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经可以确定是今年开春,可能提前,也有可能延后。
甚至连进兵路线薛应成都旁敲侧击打探出来一些。
大致就是三路,一路淮水,一路湖广,还有一路则是广东。
虽没有可靠依据,但伪清极有可能已经勾连了广东的林俊。
不能不防。
朱怡炅不由揉了揉鼻尖,多事之秋啊!
今年江南闹饥荒的问题都还没搞定,马上又要开战了。
运气不好,可能还得两线、三线作战。
好在去年就已经敲定了新军的扩军计划,趁着冬季新军部队已经完成扩编了一个军。
就是训练度跟不上。
才俩月不到,能有啥训练度?
全国上下的预备役计划已经下发下去,原来的备军暂时还未解散,不过已然开始往军屯和地方巡检、巡捕系统里补充。
不过,要是需要,也不是不能拉到前线。
不得不说,伪清着实是挑了个好时候。
放下思绪,朱怡炅翻开桌案上的秦本。
第一封是福州船政局发来的,属于回奏。
就是单纯汇报已经开始派人前往琼州府,采伐和勘探油楠木。
这东西可是造船用的上等木材,崔盛几乎当天就写了加急奏章与琼州黎汉问题奏章一起,送至南京。
崔盛提出的琼州黎汉问题和解决法子本就是朱怡炅提点,自然不会批驳,但琼州有油楠却着实叫朱皇帝吃了一惊。
原本大明地界并没什么上等木料,福州船政局能用到的造船木材就只有杉木。
台北樟树要拿来炼樟脑,橡木、榆木这两种造船最常用的木材,中国这边只有北方还有南方的两湖地区有。
而且橡木虽然的确最常用,但这玩意一般在海上也就跑个三五年,船的使用寿命就该到极限了。
归根结底还是在于橡木本身质量不过硬。
杉木更不用说,无非凑合用。
福州船政局的原定计划,也就是阴干一两年就直接拿来用。
正好一年时间盖伦船工匠也该到位了,可以尝试初步建立真正的海军了。
一句话,大明不能只有陆地,没有海洋……还有海外领土。
不过现在,琼州居然有油楠,这计划却是可以变动一下了。
朱怡炅随即提笔朱批:“阅,卿当勉力。”
油楠作为造船的上品木材,虽不是顶级,但也不可能再阴干一年。还是得按照常规方法来,起码阴干五年以上。
朱怡炅定的计划便是,原来的杉木继续阴干,一年或两年就开始初步试制盖伦船,算是做实验和消耗品。
而琼州油楠同样继续派人前往勘探采伐,并将之运回长期阴干储备。
说起来,比起油楠,造船公认最好的还得是柚木(不是柚子树),寻常橡木战船只能在海上航向三五年,而柚木战舰,起码能用二十年。
即便到了后世铁甲舰问世,里头包裹的木材也还是柚木。
只可惜,这玩意儿是纯粹的东南亚特产,臂如越南那边就有许多百年、几百年柚木。
朱怡炅目光闪烁,就算是为了这些柚木,这越南他都要定了。
继续批阅奏章。
枢密院奏事:“枢密院各司房已着手重新开始募兵扩军,同时全力编练新军部队。望陛下周知!”
朱怡炅朱批:“阅,卿当勉力。”
军器局奏事:“军器局板甲流水线已正式进入量产,新型铸炮作坊已然设立,并投入工作,燧发枪流水线也已搭建并进入投产。望陛下周知!”
朱怡炅:“阅,卿当勉力。”
礼部奏事:“为防建武元年乡试延误之错再度发生,礼部上下已提前着手预备今年的春闱会试,并勘定考场。同时请求宣传部协助,望陛下批准!”
朱怡炅这次倒是沉思片刻,随即朱批:“准奏!着宣传部予以配合协助。”
“并礼部上下,今年会试以后,大明将不再承认前清功名,此议当宣发全国。”
这就是朱怡炅的考量了,去年登极恩科一次机会,秋闱一次,春闱一次。
三次机会,足够你做出抉择了。
大明都到建武二年了,不可能一直惯着这些读书人。
这次春闱,就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而且朱怡炅还让礼部和宣传部一起宣发,够给面子了。
哪朝也不会一直承认前朝功名吧?
批到宣传部的奏本,朱怡炅顺带把礼部那边的宣发又重写了一遍。
后头的其它各部,基本也就是一些杂事。
工部、吏部也就是一些工作汇报啥的。
三法司倒是汇报,那些戒毒官员已经基本全部戒毒完毕,在请示去留问题。
朱怡炅简单看了看,朱批:“阅,着内阁拟定。”
不用拟定,几月前就搞定了,除去部分确有真才实学的,其他全丢去国史院。
好歹也是群读书人,修史还是会的,也不至于坏事。
就连拟定的奏章,朱怡炅都已经看过了。
户部倒是来了新活,汇报完财政钱粮以后,便奏请:“能否提前安排选秀事宜?”
户部也怕出意外。
朱怡炅倒是没甚意见:“准奏。”
第234章 曾静案
转眼已是阳春二月,大明真正意义上的首次春闱终于要来了。
去年的登极恩科不算。
登极恩科,顾名思义,加恩科考。
而且,那场登极恩科,严格来说只能算是大明建制以后的一次尝试,从原来的割据军阀变成真正意义上的封建王朝。
所谓春闱,便是春天的会试,也叫春试,历时九天,分别在二月初九、十二、十五,共三场,每场三天。
与之类似的,秋闱(乡试)也是如此,同样历时九天,只不过日期是在八月初九、十二、十五,也是三场三天。
所以也常有春试、秋贡之名。
全国会试、乡试都是统一三年一考,殿试跟在春闱后头,通常放在四月。
去年的登极恩科,实际就是把会试和殿试合在了一起。
外面暗流汹涌,却是丝毫影响不到大明江南地区的开科取士。
不光是南京、闽浙,就连新占的淮南、江西同样也是参考者甚多。
礼部方面已经确定,今年春闱人数将会远远高于去年。
这除了大明已经展现了自己的实力以外,同样也在于礼部和宣传部联合下发的布告。
按着皇帝的旨意,过了今年的春闱,所有伪清功名都将彻底作废。
也就是说,要是今年这次再不去考,那这些伪清的举人们,可就都得重头再来,从童生试开始考起了。
不提重来一次,还是大明的科举,能不能活着都是两说。
而且科举又是三年一考,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虽明知这是江南的明廷在逼着他们这些士人站队,但没办法,明白归明白,该站队还是得站队。
数十年寒窗苦读,可不就是为了这点功名利禄。
所谓学成功与名,货与帝王家。
做大清的官和做大明的官,又有什么区别呢?
好吧!
经过长达一年的统治和沉淀,这些江南百姓已经开始渐渐习惯大明的存在了。
就连原来还会私下骂两句伪明的文人士子,此刻也都是一口一个大明,一口一个朝廷。
这是个好兆头。
民心所向,往往就是出于这些细节。
礼部那边好在提前准备了,倒是没有太过慌乱,一切都是进展的井井有条。
整个南京城也随着大批赶考士子的加入,变得愈发热闹繁华起来,摆地摊的甚至都为了抢个好位置而当街斗殴。
好在官府衙门及时出手维护治安,这才没有闹出什么乱子。
……
湖南,郴州府。
永兴县。
县学老师曾静一如往常一样,准点下学,但今天他却没有回家,反而是简单理了理衣衫后径自来至一处茶楼。
茶楼中的一处桌位,爱徒张熙早已等候多时。
“先生。“见曾静来了,张熙连忙起身执礼。
曾静坐下便问:“敬卿,为师要你查的可都查清楚了?”
张熙连忙掏出一份包裹严严实实的邸报:“先生,这就是那伪明最新一期的邸报了!”
其实不是最新,已经是个把月前了。
曾静却似脸色不愉,训导道:“为师说过多少次,伪明乃吗狄酋伪朝的污蔑,今后不可再对我大明天子如此不敬了。”
张熙听罢连忙点头认错:“先生教训的是,弟子知错。”
“嗯。”曾静这才满意点头,这才继续看向手中邸报。
曾静,号蒲潭先生,性迂阔,喜谈道学。最重要的是,这人有反清思想,甚至为之付诸了行动。
只是这个行动能力,却着实叫人不敢恭维。
历史上,曾静是在前往府城应试的时候,偶然拜读了吕留良的时评文章,里头有提到“夷夏之防”。
曾静顿时大受震撼,并为之深深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