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红楼,你说林妹妹重生了? 第404节

  “此策若成,爱卿当居首功,朕心甚慰,我朝得此良臣,何愁不兴!”

  然而,在这溢美之词的背后,那双帝王的苍目之深处,依旧是精芒闪烁,审视着沈蕴,衡量着沈蕴的价值与可用性。

  对于靖昌帝的夸赞,沈蕴并不当真。

  他深知帝王赞誉如同潮水,来得快,去得也快,尤其当这赞誉与巨大的利益和风险绑定时。

  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与谦逊,谦虚回应:

  “圣上谬赞了,臣岂敢贪天之功,此策精要,实非臣一人闭门造车所能想。”

  “乃是臣观前朝兴衰得失,又偶遇一位贤能,听其所言,方隐约窥得此径。”

  “臣不过是站在巨人肩上,斗胆将众人所思,呈于御前而已。”

  靖昌帝摆手,笑容带着看穿一切的了然,语气却更加亲昵:

  “爱卿就不必过谦了,朕知道,你身边或许有能人异士,但能如此深刻,直指赋税根本之策,非大才大智不可为。”

  “这定就是你融会贯通后的想法,不过是借‘贤能’来推脱,以免显得过于锋芒毕露罢了。”

  看似在捧沈蕴,实则也在强调这是沈蕴的主意,将他与这条鞭法牢牢绑定。

  说着,靖昌帝手搭在龙椅扶手上,目光变得深邃,话锋一转:

  “爱卿提出的此策,于国于民确属良法,用来敲打南安王府这些不老实的勋贵,也足以令他们肉痛一阵。”

  “但细想之下,此举无非是让他们未来多交点银子,少收些田租而已,伤其皮肉,未动其根本。”

  “他们根基深厚,些许银钱损失,假以时日便可弥补,可还有其他更能让其警醒,或者说,更能替朕分忧的办法?”

  靖昌帝还想要更直接、更有力的打击,或者说是更彻底的利用此次事件,攫取更多实权。

  沈蕴似乎早已料到皇帝会有此问,神色不变,沉稳回道:

  “回圣上,钱财田亩,虽是勋贵立身之基,却非其安身立命、维系权势之本源。”

  “我朝以武立国,勋贵之初,皆是以军功受赏,故而,兵权,方是诸多老旧勋贵世家真正的命脉与根基所在。”

  “然,如今军中积弊已深,首推便是‘吃空饷’,此等现象,自京师至九边诸镇,普遍存在,触目惊心。”

  “虚报兵员,冒领粮饷,中饱私囊,致使国家空耗钱粮,而军队实则空虚羸弱,此其一。”

  “其二,一些关键军营的要害将领位置,多年以来,几乎皆被老旧勋贵子弟所把持,不论贤愚,只论出身。”

  “这些人自幼长于锦绣丛中,熟读兵书者已算难得,更多是只知斗鸡走马、纸上谈兵之辈,毫无实战经验,更无统兵之能。”

  “便如去年,京营大军奉命前往东山道平叛,结果大军才刚入东山道境内不久,众多高级将领便轻易被反贼粗浅的诱敌之计所害。”

  “若非臣当时随军,察觉有异,冒险警示并稳住阵脚,数万京营精锐,恐怕那时候就已经中了埋伏,全军覆没了!”

  此事靖昌帝自然知晓,此刻被沈蕴重提,更显惊心动魄,微微挑眉,接话道:

  “爱卿所言极是,朕当时听到战报,都不由得后背惊出一身冷汗来,此等将领,身居高位,手握重兵,实乃国家之大患。”

  “爱卿你接着说。”

  沈蕴微微点头,接着说道:

  “故而,臣进言,建议圣上双管齐下。”

  “第一,下旨彻查军中,尤其是京师及京畿要害军营中‘吃空饷’之积弊?”

  “当然,正如一条鞭法,此事亦不可操之过急,激起大变,可与清丈田亩一样,选择老旧勋贵势力盘踞最深、问题可能最严重的军营先行试点,比如京营营,以及拱卫西面的西营。”

  “第二,设‘兵事考绩法’,于各营定期举行考核,每三月一小考,查验基层军官带兵、操演。”

  “每一年一大考,针对游击将军以上将领,考核其兵事理论、策论谋划、实际骑射武艺、阵法推演等。”

  “设立明确标准,由兵部、都督府及陛下钦点之公正大臣共同监督评定。”

  “若考核不合格者,不论其出身何等显赫,该降职便降职,该革职便革职,绝不容情?”

  “必须将那些重要的领兵之位,从尸位素餐的勋贵子弟手中夺回,交给真正通晓兵事、有能力、有抱负的军中俊杰来担任。”

  “否则,若他日再有战事,依旧让这些只知依仗祖荫、实则庸碌无能之辈带兵出征,后果臣实不敢想!”

  最后几句掷地有声,充满了对国家武备废弛的深切忧虑。

  如果说沈蕴前面提出的一条鞭法是直接让老旧勋贵们损失钱粮,割其血肉。

  那么,眼下沈蕴提出的这两条建议,便是在直掘老旧勋贵的根基了。

  查空饷是断其财源,考绩夺权是削其根本。

  毕竟这些老旧勋贵的权势大多是在军中所得,没了军中的影响力和实际职位,失去了对军队的掌控,那他们就真的和那些只有田产银钱的普通豪强士绅没什么区别了。

  再难形成强大的军事集团,也难以再在朝堂上立足。

  靖昌帝听后,眼中精光爆闪,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十分满意,笑道:

  “哈哈……好,好啊!”

  笑声比之前更加洪亮,带着一种压抑许久终于找到突破口的畅快。

  “爱卿此策,深谋远虑,直指要害,朕觉得比方才那富国强民之策,更能解朕心头之患,还好!”

  说话间,靖昌帝目光灼灼地看着沈蕴,眼中充满了激赏与一种找到利器的明亮光彩。

  沈蕴这个建议,确实是说到了他心坎最痒处。

  其实靖昌帝早就想收拢兵权了,只是因为国库空虚,没钱就难以犒赏军队、推行革新。

  加之军中将领大多数和老旧勋贵一派有着千丝万缕、直接或间接的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靖昌帝一直不敢妄为,怕激起兵变,或者引起勋贵集团的集体反弹,动摇统治根基。

  这时沈蕴的提议,尤其是借老旧勋贵大不敬这个现成的、对方理亏的由头,让靖昌帝明白,时机已经成熟,是该拿兵事动手了。

  最主要,沈蕴给他带来了一个绝佳的理由和切入点,老旧勋贵们竟然敢对皇家不敬,图谋贵妃,靖昌帝自然可以借机整顿纲纪、清理门户。

  先从与这些勋贵关系最深的京营开刀,而老旧勋贵们自知理亏,也只能受了,不敢轻易反抗,否则就是坐实了心怀怨望、对抗君上的罪名。

  另外,沈蕴提出的办法合情合理,查空饷是反腐,能赢得部分清廉官员和底层军士的支持。

  考绩汰劣是选贤任能,能吸引真正有才干的军中人士,名正言顺。

  既能揪出军中硕鼠,充实国库,还能将那些丝毫不会带兵打仗的勋贵子弟给名正言顺地赶出军中,选出更精锐、更可能忠于皇权的将领。

  此举,不仅可以逐步瓦解旧勋贵在军队中的势力网络,收拢兵权,更能通过提拔新人,将兵权更牢靠地掌握在靖昌帝自己手中。

  这是一举多得的良策。

  靖昌帝思索了一会后,脸上种种情绪最终化为帝王的决断。

  回到御座前,并未坐下,而是挺直身躯,神情肃穆,当即决定:

  “沈爱卿听旨。”

  沈蕴立即恭谨地弓腰回道:

  “臣沈蕴,恭聆圣旨。”

  靖昌帝严肃说道:

  “南安郡王太妃等人,行此大逆不道之举,虽未遂,其心可诛,其行当惩,朕念及其祖上功勋,暂不夺爵圈禁,然,不可不儆效尤,整肃朝纲军纪!”

  “朕命你,以大都督府副都督、兼京营副将之职,全权负责彻查京营吃空饷、喝兵血、武备废弛等一切弊病。”

  “赐你密折专奏之权,不论查到何人,无论其官职高低、出身何等显赫,哪怕是京营提督大臣本人有问题,证据确凿之下,你亦可直接密奏于朕,朕自会处置!”

  “至于副将以下将领,若查实有贪墨空饷、庸碌不堪等情,证据确凿者,许你先行处置,该夺职便夺职,该下狱便下狱,不必事事上报,可先行决断,事后报朕知晓即可!”

  “另外,京营所有游击将军以上将领之‘兵事考绩’,亦由你主导,会同兵部、都督府选派之员共同进行。”

  “考核章程,由你拟定,报朕批准,若发现有滥竽充数、能力不足、不堪任事者,无论其是否涉及贪墨,均依据考核结果,该降职便降职,该调任闲职便调任,绝不容情!”

第617章 君臣各取所需 早定下处置孽子之策

  御书房中,靖昌帝的话还在继续:

  “所有因此次清查与考核空缺出的京营重要将领位置,事后可由爱卿你,根据考核成绩及平日表现,推举合适人选,拟定名单,上奏于朕。”

  “朕自当斟酌选用,择优而任!”

  这意味着沈蕴将能借此机会,在京营中安插自己认可的人,或者说,与皇帝共同选拔出一批新的、可能更忠于皇权的军中骨干。

  沈蕴听后,眼中精芒闪烁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以无比恭顺和坚定的姿态,恭敬应承:

  “臣沈蕴,领旨谢恩,必竭尽肱股之力,肃清积弊,整饬京营,以报陛下知遇信任之恩,纵有千难万险,亦不敢有负圣托!”

  这算是靖昌帝给了他很大的权限,不仅让他彻查京营的武装力量,而且还可以对京营中的诸多中高级将领进行直接处罚。

  甚至连名义上的最高长官京营提督都在他的调查之列,可以说,靖昌帝为了打击旧勋、整顿军队,暂时赋予了沈蕴凌驾于京营提督之上,近乎钦差大臣的特权。

  这是一把无比锋利的刀,而执刀者沈蕴,也将自己置于了风暴的最中心。

  君恩如虎,此刻,这恩已然化作了实质的权柄与悬顶的利剑。

  沈蕴躬身领旨,姿态谦卑,无人能窥见他低垂眼眸中一闪而过的锐利锋芒。

  权力的令牌已然在手,那沉甸甸的权力,如同淬火的精钢,滚烫而危险,却正是他所需的利器,也正是沈蕴想要的。

  北静郡王水溶、南安太妃这些老旧勋贵的代表,屡次三番算计他,从当初的流言蜚语到东山道的借刀杀人,再到今日省亲的恶毒构陷,桩桩件件,他都铭记于心。

  他也该还以颜色了,雷霆手段,犁庭扫穴,不然,真当他沈蕴是只知救人济世、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去年水溶等人派人去东山道勾结反贼,欲借叛乱之手谋害他的事情,他都还记着呢。

  连同今日新添的,是该好好清算一番了。

  既然双方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沈蕴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该亮剑时,便需锋芒毕露。

  靖昌帝想利用他这把锋利的刀,来斩断老旧勋贵一派盘根错节的势力网络。

  而他沈蕴又何尝不能反过来,借靖昌帝赋予的这身官袍和尚方宝剑,名正言顺地去对付那些他早就想拔除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一次危险的共舞。

  尽管他和靖昌帝也都是各怀鬼胎,一个想鸟尽弓藏,一个想鸠占鹊巢,彼此心知肚明。

  但在打击、削弱、乃至部分铲除老旧勋贵在京师的核心军事力量的具体事件上,君臣二人当下的利益,还是高度一致的。

  而这就够了,足以让沈蕴借此东风,行自己的雷霆之事。

  靖昌帝微微点头,对沈蕴恭顺领命的态度似乎颇为满意:

  “很好,希望爱卿不要辜负朕的期望,用心去办,也不必顾虑什么。”

  “京营乃天子亲军,戍卫京城之军,国之重器,积弊已久,正需爱卿这般有魄力、有手段的干臣去刮骨疗毒。”

  “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说到这里,靖昌帝顿了顿,目光似有深意地掠过沈蕴,接着说道说道:

  “另外,有关贾王氏行此龌龊毒计,意图构陷爱卿与贵妃之事,还望爱卿不必过于放在心上,更不必因此而对朕有所疑虑。”

  “朕知你最是忠心于朕,为朕分忧,替朕办事,些许妇人昏聩恶毒之举,离间不了朕与爱卿的君臣之义。”

  “朕绝不会因为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事,而对爱卿的忠诚有丝毫怀疑。”

  这话既是安抚,也是敲打,更是将贾元春这个敏感话题轻轻带过,暗示此事就此翻篇,大家心照不宣。

首节 上一节 404/423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