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中措辞极为激烈,并且满是威胁之意。
大有一种但凡林俊敢动澳门,那明军的铁蹄就会顺势踏破他的王宫。
林俊愤怒也是在此:“这姓朱的真当老子怕了他不成?他想打,那老子便陪他打!”
话音刚落,左丞相苏文泽便连忙说道:“大王三思!而今我大越初立,东西北三面皆有群敌环伺,若此时贸然与明主开战,我大越必将腹背受敌啊!”
这还是个知晓利害的。。
何昌云微微一笑,也跟着说道:“苏相所言极是,若大王此刻与明主开战,我大越必将腹背受敌。澳门虽是珠江门户,却终究只是弹丸之地。”
“且那佛郎机人人口极少,就算真的要反,仅靠香山县的驻军,就可将这些南洋的佛郎机人轻而易举赶下海去。再者,澳门虽富,弹丸之地却能有多少资财?”
“取此地,于我大越不仅意义不大,还必将会与明主开战。如此吃力不讨好,岂非得不偿失。倒不如先从容收拾广西,待两广一下,则大事可成。”
何昌云这番长篇大论,核心就两点:
第一,澳门弹丸之地,没你想象中那么有钱,何必为了这点小钱得罪朱家皇帝。
第二,不打澳门改打广西,只要拿下两广就能成大事。
仅这两点,比苏文泽的话管用多了,林俊本来想打澳门也只是看上了佛郎机人的钱和铸炮厂。
钱是重点,铸炮厂是附带,现在仔细想想,澳门屁大点地方,能有几个钱?
何必为了这么点小钱,去跟那姓朱的硬碰硬?
刚刚说要跟明军全面开战,不过是林俊的气话而已,林俊自己几斤几两能不知道吗?
要是他真敢打,当初在汀州就跟徐进的第三军干起来了,哪还会南下,做了这个大越王。
眼见林俊不讲话,苏文泽瞬间心领神会,随即说道:“大王还请暂且饶那明主性命,待我大越平了广西。大王尽可于战场上跟那明主一较高下,到时生擒明主,无论是杀是剐,全凭大王一言定之。”
何昌云说道:“苏相此言差矣!大王若是生擒明主,自当赐其安乐公,恩养一生,如此方为圣王之道。”
苏文泽眉头紧锁,却并未反驳。
一个给台阶,一个捧哏。
林俊这才顺坡下驴,说道:“嗯……既如此,那孤便依二位丞相所言,暂且饶那姓朱的一命。”
“那这明主圣旨?”
“原路送回去,就说孤知道了。不过口舌之争而已,孤忍忍又何妨。”
……
随着林俊撤销香山县的封锁,澳门的葡萄牙人也是终于松了口气。
事实上,他们已经被林俊封锁大半月了,再不解除封锁,澳门的总督和葡萄牙议会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前明两广总督何士晋通过封锁澳门,致使澳门断粮。最后澳门葡萄牙人发动叛乱,以下克上挟持总督向明廷投降。
至于反攻广东?葡澳总督想都不敢想。
昔日的葡萄牙人胆大包天,出兵八百,妄图攻占华南,然后……就被打的屁股开花,果断选择臣服。
臣服到什么程度呢?
这么说吧!明朝不仅设立守澳官直辖澳门,还对澳门的葡萄牙人实行保甲制度。澳门葡萄牙人要选出代表担任夷目官,帮明朝管辖澳门的葡萄牙人。
不仅如此,明朝官府甚至还管葡萄牙人蓄养奴仆,当时葡萄牙人很喜欢蓄养武装黑奴,但明朝官府不喜欢黑奴。
葡萄牙人也讨厌明朝管的太宽,但直接反抗又不敢,葡萄牙人的解决办法就是贿赂,贿赂香山知县。
而且,这些葡萄牙人还惯会狗仗人势。
十七世纪,西班牙吞并葡萄牙,荷兰人在远东到处搞事。葡萄牙人为了保住澳门,就请求明朝爸爸出兵,明朝还真出兵了(但没来及动手,葡萄牙人就自己解决了)。
明朝对待葡萄牙人的态度,更像是把他们当成了土司来用,万历打朝鲜的时候,还征调过葡萄牙人。
后面明清交战葡萄牙人也有帮着明朝打仗,只是后面广州一败涂地,才选择倒向清朝。
葡萄牙真正开始变成列强,是带清一鸦败给了英国人,让澳门葡萄牙人见识到了带清的虚弱。
总结,这就是群欺软怕硬的家伙,与荷兰人、西班牙人等完全不一样。
荷兰人这个“海上马车夫”是另一个极端,简直就是海上平头哥,不管打得过打不过,他都敢上。
澳门事罢。
大明派驻的守澳官员正式于澳门开府。
当然,只是开府,他们并不实际接管澳门事务,只是从旁观政。
现在还不到时候。
澳门的葡萄牙人遵守条例,休整了三天,重新补充了粮食物资以后,这才终于派出第一波船队离港南下,顺着航道一路前往印度的果阿殖民地。
他们要去那里为大明采购战马马种,并招募优秀的盖伦船造船师,顺带还要询问果阿方面还有无多余的纽可门蒸汽机出售。
若是没有,那就先把战马和造船师带回来。
蒸汽机虽是朱怡炅最想要的,却并非大明目前最急需的。
大明目下最需要的,还是优良的战马以及优秀的盖伦船造船师。
后者尤为重要。
大航海时代,要是不趁机分一杯羹的话,那他朱怡炅不就白来走一遭了吗?
葡萄牙船队离港的同一天,大明这边负责传旨的钦差也坐上了回返南京的战船。
他还顺便带回一个关键情报,广东林贼即将对广西发动大规模进攻,这孤悬海外的琼州府似乎可以趁机谋划一二。
林俊这还没动手,消息就已经先泄露了。
广西的现任巡抚名叫孔毓珣,虽是北孔一系的人,但为人官声还不错,尤擅水利工程。
为官屡任期间,多次为当地兴修水利堤坝设施,且并未劳民伤财,从四川离任前,还受到了百姓挽留,算是个难得的基建方面人才。
孔毓珣是今年二月从四川布政使调任来做广西巡抚,接的是新任云贵总督高其倬的班。
不得不说,这俩人都挺倒霉的。虽然都升官了,但一个刚接手广西不过三个月,就要面对广东沦陷,反贼近在咫尺的尴尬处境。
另一个同样刚接手云贵,苗人就反了,已经把整个黔西南都搅的一团乱麻。
不过,林俊想要取得广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虽然广西不论人口兵力都不如广东,但其大半都是山区。
常说的十万大山就在广西,再加上还有天下闻名的广西俍兵在,林俊打广西只能是深陷泥潭,就算拿下也必将旷日持久。
第214章 南安北乱
大明建武元年,大清康熙六十一年,公元1722年。
自江淮防线被明军攻陷以来,整个江南乃至南方都进入了难得的安定期。
隆科多败退湖广,现在驻兵武昌府,准备将整个武昌打造成像安庆那样对抗伪明的前线阵地。
武昌不仅是湖北省城,在地理交通上更是三江交汇点。
这意味着武昌的水运交通极为便利,交通的便利意味着战略地位的重要。
先前的安庆虽也是临江大城,但却是位于江岸一侧,一旦兵力空虚就很容易被突袭。
渡江攻打池州固然是他太冲动,同样也是在于安庆的江防漏洞太明显。
不过这次,退至武昌的他不会再犯先前那样的错误了。
经过之前的池州攻防战,隆科多发觉自己编练的这些淮军(那些安庆练军),战斗力虽优于寻常绿营,但兵力还是太少。
且,由于训练度还是不足,故而整支淮军的火器装配率很低,基本只能靠白刃战。
这对于拥有大批火器装备,还有开花弹这种形似妖法的特殊火器配备的伪明军队而言,无疑是个致命缺点。
好在隆科多也掌握了伪明妖法开花弹的秘密,率领大军抵达武昌府的当日,隆科多便强势接管了整个武昌的城防以及官僚系统。
湖广总督满丕不服气,还想上折子参隆科多一本。结果被隆科多以通明谋逆为由,当场一撸到底,人也关押进了大牢。
随后便是派人大肆搜查满丕府邸,通明谋逆的证据没抓到,倒是查到了满丕带头贪污的证据。
这些证据被隆科多一封奏折送到了京城,连带满丕的贪污所得全部充作军姿。
湖北巡抚纳齐哈、偏沅巡抚(就是湖南巡抚)王之枢当场认怂,会同两湖布政使、按察使等大小官吏全部倒向了隆科多。
偏沅巡抚即湖南巡抚,雍正二年正式改名。
这个王之枢算是最后一任偏沅巡抚,而且还是个老倒霉蛋。
这人做偏沅巡抚前,一直都在各省学政以及科举主考官中来回打转,直到康熙五十六年才被特别提拔为偏沅巡抚。
然后,王之枢见到湖南赋税太重,就上折子请求降低赋税,结果由于没有理政经验,下面的官吏疯狂吃拿卡要,然后朝廷追责下来。
王之枢作为巡抚,理所当然背锅,五年巡抚屁都没干成就被撸掉了,还被勒令补齐湖南欠款,直到雍正十年才被赦免,同年客死湖南。
可以说,隆科多这次败退湖广,反而还救了他一波,因为最迟明年,湖南的赋税亏空案子就要东窗事发。
……
隆科多靠着手下两万淮军,一万新军,外加五千八旗步军的武力威慑下,成功控制了两湖地区。
随即,隆科多便开始对湖广绿营进行全面裁汰练新。
前面的数次败仗让他深刻认识到,这些南方的绿营兵就是纯垃圾。留下来不仅打不赢伪明反贼,反而还会带崩自己的精兵。
一番裁汰练新下来,湖广绿营过半的军队都被转为民夫和苦役。
这些人虽然都是军队里的老弱,但毕竟也是正儿八经训练过的,哪怕战斗力极差,那也比寻常百姓强。
真要遣散了,很可能会生事。
好吧!
隆科多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这样大规模的裁汰练新,破坏原来的地方驻军系统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而对湖广绿营全面裁汰练新的同时,隆科多又参照先前的淮军,同步于两湖地区大肆募兵扩军。
新军的名字都已定好,就按着淮军名字来,湖北的叫鄂军(武昌在唐宋时叫鄂州),湖南则为湘军。
湘军提前问世了。。
而以后的军队模式,则暂定为八旗步军为核心,并且逐渐转为他隆大帅的私兵。
绿营裁汰练新后的新军为精锐,毕竟是职业士兵,底子肯定要更好,然后是地方募兵来的淮军、鄂军、湘军为主力。
以隆科多的估计,至少要在两湖地区练兵十万,如此才能抵挡的住伪明反贼的进攻。
至于反攻回去,怕是还得看朝廷和皇上那边。
毕竟,他大清最精锐的西北边军、直隶八旗、蒙古八旗、盛京八旗,还有索伦兵可都还没动呢。
……
正当隆科多在湖广一带大肆积蓄力量,募兵练军,整顿军备,北方则是已经快乱成了一锅粥。
雍正终于忍不了了,先前的加派一落到地方就完全失控。
银子一分没收上来不说,山河四省几乎全被逼反。
尤其是河南的八卦教叛匪“大汉王”刘儒汉,竟也借着这个机会卷土重来,现在已然遁入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