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那些文人都是孔家舔狗,纯粹是衍圣公府不倒,那这天下就还是皇帝与士大夫共天下。
正如前明嘉靖帝发动的大礼议事件,嘉靖那般冷酷无情,怎么可能真的不要皇位,也要把自己的老父亲抬成皇帝。
无非就是权力斗争,确定朝堂的话语权罢了。
便是康熙,也都要沿袭前明旧例,给孔家多加封赏,孔传铎袭爵前就已经是二品冠服。
历史上,雍正后来也给孔家五代封王,尽显恩德。
只不过,孔传铎这次却是注定打错了算盘。或者他的判断没错,满清确实是日薄西山。
但朱怡炅从来就没想过要留着衍圣公和孔家人,南宗也只是作为替代品,且没有赋予任何北宗的特权。
这北孔就是朱怡炅要对天下士绅、宗族挥下去的第一刀。
……
曲阜县城外。
于可成亲领大军压境,数万明军光是旌旗便绵延数里,只是放眼望去都直觉遍体生寒。
曲阜作为孔家地盘,自然是有清兵驻守的。
但就连兖州府那边都被明军打破,济宁知州更是弃城而逃。
这曲阜城中一共才多少兵,撑死了不到五千,让他们拿头去跟数万明军打仗。
守将曹山尚在迟疑,一旁的副将已然开口劝道:“将军,还是降了吧!连兖州大城都顶不住,我们这区区县城如何抵挡?”
曹山心有疑虑:“可是……眼下朝廷大军未至,若是我等这时便降了。万一朝廷大军杀来,这明军败了该怎么办?”
他是被觉罗满保留下的将领,知道明清两军主力还未接战。
万一要是明军败了,他们这些投降的岂不是要被秋后算账?
副将说:“明军败了,我等无非就是跟着跑便是,这有何问题?”
曹山面带难色:“这谈何容易,我等家眷都在大帅手里捏着,我们跑了,那家眷该怎么办?而且,若是明军进城劫掠,惊扰了孔家人该如何是好?”
副将一脸正色:“为我汉家大义,便是家眷妻儿,也只能顾不得了?”
话音才落,城头传来一阵喧哗。
却是当代衍圣公带着百余孔家人,上千仆从百姓,带着酒食钱粮,不顾守兵阻拦,强行出城跑去迎接王师去了。
那些清兵完全不敢阻拦,只能放心。
曹山和副将全都看懵了,这衍圣公家也太不要脸了吧?
副将趁热打铁:“将军,连孔公爷都降了,您还不降吗?”
曹山挣扎了片刻,随即咬牙道:“既然衍圣公都降了,那便只能对不住妻儿了。”
城外的于可成自然不知道曲阜城头发生的事情,在他看来,既然连城里的乡绅都出城迎接大军,那这曲阜肯定是降了。
为显明军亲近百姓,于可成亲自下马迎接。
刚刚还在明军士兵前昂首挺胸,尽显气度的孔传铎,在见到于可成下马亲临,随即跪地磕头道:“下官孔传铎,携曲阜孔氏,拜见大明王师上将军!”
孔传铎虽是衍圣公,但也是有官职在身的。
这是直接将曲阜孔氏自动换位到了明廷,要是换成一般要打天下的帝王,估摸着就顺坡下驴应下了。
可于可成却是动作一滞,脸色瞬间由和蔼变为严肃,确认道:“你便是北宗衍圣公?”
孔传铎察觉到一丝不对,但也没多想,说道:“正是!”
“……来人,全给我绑喽!”于可成沉默片刻,随即挥手下令。
那些前排的明军士兵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冲上前去抓人。
已经年逾五十,身体愈发不好的孔传铎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两个明兵给摁在了地上。
后面上千号孔家族人仆役,还有强迫拉来抬货的百姓,一个没跑掉,全给冲出去的明军给抓了起来。
场面一时间变得鸡飞狗跳,还伴着各种威胁喝骂声。
曲阜城门大开,曹山带着守军正欲归降,却是旋即被城外发生的事情看得一愣。
怎么回事?
为何王师天兵在抓孔家人?
然而,没人回答他,那些明军见到城门开了,立马便有一支部队先行冲上来,迅速控制城门。
曹山虽然搞不清状况,但此刻也只能老实配合投降。
没片刻,明军便把那出城相迎的衍圣公孔传铎,连带其子孔继濩及一众孔氏族人、仆役全部押进曲阜城。
于可成进城以后招来曹山:“先下令所有士卒把辫子都剪了,曲阜城防接下来你不用再管,带着你的兵随军打仗,听明白了吗?”
曹山不敢拒绝,连忙磕头应道:“末将明白!”
这些正儿八经的清军降兵,还有那些归附的义军流寇,明军自然不可能叫他们守城,而是先全部临时编入降兵营。
具体如何处理,基本还是等打完以后再说,前线将领是无权处置的。
这边处理了降兵,于可成随即开始办正事。
“你们是哪儿来的兵?”
孔氏族长被下人搀扶着从公府里出来,手持松树仙鹤乌棕藤杖,对着那些正在衍圣公府里头抄家抓人的明军士兵咆哮怒喝:“这里是孔家,衍圣公府,不是尔等丘八撒野的地方!”
崇祯二年,皇帝诏衍圣公,选亲族一名,判司簿尉事,即以家长承继,此族长之名由来。同时又设举事一人,以佑家长督理林庙。
雍正八年还设了四十孔庙执事官,皆以衍圣公近族为之。
但孔氏族长早在宋代便已有之,于宋徽宗始设,洪武元年老朱又赐下治家藤杖,杖上刻有“钦赐孔氏族长”。
而除大宗主衍圣公外,族长就是家族中的最高领导者和管理人。
族长的产生,例由衍圣公检选,检选的标准是“行辈尊崇,齿德兼优”。
只可惜,这位孔氏族长如今的话对于那些负责抄家的明军士兵完全无用,反而还吸引了那些明兵注意力。
一群明兵冲上来,这位孔氏族长未及反应,便被三只大手当场摁住在地,手里的御赐藤杖也被打落在地。
“咔嚓~~”
藤杖滚落出去,被不知道谁当场踩断。
那个孔氏族长也是心头一咯噔,旋即歇斯底里怒骂:“你们这帮丘八,你们居然……呜呜!”
都没骂完,就被不知道哪儿来的布团塞了一嘴,浓郁的恶臭从中涌入咽喉鼻腔。
这位孔氏族长连气带臭之下,竟是当场背过气去。
“砰砰砰砰!”
另外被惊动的族举还欲煽动族人反抗,但明军只是一轮排枪,打死几个孔家奴。
才聚集起来的孔氏族人便一哄而散。
整个衍圣公府,随处可听到嚣张谩骂,更多的都是哭爹喊娘。
前明两百年的狂欢,换来满清对朱氏近乎赶尽杀绝。
而孔氏上千年的狂欢,朱怡炅自然不会放过他们。
第313章 鞑子也被称君?
四川。
雍正的圣旨要求四川六月底前出兵,但这才五月,岳钟琪还在整备兵马。
青海的罗卜藏丹津倒是先出兵了!
从去年起事开始,短短两个月,罗卜藏丹津名义控制的兵力就高达二十万。
如此大军,青海那犄角旮旯就算刮地三尺,也养不起的。
历史上,也就是罗卜藏丹津被灭的太快。要不然,只要将其困在青海,他自己就得先崩溃了。
据说年羹尧平了罗卜藏丹津,抓获十万蒙古骑兵俘虏,结果因为嫌弃太费粮食,就把十万人全砍了。
而今已是五月,由于满清要与大明决战,所以就没去管罗卜藏丹津。
这既给了罗卜藏丹津喘息和整合地盘兵力的时间,同样也让其深切体会到了缺粮的问题。
罗卜藏丹津没得选,他又变不出来粮食,那就只能对外转移矛盾。
要么打满清,要么打准噶尔。
准噶尔是盟友,肯定不能打,那就只剩下满清了。
正好满清把精兵都调回中原了,剩下的兵力在罗卜藏丹津眼里,完全不足为虑。
罗卜藏丹津没去打陕甘,不是因为害怕年羹尧,而是满清的西北也穷,没啥可抢的。
不如直接南下,去打四川,那里可是汉人所谓的“天府之国”,肯定有钱有粮有人。
而且,罗卜藏丹津的终极追求是收复西藏,重现昔年固始汗的伟业。
四川清军就这么成功被罗卜藏丹津给拖住了。
……
嘉峪关外。
“不愧是汉人的天下第一雄关,果然雄伟!”噶尔丹策零骑着战马望向不远处的嘉峪关,脸上却非是感慨,反而充满了要据为己有的欲望。
“可惜,再牢不可破的雄关,也需要合适的人来守。”今年整整六十岁的策妄阿拉布坦却是老当益壮,同样骑着战马在亲兵保护下,在大军最前停下。
嘉峪关的城墙上,清兵手忙脚乱登上城墙,面对对面的准噶尔大军,满脸恐惧之色。
噶尔丹策零说:“请大汗下令,孩儿愿为先锋,为大汗夺下此关!”
策妄阿拉布坦却是淡淡说道:“回去吧!”
听到这个回答,噶尔丹策零有些失望,却没有违抗:“是!大汗。”
准噶尔大军来的突然,去的也快。
没片刻,就尘土飞扬中,回了自己的地盘。
那些嘉峪关里的清兵,全都大松口气,暗自庆幸准噶尔大军没真打进来。
策妄阿拉布坦作为准噶尔最后一位中兴之主,其最大的优点便是谨慎。
简单点说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历史上,罗卜藏丹津起兵反清,声势浩大,策妄阿拉布坦仍旧没有妄动。
然后,罗卜藏丹津四个月就被年羹尧平了。
只要雍正在中原大败的消息没有传回西北,那策妄阿拉布坦就会始终与满清以嘉峪关为界,互为兄弟。
……
曹州。
前明时曹州与曹县是同一地方,只不过后来大明战神复置曹州,属兖州府隶,曹州、曹县这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