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求情官员除亲属涉及阿芙蓉的,还有许多是纯粹不理解皇帝用意的。
罢官、抄家、流放,这未免太过了些。
明白这王礼为何而来,而且下面的官员也的确需要一个解释,朱怡炅开口喊道:“来人!”
“臣在。”轮值秘书官进门。
“陪王卿去牢中探视一番。”
“遵旨。”
牢狱,是三法司的管辖区。
王礼虽是大明首辅,却也没有肆意进出牢狱的权力。起码须得先走流程,比如提审、探视什么的。
因为皇帝的旨意,走流程倒是免了,两人坐着轿子很快抵达天牢。
抓的人实在太多了,寻常牢房已经塞满,只能往天牢这种重刑犯牢房里头塞。
王礼在狱卒引领下于天牢中穿行,目光不断在那些被关押的阿芙蓉成瘾者身上扫过。
不时有人探出手来,模样形同地狱恶鬼。
“求求你们,让我吸一口吧!就一口。”
“我受不了了,快……快给我……给我……”
“我爹是礼部右侍郎,放了我……快放了我……”
“……”
所有牢房无一例外,几如人间地狱。什么达官显贵,到了这里,这瘾一发作,个个神态癫狂,有的甚至已经难受到昏迷休克。
王礼看的心头发寒,原本对阿芙蓉的印象虽也不好,但却是因为儿子没事喜欢吸食,故而觉得此物让人耽于享乐、玩物丧志。
现在才发觉,这哪是什么玩物丧志,这分明就是害人的玩意儿。
王礼瞬间明白了皇帝叫他过来的用意,陛下果真是深谋远虑,及早下旨禁绝。否则,若是此害人毒物继续扩散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走了片刻,才到自己儿子所在牢房。
天牢还是照顾了一下的,牢房整体环境地段还算可以,并不太潮湿,而且里面也有准备被褥取暖。
这是肯定的,毕竟是首辅大人家的公子,只是阿芙蓉成瘾被抓了进来,首辅大人也未失势,谁敢慢怠。
王礼只看了一眼,扭头就走,他认出了儿子,不过却是从穿的衣服认出来的,牢房里关押的成瘾者已经全都没了人样。
好在这些人都被绑起来,没法儿乱动,要不然这瘾一发作,没有阿芙蓉的他们必定会伤害自己,甚至忍受不了痛苦撞墙自尽都有可能。
这还只是清初的鸦片,纯度并没后世那么高,强行干戒还能戒除,只是对意志力会是巨大的考验。
真要换做后世……呵呵。
但也不排除会有一些体质较弱的,扛不住戒断反应生生把自己给戒死。
不过,这就与朱皇帝无关了。
而且,不死上几个倒霉鬼,如何能让世人重视?
王礼离开天牢后,后面陆续又有不少官员显贵前来探视。不仅仅是天牢,南京各个牢房都有人来往探顾。
看着牢里地狱般的景象,有些理解了,并深恶痛绝,也有些不理解,觉得皇帝太过不近人情。
不管理不理解,甚至背地里怨恨也没关系,朱怡炅不在乎,就这些人难道还能翻了天不成?
第212章 谈妥了
南京禁鸦只是第一步。
深刻意识到阿芙蓉的危害,尤其那天天牢里看到的地狱场景。王礼果断勒令各大部院,严格将皇帝的旨意执行下去。
好在大明的军队与基层系统都属于平民阶层,根本吸不起阿芙蓉,所以江北前线以及南赣战区倒是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不仅仅是强制那些阿芙蓉成瘾者戒毒,同样,三法司也从南京开始,全面查抄那些阿芙蓉、福寿膏贩卖商。
连买家都被一锅端了,这些卖家自然也逃不了。
不过,对于这些贩卖阿芙蓉的商人,三法司给出的审判意见是只须销毁所有阿芙蓉及种植园,再予以警告罚款即可。
不知者无罪嘛!
且不提大明这边此前并无相关禁令,这些人同样也不知阿芙蓉的危害。
至于这些商人的财产损失怎么办?
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犯错了就是犯错了,没毙了就算不错了。
就在南京这边开始往全国方面,全面禁绝查抄阿芙蓉的同时,澳门的葡萄牙使节团也终于返程了。
跟着一道返程的还有吏部派驻的守澳官以及鸿胪寺派驻的通译官。
守澳官不是朱怡炅独创,也不是单个官职。早在前明时代,明廷中枢为了监管葡萄牙人,就在此设立有提调、备倭、巡缉,三个官衙统称“守澳官”。
格斯特使节团终究还是服软了。
不服软不行啊!
从他们来南京开始,就注定他们得被大明拿捏。
葡萄牙人连印度那几块殖民地都自顾不暇,又怎么可能派兵过来支援澳门。
大航海时代,葡萄牙王国每年能向海外投放的兵力总数也只有5000人,扣除留守棱堡、维持殖民地统治的兵力,能支调的兵力十分有限。
而且,在此刻的葡萄牙以及欧洲列国眼里,中国(不论明清)的虎皮还在。
便是到了乾隆晚期,当时海外的兰芳共和国之所以没被殖民者完全侵吞,一方面是兰芳华人的抵抗,另一方面也是顾忌到那时带清的态度。
所以葡萄牙既无力,也不太可能会为了一块听调不听宣,连殖民地都算不上的澳门强行往远东投放大量兵团战舰。
澳门的葡萄牙人在出使南京前就已经跟广西的伪清官府求援过了,但广西清军自顾不暇,哪还管得了他们。
鸿胪寺前后谈判花的时间拢共也就三天,格斯特毕竟不是专业的谈判人员,而且他手上更没有多少筹码。
最终的谈判结果是:
第一,葡萄牙人同意归还澳门,但必须恢复到前明的租借状态。大明国不得无理由驱逐澳门定居的葡萄牙人,也不能随意侵犯葡萄牙人的合法资产。同样,葡萄牙人需要每年向大明缴纳两千两白银(前明一千两)的租金。
第二,澳门葡萄牙人会在未来一年至两年时间内,将欧洲最新型号的纽可门蒸汽机(包括图纸)以市场标准价格交付大明。同时葡萄牙还会为大明招募最优秀的欧洲造船师,会造盖伦船的那种。
第三,澳门葡萄牙人会在未来半年内为大明提供一批优良的印度马尔瓦尔战马马种,并且第一批半价售卖。
总共三个条件,前两项是朱怡炅早就与薛应成事先通过气的。
不过薛应成还是带着鸿胪寺尽量把条件往好了谈,第一条既然是租借,那自然是要付租金的,两千两白银看似很少,但却是纯利润。
毕竟大明目前不是没办法实控澳门,而是实控了也没啥用。大明需要这些葡萄牙人,且大明也还没有拿下广东,就算武力先行夺取了澳门,也意义不大。
再者,两千两白银的租金同样也是故意对葡萄牙人表现出贪婪的一面,好让葡萄牙人放松警惕。
如此,才能促成后续条件的谈成。
纽可门蒸汽机是在1705年被发明,也就是康熙四十四年问世,是世界上第一台可以实际应用的蒸汽机,唯一的缺点就是功率太低。
直到四十七年后瓦特改良了蒸汽机,至此才成功开启第一次工业革命,欧洲列国借此机会大肆殖民。
不过没关系,虽然朱怡炅这个文科生不懂怎么改进蒸汽机,但这东西的难度其实并没想象中那么大。
朱怡炅就不相信,自己手下那么多工匠,还比不上一个叫瓦特的欧洲人。
而且瓦特要十五年以后才出生,改进蒸汽机到发动工业革命,起码要五十年,只要在这之前大明先发动工业革命,那就不算晚。
至于优秀的盖伦船造船师,这也是必要的。中国的战船普遍都是商用战船,都是奔着商用军用一体化去的。
要想拥有真正意义上强大的海军,必须打造纯粹的战舰,正如民兵与职业士兵之间的区别。
鸦片战争中,清朝的战船其实是比英国的战船更大的,但可悲的是,明明更大的战船,装载火炮数量反而比英国战船更少。
而最后的第三个条件,是鸿胪寺额外谈成的,主要蒸汽机交付的时间太久了,快的话可能半年就能到,慢的话起码得要一年多。
这还真不是葡萄牙人故意拖延,而是从澳门到果阿,再到里斯本(葡萄牙),航线顺利来回要差不多一年,不顺利一年半是保底的。
澳门葡萄牙人是想先去果阿采买马尔瓦尔战马马种的同时,再询问果阿殖民政府,这边有无多余蒸汽机售卖,没有的话就只能去欧洲购买。
不过还好,至少战马是这帮葡萄牙人保证半年内能交付到货的,而且还是第一批半价。
马尔瓦尔马属于印度特产,其起源据说是在古时有一艘货船在印度的马尔瓦尔海岸失事,船上的7匹阿拉伯马被当地的酋长俘获。
于是他将阿拉伯马和当地的小马进行杂交,就有了马尔瓦尔马。之后这些马尔瓦尔马又和外来的蒙古马、土库曼马杂交,该马种的血统就变得越来越复杂。
马尔瓦尔马也变得愈发优秀,不仅完美具备蒙古马、土库曼马等的优点,耐寒耐热,体能也极为出众,即使在岩石遍布的山区奔跑也不会伤到马蹄。
最重要的是,这种战马的肩高,无论公母,平均都能达到一米五左右,是天生的战马。
大明现役军队极度缺乏战马、骑兵,那些侦骑不算,在南方还能勉强一用。真到了北方,别说那些优良的蒙古骑兵、索伦骑兵了,便是寻常的八旗骑兵可能都比不过。
现在,只要有了马尔瓦尔马,明军也就可以正式建立属于自己的骑兵部队了,并且,不论骑术和骑兵战的差距。
仅战马,就能压过满清骑兵一筹,伪清的骑兵主要还是来源于蒙古马,普遍肩高都是一米四,一米五那是只有皇帝或者主将才能拥有的宝马良驹。
不要觉得骑兵没有用,正如水上的盖伦船能一直用到一战,即便是后世马克沁机枪问世了,也依旧无法彻底淘汰战场上的骑兵。
葡萄牙使节团与大明随行驻澳官员一道坐船南下回返澳门,还带走了一共四份的圣旨。
一份是给福州船政局的,既然盖伦船的造船师半年后就能全面到位,那福州船政局也可以开始着手阴干木材了。
不过大明现在地盘好的木材不多,只能从台北和台东的深山老林里采伐。
还有两份圣旨实为一式两份,分别是给漳州徐进部的第三军团,以及驻扎南澳岛的水师舰队。
内容很简单,就是让第三军和南澳水师都动一动,必要的话可以真的发动小规模的进攻,夺取一些闽粤边界的战略要冲什么的。
目的嘛,自然是逼迫广东的林大王,让他投鼠忌器。
而最后一份圣旨,同样也是给林大王的。
第213章 澳门事毕
广州府。
大越王宫(原巡抚衙门)。
“这姓朱的简直欺人太甚!”身着金色龙袍(戏服改的),颇有些不伦不类的大越王林俊满脸涨红,一把将手中的圣旨掷于地上。
大殿下方,大越国的文武百官全都噤若寒蝉,没人敢说半个字,生怕会被迁怒。
“大王何故如此生气?”何昌云开口说道。
林俊在把何昌云派出去以后,马上就后悔了。总觉这样会让集团里的老人们寒心,便在何昌云出使归来以后,仍旧慷慨授予何昌云大越国右丞相的位置。
左丞相自然是苏文泽,那个当初建言林俊称王,并故意诱导林俊把何昌云派去南京,妄图将何昌云这个昔日军师挤出权力中心。
只可惜,还是失败了。
不过,这个苏文泽也确实有两把刷子。虽然林俊称王极为仓促,但各种建制却还是在苏文泽的辅助下井井有条。
至少文武百官是真的文武百官,不是那种草台班子的空壳。
何昌云捡起地上的圣旨,这圣旨是朱怡炅以大明国皇帝名义,对大越王林俊下达的令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