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尧舜禹汤,其中有三位的墓地便在如今的曹州境内。
当然,这里还有另一个响亮的古名“水泊梁山”。
曹州知州杨文乾,与前面的徐州知州姜焯一样,也是个倒霉蛋。
本来雍正登基,他就该被调去广东当按察使。
然后等他老爹广东巡抚杨宗仁,就是被林俊弄死的那个杨宗仁,升迁湖广总督以后,杨文乾正好子承父业,接任广东巡抚。
却不想,这大战一打起来,杨文乾直接就在曹州定下来了。
不过,也幸亏他没调去广东,要不然怕是得跟他老爹一样,连雍正二年都活不下来。
“这……这可如何是好?”杨文乾望着围城明军,那绵延的旗帜,少说得有上万人马,已然慌了神。
一旁,曹州守将冯杰亦是脸色发白,明军来得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没时间聚兵。
现在整个曹州城,拢共就只有不到五千守军,其中三千还是临时征集的青壮百姓。
连兵甲都不齐备,号令啥的更是完全没训练过。
持续近两年的地方叛乱,满清为了平叛只能横征暴敛,然后再激起民变,恶性循环。
直至现在,整个山东都快被打烂了。
而且为了能发起这次决战,说是再苦一苦百姓,但百姓已经榨不出油来了,那就只能压榨那些士绅商贾。
明军打来,那些士绅立马带头起义,便是因此。
“轰轰轰轰!”
明军火炮开炮了。
红衣大炮这种重型火炮且不论,其余陆战火炮全部被推出来。
放眼望去,数十门火炮陆续开炮。
甭管命中率多少,这场面确实骇人。
“冯将军,这……这可怎么办?”杨文乾已经被吓破了胆。
现在还是雍正二年,曹州还是州城,连直隶州都不是。
而且得到乾隆三十二年,曹州知府樊濬才会重修曹州城,将土城墙改为砖城墙。
明军数十门火炮齐射,曹州这脆弱的城墙压根不可能挡得住。
明军连破城炮都用不上,城墙被火炮轰塌也只是时间问题。
冯杰咬着牙,说道:“大人,这样不行,若放任明军这般打下去,这城根本就守不住,不若降了吧?”
听到冯杰的话,杨文乾心中直想吐血,还以为这厮是有什么好办法,结果就只是投降。
说真的,他也很想投降,但他是汉八旗,家眷都在北京。
这要是降了,那北京的家眷可都得死。
而且,就算他能狠下心来不顾家眷。杨文乾可是听闻,这大明对八旗即便是降了,那也是要拉去充作苦力的。
这怎么能行?
杨文乾一脸大义凛然,说道:“不可,我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岂可枉顾君恩,弃城从贼?”
冯杰说:“大人,那不过就是伪清鞑子,昔年趁我汉家内乱,这才得以入寇中原,窃据我汉家神器近百年。而今大明拨乱反正,复我汉家,我等合该趁此时机,弃暗投明才是。而且,即便我等想要坚守,便以外面围城的明军,这曹州也断然守不下去。”
杨文乾还是摇头:“本官蒙受先帝皇恩,不能对不住先帝。而且这伪明反贼看似来势汹汹,但只要我等能坚守几日。待朝廷援兵一至,反贼大军必将灰飞烟灭。”
“……”
冯杰说:“大人当真不愿降?”
“嗯?”
杨文乾意识到不妙,刚要呼叫随从护卫。
冯杰忽然暴起将杨文乾挟持,然后高呼:“亲兵何在?”
一众亲兵先是一愣,随即立马上前将冯杰护住。
其余清兵则反应慢了半拍,这才凶狠的便要冲上前。
冯杰开口说道:“大明王师满万不可敌,这曹州怎么都不可能守得住。若是不想死的,就与我一道归降王师,说不得还能博个荣华富贵。”
此言一出,那些清兵这才想起现如今的局面。
尤其冯杰故意说出的那句“明军满万不可敌”,配合外面不断响起的隆隆炮火。
“愿听将军差遣!”
几乎没有犹豫,在场清兵全部当场倒戈。
杨文乾心中绝望:“冯杰,你这厮枉顾君恩……哎呦!”
话没说完,就被冯杰一巴掌照脸上呼,嗤笑道:“鞑子也配称君?快给我绑了,等会儿献给王师,就当是咱的投名状。”
等那些清兵开始绑人,杨文乾这才慌了,连忙说道:“冯将军,有话好说,本官愿降,本官愿……呜呜!”
一个破布团被塞了满嘴。
伴随一杆停战白旗(古代不是投降)升起来,曹州城门旋即大开。
曹州就这么破了。
第314章 雍正要决战
曹州一破,往北便是一马平川。
而且现在是雍正二年,黄河还是与大运河并行,再夺淮入海。
也因此,明清两朝,黄淮泛滥问题始终难以解决。
直至咸丰五年黄河大改道,改走利津入海。
隔绝济南,死难无数。
黄淮问题这才解决。
杨恭兵锋及至曹州,便没再继续北上进兵,不光是因为直隶总督李卫和满保的大军都已南下进驻大名、济南。
还在于归德府的明军有些动不了了。
朱怡炅的御驾已从淮安迁至归德府城。
这里由于投降的太快,所以明军并未用到破城炮,城墙也未遭受什么破坏。
兖州、济宁已被于可成拿下,原定计划里水师沿着运河北上南阳镇已经没了意义。
现在是王三麻子部义军和林茂源一起,继续留在邳州清理运河淤堵。
而第六军主力则移师归德府,不仅是第六军,余下第一军、第七军、第五军都得到对应军令。
……
归德府城。
府衙大堂,这里是朱怡炅的临时指挥所。
朱怡炅此刻正与第六军将领、枢密院及一众随行官员商讨事宜。
亲自随军的朱承训说道:“启禀陛下,据归德府的伪清降官及当地乡绅百姓所言,自月前伪清朝廷便已开始四处横征暴敛,搜刮民财。且不论富户贫农,尽皆摊派,交不出粮食的青壮一律充军。其余则全部编入民夫,甚至不少富户即便交纳摊派,也会被强征人力,便连耕牛也被抢掠作为战争物资。”
“耕牛也抢?”朱怡炅神色严肃。
横征暴敛、强征青壮民夫,这些都可以理解。
毕竟雍正已然走投无路,不去大行摊派,哪来的粮食打仗?
可连耕牛都要抢掠,这就着实有些过了,这几乎等同于是在掘百姓的根啊!
朱承训说:“伪清如此施为,俨然是打算要破釜沉舟。此战,怕是不好打呀!”
朱怡炅深以为然,他着实是被满清这个操作给恶心坏了。
整个归德府境内,几乎遍地被抢光粮食的流民百姓。
朱怡炅御驾一来,看见的便是饿殍遍野,甚至沿路都随处可见森森骸骨,很多还都是“新鲜”的。
明军不仅完全没法打仗,反而还得从后方调运粮食赈济饥民。
倒是省却了运粮民夫的问题,大部分人只要给口吃的,再让其变为民夫为大军运输辎重,就能让这些百姓感恩戴德。
正说着,就有人禀报:“陛下,城外又来了数支义军,加起来约莫数千人马,都说要归附我大明。”
朱怡炅闻言,既是头疼,又有些无奈。
这些义军说是义军,实则多半都是流民百姓,战斗力几近于无。
而且他们普遍都是被满清横征暴敛逼得没办法,这才聚众起事。但因为都是流民百姓,战力极差,压根打不下来大城。
现在听闻归德府被明军占了,朱怡炅又昭告天下的《北伐讨清檄文》,这才跑过来归附明军。
檄文已经发下,对于这些归附的义军,朱怡炅于公于私都不能拒绝。
毕竟,总不能叫他们都饿死吧!
正因如此,杨恭明明打下了归德府,却并未着急进兵开封,反而渡河北进曹州。
其中一个原因便是河南这边太烂了,烂到第一军只是在里头踩了一脚,就差点整个陷进去。
朱怡炅细思片刻,对朱承训言道:“这些归附的义军,其中还有力气的青壮民夫,便把他们编入民夫辎重团。再告诉他们,此战打完,就带他们编户齐民,过好日子。余下没多少力气的……便先行施粥赈济,等战事结束再说。”
“微臣遵旨。”朱承训拱手应命。
朱怡炅想了想,又说道:“还有,催促一下后方,叫他们快些运送粮草过来。”
……
雍正前些天刚经过石家庄,现在正在顺德(邢台)举棋不定。
满保的五万直隶八旗已经先一步进抵济南,准备依托有利地形,将明军挡在山东南部。
东昌府(聊城)大运河水路同样也被满保分兵堵死,甚至比张文焕做的还绝,不仅河面铁索横挂,河底还埋设大量暗钩。
这些暗钩从河面根本看不见,但只要战船从上面走,就会被暗钩挂住,然后沉船报废。
当初孙吴的长江防线,就是这么搞得。
顺德大营。
有信使来报:“皇上,军情急奏,曹州失守,伪明兵锋已进逼大名府。”
雍正却是眼皮跳都没跳,问道:“曹州有多少伪明军队?”
信使回答:“起码有数万,还请皇上尽快发兵来救。”
数万,这个数字太笼统了,笼统到雍正完全不知道如何判断。
又接过信使递送来的大名知府奏折,除了求援,余下的几乎都是废话。
雍正怒骂:“混账东西!”
这也不能全怪大名知府,明军都打到曹州了,现在可还没有黄河作为天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