而且早在一年前,云南广南府侬氏土司嫁女与安南保乐州土司,并以辖内三蓬之地作为嫁妆,赠予安南。
雍正对云贵下旨安抚的同时,也专门对郑氏安南主动示好,这让郑棡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与之相比,阮福淍的消息渠道就明显比郑棡的强了太多。
因为阮氏辖地是海贸中心,欧洲殖民者往返远东进行贸易,往往都需要经过阮氏地盘作为中转站。
阮氏正是靠着这个优势,才得以在地狭人稀的不利条件下,硬生生扛住郑氏的进攻,并不断发展壮大。
而且大明开海,不少中国海商来至阮氏地盘。给阮氏带来巨额海贸利益的同时,也带来了中国最新的战争形势。
正巧,阮福淍在真腊碰了一脑门灰,再打明显就是持续性放血,这让他心生退意。
历史上,阮福淍祖孙三代死磕真腊,纯粹是没得选择。他们需要湄公河的沃土发展,北上的话完全没有大义名分。
但现在,既然有了第三条路,阮福淍自然也是果断放弃。
朱怡炅同样乐得如此,就算郑氏跟阮氏同时称臣,他也会毫不犹豫册封阮氏。
无他,因为阮氏更弱,他就是要让安南重启内战。
最好两边都打的头破血流,两败俱伤。
而自己则从容收拾完国内,等郑、阮两败俱伤,再出兵讨伐安南,收拾残局。
而且名正言顺,因为郑氏背离大明,向伪清胡虏称臣。
……
阮福澍使节团目的达成,并未立即离开,而是被留下来继续参观南京。
阮福澍一波来使,就成了安南王世子。
既得了天大好处,也为阮氏此后对郑氏战争争取了大义名分。
如今只是留下来在南京参观游览,而且年关将至,其后还能参加大明国宴。
此等殊荣,自无不可。
明廷这边专门给阮福澍使节团安排了一个鸿胪寺通译官作为向导,负责领着阮福澍他们在南京游览。
不过,阮福澍其实会说汉话,甚至还读过不少儒家经典。
这很正常,因为阮氏地盘里不仅有许多来往贸易的中国海商,甚至还有不少汉人就在此定居。
尤其一些重要港口,还有汉人在做官。
阮福淍新拿下的真腊河仙镇鄚氏军阀,便是来自广东。
阮氏如此,郑氏也不例外。
这种情况,在整个东南亚诸国都不罕见。
比如缅甸境内,就有一个桂氏,便与永历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个桂氏还参与了东吁国叛乱。
后世缅B还有个果敢特区,系明朝残部后人建立。
还有未来暹罗的吞武里大帝郑信,也是中泰混血。
有句话说的很好,这些东南亚诸国其实都很悲惨,因为他们的旁边有一个强大的王朝。
这个王朝即使什么都不做,也会无时无刻影响着这些小国。
“不愧是天朝上国,此等繁华,便是我国的富春城,也只能屈膝仰望。”阮福澍由衷感慨。
向导的通译官笑着谦虚道:“殿下言重,南京为我朝都城,自是繁华富庶。此不可相提并论!”
阮福澍被噎了一下,他想说富春也是他们广南的首都……算了算了,他们现在已是大明属国,不可对天朝无礼。
“嗯?前方是在作甚?”阮福淍目光一凝,有些好奇。
那通译官顺着看去,随即说道:“此为我大明南京国子监,陛下明年将重开新科,这国子监自然也要恢复重建!”
国子监,虽长期与太学相提并论,二者也的确有着高度重合性。
但国子监,一个监字,就意味着他不是纯粹的高等学府,其同样也兼着对各地官学的监督管理职权。
换现代话来说,就是中枢教育局和国立大学的结合体。
南京这边国子监随着满清入主,便已迁到了北京,南京的则改为了江宁府学。
如今,朱怡炅恢复各地官学,三年一科,自然也得把国子监重建起来。
虽然在后世,一提到国子监,就是几万猪头蠢货扎推,学生全是屌用没有的废物。
但放在这个时代,国子监确实也是与科举相辅相成,为国家输送人才的地方。
而且,说白了,这个制度能从明朝延续到清末,才被京师大学堂变相取代,本就说明了它的存在意义。
嗯,国子监与科举是一同被淘汰的。
朝鲜用于培养选拔人才的成均馆,其意义也相当于国子监。
武则天时期,国子监改名成均监。
即《周礼》:“成人才之未就,均风俗之不齐。”
第355章 朝鲜来使
国子监有祭酒一人,从四品,司业二人,从四品下。掌儒学训导之政,总国子、太学、广文、四门、律、书、算凡七学。
往下还有国子监丞一人,从六品下,掌判监事。每岁,七学生业成,与司业、祭酒莅试,登第者上于礼部。
再往下主簿一人,从七品下。掌印,句督监事。
国子监虽未建成,但国子监祭酒暂时确定由王礼兼任。
而国子监司业,则由已经起程从北京南返的梅瑴成、樊守义担任。
梅瑴成便是朱怡炅先前索要的那个清代天文数学家,而樊守义则是个清代欧陆通。
王礼虽为国子监祭酒,但其本职还是内阁首辅,因此国子监实际管理还是由两司业来担任。
让梅瑴成、樊守义这两人来当司业,朱怡炅想做什么已是不言而喻。
可以说,大明的国子监今后将不再只教授四书五经,天文算学也将作为必修课,还要并入科举。
除此以外,还要额外兼习欧洲列国的风土文化情势。
朱怡炅如此去做,无非是想让国子监及其下辖的各地官学,逐步变为能为大明培养输送各类人才的真正学府,而不单单只是科举预备役。
还有,就是培养这些学子们的对外扩张心理。
不停宣扬世界的广阔,还有欧洲列国疯狂殖民事迹,那些殖民地的富饶繁华。
如此,时间一长,这些学子们自己就会冒出想法。
我大明天朝上国,外面那么多富饶繁华之地,凭什么只许这些欧洲夷人下手。
我大明也当从中分一杯……不,是一整盆羹。
这也符合儒家内圣外王。
一句话总结,额的,都是额的。
听着向导通译官简单讲解了一番什么是国子监,阮福澍又询问了一番其中教导的科目。
虽然完全没听懂,但还是觉得相当厉害,说道:“如此,这国子监便是天朝上国为科举培养人才的地方吧?”
向导通译官笑笑,也不否认。
从政体上,郑氏、阮氏都极为重视儒学和科举,阮氏科举更是由阮主亲自担任主考。
听到天朝居然还有国子监这等为科举培养人才的高等学府,阮福澍顿时颇为心动。
阮福澍已经成年,但他还有儿子,今年才十岁,正是进学的年纪。
阮福澍问道:“不知外藩之人来此进学可有何要求?”
向导通译官思忖片刻,说到:“这……从未有此先例,下官还需奏请陛下。不过以陛下之宽宏,想必不会拒绝。”
当然不会拒绝,朱怡炅巴不得这些外藩使节派人过来留学。
不怕这些人把先进技术都学了去,若能从中培养大批亲中人士。哪怕只有一小部分,对大明未来用兵也会方便许多。
这些人肯定会变为带路党,甚至其余不那么亲中的,可能也会保持观望态度。
一如清末,满清朝廷尝试性往欧洲送去幼童留学,结果就送了这么一批。
为什么?
因为留学回来的全部嚷嚷着要闹革命,嚷嚷着满清王朝就是糟粕。
文化入侵有时比战争入侵要来的更可怕,也更彻底。
……
南京。
朱怡炅于同样的场所再度接见了朝鲜使节团。
这次不同于先前,这次是正式性的。
按照惯例,其实还得有个琉球,只不过琉球如今已不复存在,所以也不存在琉球使臣入贡。
这次还是朴文秀为主使,因为他是陪着李昑一起流放耽罗,随后又建言李昑跟大明爸爸请兵。
这才让李昑复归王位,所以不论何种考虑,朴文秀都是李昑绝对亲信,也是出使大明最佳人选。
朴文秀带着使节团匍匐下跪,说道:“朝鲜下国属臣朴文秀,拜见天朝大明皇帝陛下!”
“平身!”朱怡炅微微点头。
朴文秀站起,见中国皇帝态度不咸不淡,心头一咯噔,连忙拱手说道:“下国国主特遣下臣朝觐大明皇帝陛下,并呈递贡品、国书,还请陛下鉴阅!”
贡品什么的,早被鸿胪寺提前接收,并统计过后呈递到了朱怡炅御案。
除基本的高丽参、马匹、鹰等,不出意外,还有朝鲜贡女。
还是个公主,虽然是李昑过继的宗女,但确实专门册封了公主。
嗯,就是年纪有点小,才十四岁。
这也太幼齿了,朱怡炅看了都有些怀疑人生,自己好像没传出什么喜欢萝莉的名声吧?
朱怡炅接过国书,里面是李昑表示朝鲜将世为大明藩属国,年年朝贡的文书。这才点头说道:“嗯,与伪清称臣朝觐,既为前代伪王李昀所为,那便与今朝无关。”
朴文秀连忙跪下,说道:“下臣谢陛下宽宏!”
朱怡炅忽地话锋一转,说道:“朝鲜先前为伪清胡虏提供粮草,虽是前代伪王李昀在位时所为,但朝鲜总得与朕一个交代。”
朴文秀说道:“请陛下明示!”
朱怡炅说道:“朕不是伪清胡虏,不会与尔等索要四十万石粮,便每年二十万石吧!朕也不白拿,会与尔等市价购买。”
朴文秀人都听傻了,连忙匍匐跪地乞求道:“陛下,我国才被那伪清暴君雍正强索四十万石粮,而今又遭伪清鞑子大军劫掠。国内早已满目疮痍,实在是拿不出二十万石粮啊!”
朱怡炅眉头微皱,想了想说道:“那便十五万石,不能再少了。朕的大军驻于朝鲜,为尔等抵御辽东伪清大军,需要粮草供给。耽罗县亦需粮草养民,而且这粮草朕也不白拿,会以市价买粮。”
朴文秀说道:“这……可否……可否十万石?”
朱怡炅顿时大怒:“十万石,打发叫花子吗?如此推三阻四,莫不是还阴奉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