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红楼,你说林妹妹重生了? 第410节

  脚下是湿滑的青苔和不知名的污渍,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腐烂的泥沼里。

  墙壁上挂着的火把,火光微弱且摇曳不定,将人影拉扯得如同鬼魅。

  时不时传来犯人凄惨的哀嚎声,或是疯癫的呓语,又或是绝望的哭泣,声音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令人惊悚,仿佛置身于阴曹地府。

  沈蕴走在前面,那身锦袍在这污秽之地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因其通身的气度而显得理所当然。

  眉头微皱,但对周围的环境并不在意,更多的是对即将见到之人的复杂情绪。

  狱卒在前面引路,铁链拖地的声音刺耳无比,

  不一会,沈蕴三人来到关押王熙凤的牢狱前。

  狱卒哗啦啦地打开牢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了牢房内的死寂。

  沈蕴的目光投向牢内,只见王熙凤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

  王熙凤早已没了一年前的样子,那时的她,是荣国府炙手可热的琏二奶奶,凤藻崇班,威重令行,何等的意气风发。

  而此时的王熙凤,早已褪去了国公府少奶奶的荣华之态,而且皮肤黯淡,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如三四十岁一样,甚至更为苍老憔悴。

  一眼看去,就只是一个身着普通囚服的女犯,囚衣宽大且肮脏,上面还沾染着斑斑污迹,头发凌乱如枯草,胡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半边脸颊,衣服脏污,和牢狱外的平儿形成了极大的差别。

  牢外的平儿,虽说特意披了件素色的斗篷,努力遮住了自己窈窕袅娜的身子,以及那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难掩其色的光彩绝艳的面容,但那份掩饰却显得有些徒劳。

  斗篷内,平儿身上那细腻到反光的绸缎衣裳,剪裁合体,针脚细密,一看便知是苏杭名师的杰作,极为讲究。

  斗篷虽说盖住了平儿头上平日里那些珍贵的头饰,但那对水滴状的珍珠耳饰却从微乱的发丝间露了出来,在火光下泛着温润而柔和的光晕。

  平儿的双手保养得宜,白皙柔嫩,与王熙凤那双因长时间呆在暗无天日的环境中,而变得粗糙红肿的手形成了鲜明对比。

  整体依旧珠光宝气,华贵雅致,即便是在这污秽之地,也难掩其天生的丽质与不凡的气度。

  和牢狱里王熙凤相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个是笼中困兽,生机将尽,一个是自由凤凰,依旧光华。

  “奶奶!”

  “娘!”

  平儿和大姐儿看到王熙凤这个样子,皆忍不住惊呼出来,二人也都不免眼眸中露出水雾来。

  平儿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楚和焦急,她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却被牢门和沈蕴身影所阻隔。

  大姐儿更是吓得小脸煞白,紧紧攥着平儿的衣角,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嘴唇哆嗦着,想喊又不敢大声,那份惊惧和心疼溢于言表。

  即便是沈蕴,也不由得动容,他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也见过许多曾经显赫一时的人物落魄的模样,但眼前的王熙凤,变化之大,依旧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记得去年的时候,王熙凤虽说也因府中变故和自身的病症而显得憔悴,但那双丹凤眼依旧有神,那份精明强干的气势并未全然消散,绝不至于到眼下这个形容枯槁、眼神涣散的地步。

  眼前的王熙凤,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一具残破的躯壳,沈蕴心中不由一叹,这牢狱之灾,加上心病难医,竟是比什么药都来得猛烈。

  牢房中的王熙凤听到那刺耳的开门声和熟悉的呼唤声,原本蜷缩着的身子微微一颤,她缓缓抬起头。

  乱发下那双曾经顾盼神飞的丹凤眼,此刻空洞而茫然,如同两口枯竭的古井。

  当她的目光聚焦在门口那几个身影上,尤其是看到沈蕴时,那死寂的眼底深处,终于艰难地闪过一丝丝光亮,仿佛风中残烛,微弱却顽强。

  王熙凤挣扎着,用那双粗糙的手撑着冰冷潮湿的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踉跄着朝着门口走来。

  平儿眼眶通红,满是心疼与焦急,她看向一旁的沈蕴,用眼神无声地询问。

  见沈蕴微微点头,示意无妨后,平儿立马带着大姐儿快步进去。

  原本她们以为,王熙凤看到她们后,会激动地拥抱她们,至少会迫不及待地抱起大姐儿这个她曾经视若珍宝的女儿,痛哭一场,诉说这十个月来的相思与苦楚。

  可她们万万没想到,王熙凤竟然像是没看见她们一样,直接越过了她们,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出了牢房来。

  “啊哈哈,你来了,你终于来了,快,快打我,打我啊!快!”

  王熙凤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和急切。

  说话间,猛然跪在了沈蕴面前,冰冷的石板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她却仿佛毫无知觉,双手死死地抱住了沈蕴的双腿。

  一边剧烈地颤抖着,一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

  这突然的一幕,别说沈蕴、平儿她们了,就是那几个已经识趣退到一旁阴影里的狱卒们都惊呆了,手中的水火棍都差点掉落。

  片刻后,那几个狱卒回过神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冲过来,一边色厉内荏地呵斥:

  “放肆!快松开侯爷,你找死吗?”

  这些狱卒都吓出了一身冷汗,冷汗瞬间浸透了他们的衣背。

  如今的沈蕴可不仅仅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风羽卫的副指挥使了,更是简在帝心、圣眷正浓的当朝侯爷,权势熏天。

  他们这些小小的狱卒,在沈蕴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沈蕴只要一个眼神,一句不悦,就足够决定他们的生死命运了。

  而沈蕴也是有些惊疑,眉头紧锁。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昔日那个精明强干、杀伐决断的凤姐儿,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十个月过去,王熙凤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再见王熙凤时,她第一时间不和平儿、她女儿团聚,竟然跪在自己面前,像个乞丐一样求着自己打她?

  这完全不合常理,难道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沈蕴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医学名词。

  心念闪转间,见那几个狱卒已经冲到近前,沈蕴猛地沉声喝止:

  “都给本侯退下,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也不用放在心上,另外,没有本侯旨意,谁也不许靠近!”

  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冰冷的压迫感,仿佛带着实质性的力量。

  众多奔走而来的狱卒听了,顿时如蒙大赦,急忙停下脚步。

  听完沈蕴所言后,更是连滚带爬地恭敬应下,急忙退回到甬道的尽头,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已经进入牢房里的平儿和大姐儿也都反应了过来,又一起走了出来。

  走到沈蕴面前,大姐儿看着母亲这副疯癫模样,吓得小脸惨白,她怯生生地去拉自己母亲的衣袖,带着哭腔喊道:

  “娘,你怎么了?你快起来……”

  说话间,大姐儿已经快哭了,用自己柔弱的小手去搀扶王熙凤,试图让她站起来。

  可王熙凤此时眼里就只有沈蕴,仿佛沈蕴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双手紧紧抱着沈蕴的腿,抬头看着沈蕴,眼中满是近乎疯狂的渴望,嘴里依旧在嘶哑地重复着:

  “快,打我,求你打我,打我呀!”

  一边说,浑身也在微微抖动,显然情绪激动到了极点,加上她蓬头垢面的样子,头发凌乱如枯草,活脱脱一个疯女人。

  平儿见状,眉头紧蹙,眼中满是担忧和不解,她看向沈蕴,声音微颤地问道:

  “爷,奶奶她这……这是怎么了?”

  沈蕴和她对视一眼,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和无助,温声安抚道:

  “你别着急,许是一直关押在这里,不见天日,又未曾见你们,有了心理上的障碍,没关系,等我医治一下她就好了。”

  说完,沈蕴便低头看着王熙凤,对上了她那对空洞无物、却又充满了执念的眼睛,轻声说道:

  “好,我来打你了,你先松开我可好?”

  王熙凤却拼命摇头,双手抱得更紧了,仿佛一松手沈蕴就会彻底消失:

  “不……不要,你打我,快打我,不然,你又要走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似乎“被打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与外界联系的痛苦方式,是她赎罪的唯一途径。

  说话间,她将沈蕴的腿抱得更紧了。

  大姐儿见她不理自己,反而抱着沈蕴不放,顿时吓得大哭了起来:

  “娘,你怎么了……你不要我了吗?”

  沈蕴眉头一皱,对平儿说:“平儿,将大姐儿拉开,我给她医治一下。”

  平儿立马应承,当即强忍着泪水,将哭喊着的大姐儿拉开,替她擦拭着眼泪,又柔声劝慰:

  “大姐儿乖,没事,等侯爷给你娘医治一下就好了,没事哈……”

  说话间,平儿蹲下来紧紧抱住了大姐儿,将她的脸按在自己怀里,不让她看到母亲此刻的疯癫模样。

  其实也是在通过拥抱孩子,来寻求一丝慰藉,安慰着她自己。

  看到王熙凤突然变成了一个‘疯子’,平儿心里五味杂陈,更多的还是锥心刺骨的心疼和对未来深深的不安。

  沈蕴深吸一口气,他能感觉到王熙凤抱着他腿的双手,冰冷、粗糙且颤抖。

  不再犹豫,运起体内的神奇医鼎,一股温润而浩瀚的灵力在手掌中间迅速运转,带着安神静心的奇异力量。

  随后,用手掌缓缓按压在王熙凤的头顶百会穴上。

  王熙凤并未反抗,身体甚至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或许在她此刻混乱的潜意识里,沈蕴这么做是想要打她,是她应得的惩罚。

  片刻后,王熙凤紧绷的身体在灵力的疏导下渐渐松弛,紧抓着他裤腿的手也无力地松开,她缓缓闭上眼,整个人也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向前倒去。

  沈蕴眼疾手快,伸手将她扶住,入手轻飘飘的,几乎没什么分量。

  顺势将她打横抱起,转身朝着牢房里走去,平儿和大姐儿见状,也急忙跟了进去。

  “凤丫头!”

  这时,隔壁牢房里的尤氏也看到了这一幕,小小惊呼一声。

  她原本正呆呆地坐在角落的草堆上,听到这边的动静,急忙起身,隔着那根根粗大的木栅栏,探出半个身子。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平儿见尤氏招呼,便停下脚步,先细心地抹干了大姐儿脸上的泪珠,又轻柔地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牵着她那还有些冰凉的小手,跟着沈蕴进入牢房。

  听到尤氏呼喊,平儿转过头,看向隔壁牢房里的尤氏。

  此时的尤氏也早已褪去了宁国府大太太的模样,身着同样灰扑扑的女囚服。

  不过比王熙凤要好上不少,至少看起来浑身整洁,头发也勉强梳拢整齐。

  只是也显得有些老了,眼窝微陷,面色蜡黄,眼角的皱纹比之从前深了许多,看起来竟比去年老了五六岁,仿佛岁月在她身上骤然加速。

  平儿心中震惊不已,她记得去年进来看望王熙凤时,尤氏虽说也显憔悴,但气色尚可,还能与她们说上几句话,没想到,仅仅一年光景,变化这么大。

  迟疑片刻后,平儿当即福身,隔着栅栏对尤氏行礼,恭敬中带着关切:

  “尤大奶奶,许久未曾来看望,你可还好?”

  尤氏将目光从沈蕴怀中那个气息微弱、不省人事的王熙凤身上移开,缓缓落在平儿身上。

  看到平儿比之去年更显得华贵典雅,通身气派,即便是在这污秽之地,那身外披的斗篷和内里的绸缎衣裳也依旧掩不住的精致,耳饰珠光流转,心中颇为感慨,五味杂陈。

  轻轻叹了口气,回道:

  “我安好,多谢你还挂念着我。”

  平儿见她神色黯然,知道这牢狱之苦非同小可,便又接着问:

  “尤大奶奶,你可知,我家奶奶她,怎么回事?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听了这话,尤氏再次看向王熙凤,见沈蕴正小心翼翼地将王熙凤轻轻放置在那简陋的、铺着些许干草的床板上,动作轻柔。

  尤氏轻叹一声,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在讲述一个遥远而可怕的故事:

  “唉,自从去年你们离开后,阿凤她就整日整夜地呆坐着,不吃不喝,也不言语,有时候盯着外头那扇小小的、有铁栏杆的窗户,有时候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墙壁,眼神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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