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红楼,你说林妹妹重生了? 第403节

  半晌,靖昌帝才将目光再次转移到沈蕴身上,恢复了帝王的冷静,但那冷静下是更深的寒意与决断,追问道:

  “那么,以爱卿之意,朕该如何严惩这些人?既须雷霆手段以儆效尤,又不可激起太大的反弹,毕竟他们树大根深。”

  对于如何动老旧勋贵,其实靖昌帝自己心里还是有点拿不准,不知该温水煮青蛙,还是快刀斩乱麻。

  靖昌帝登基时日虽已不短,真正掌握的权力远未达到言出法随的地步。

  此前查抄定勇侯府、宁国府,还是靖昌帝利用沈蕴这把锋利的‘刀’,才达成的。

  算是小试牛刀,却也惊醒了旧勋集团这条盘踞已久的巨蟒。

  眼下老旧勋贵一派显然也意识到他要对付自己等人,开始反抗起来,今日之谋,便是反抗的序曲,阴毒而直接。

  加之东寿宫太上皇还活着,老旧勋贵们和太上皇又是关系紧密,那是他们最大的保护伞和精神支柱。

  靖昌帝担心拿不准的话,恐怕会出大问题,引得朝局动荡,甚至父子相争,这是他极力避免的。

  不过,他知道沈蕴眼下来向自己告状,肯定是想好对策的,这个年轻人从来不做无把握之事。

  因此特意询问沈蕴,既是征询,也是试探,看他能拿出何等计策,又能为这计策承担多少风险。

  而沈蕴确实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见靖昌帝询问,只是略微迟疑,便回道:

  “回圣上,臣以为,惩治需有度,亦需找准要害。首恶南安太妃及其背后王府公府,自然不能轻饶,至于直接行恶的贾王氏……”

  “她遭人挑唆撺掇,愚蠢至极,行此大逆不道之举,论罪当诛。”

  “但念及其毕竟是贵妃生母,且贵妃娘娘今日已与她断绝母女关系,并当面申饬一番。”

  “令其颜面尽失,惶惶如丧家之犬,身心俱受重创,这于一个深宅妇人而言,也算是受到了极重的惩罚。”

  这话既全了贵妃最后一点体面,也显得自己并非赶尽杀绝之人。

  “对于贾、王二家,作为贾王氏的母族与夫族,管教不严,亦有罪责,然其根基多在金陵,在京势力已大不如前。”

  “圣上略施惩戒便可,以示天威浩荡,法度严明,而此惩,臣觉得,不必动其根本,却可直指其痛处,亦可收拢民心。”

  “臣以为,可以从他们的田产入手,据臣所知,凡京城权贵,无论新旧,家中田地无不广阔无垠,有甚者,如某些公侯王府,名下田产多达上百顷,遍布整个京畿道。”

  “如此多的田地,其中大半,恐非祖产或正当购置而来,多半是他们或是其祖辈,利用自身权势,或巧取豪夺,或压价强买,或勾结地方胥吏,以各种手段从无依无靠的普通百姓手中抢夺而来。”

  “百姓们失了赖以生存的根基,无田可耕,无粮可收,只能被迫依附于这些权贵之门,世世代代成为他们的佃农、奴仆,从此生杀予夺,皆由他们说了算,苦不堪言。”

  说到这里,沈蕴抬眼看了看靖昌帝的神色,见其虽面色依旧沉静如渊,但眼神专注,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划动,似乎正认真聆听着,便知此言已触动其心。

  又接着说,将话题提升到王朝兴衰的高度:

  “圣上,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才是江山的根本,是社稷的基石啊。”

  “古往今来,多少赫赫王朝,其末世景象,往往并非外敌多么强大,而恰恰是内部土地兼并到了极致。”

  “百姓们无立锥之地,锅中无隔夜之粮,活不下去,这才铤而走险,揭竿而起,推翻了一个又一个看似固若金汤的大王朝!”

  “去年东山道之叛乱,虽已被平定,但其根源,何尝不是当地豪强兼并土地过甚,百姓流离失所所致?此乃警钟,长鸣于耳啊!”

  靖昌帝闻言,沉默片刻,脸上的横肉绷紧了些,他何尝不知此理,只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带着无奈与积弊难返的沉重接话:

  “朕如何不知这其中的危害?历代先帝,亦非无人看到此弊,然,权贵士绅兼并百姓田地,如同顽疾,历朝历代皆是如此,盘根错节,利益交织,朕亦感无可奈何啊。”

  说着,靖昌帝目光锐利地射向沈蕴:

  “莫非爱卿有良策,可解此等千古难题?”

  话中试探与期望并存。

  沈蕴朗声回应,不卑不亢:

  “圣上,臣非古之圣贤,自然也无根治此千古痼疾的万全之策。”

  先降低靖昌帝的期望,随后话锋一转:

  “不过,臣却有一策,或许可暂缓其兼并之势,解部分百姓之急,同时,亦可借此敲打那些不安分的勋贵,尤其是此次涉事的几家,令其肉痛不已,却又难以公然反抗。”

  靖昌帝听得眼神一闪,显然被勾起了强烈的兴趣,盯着沈蕴问:

  “哦?是何策略?既能解民困,又可惩勋贵?爱卿速速说来!”

  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急迫,若真有此两全之策,哪怕只能暂缓,也足以让他心动,或许是他对付旧勋的一把新钥匙。

  御书房内,烛火似乎都因这即将揭晓的策略而屏住了呼吸,光线在沈蕴低垂的眼睫和靖昌帝专注的面容上投下凝重的影子。

  沈蕴微微弓腰低头,姿态谦恭,恰如一个正在向君主进献良策的忠臣。

  然而,在他垂落的视线所及之处,眼底也同样闪过一抹精芒,那是深谋远虑者看到棋局关键落子时的锐利与冷静。

  迟疑片刻,这才接话道:

  “回圣上,臣所思之策,乃曾偶然听得一贤士所言,结合当今时弊,加以改良,此策可名之为‘一条鞭法’。”

第615章 好一个富国强民之策!

  沈蕴缓缓吐出‘一条鞭法’这四个字,在寂静的御书房内激起无形的回响。

  说着,沈蕴直起身,目光平视前方。

  仿佛在勾画一幅宏大的蓝图,将真实历史上的一条鞭法的核心政策,用更符合当下语境的方式阐述出来:

  “其要旨在于,化繁为简,将以往百姓所需缴纳的各类田赋、徭役、杂税等项,合并折算,统一征收银两。”

  “官府以银募役,百姓以银代役,同时,清丈天下田亩,无论官田民田,勋贵士绅亦或平民百姓,一律按实际田亩数量与肥瘠等级核算应缴税银,造册在案,公开明示。”

  “如此,既可避免胥吏层层加码、巧立名目盘剥百姓,又可防止豪强隐匿田产、偷逃税赋,更能将税赋征收之权,最大程度收归朝廷户部统一调度。”

  言简意赅,却句句指向要害,简化税制、抑制土地兼并、增加国库收入、强化朝廷财权。

  靖昌帝听后,先是微微怔住,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他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急促敲击了几下,显然在飞速消化这套前所未闻却又直指根本的方略。

  半晌,不由得赞叹:“爱卿提出的此举,果然是洞悉时弊、直指根本的乾坤妙手,化零为整,以银代物,清丈田亩,一体纳粮。”

  “妙,实在是妙!若此策能成,则朝廷岁入可增,百姓负担可减,豪强兼并可抑,实乃富国强民之良方!”

  靖昌帝似乎已经看到了白银滚滚流入国库的景象,声音都因兴奋而略微提高。

  然而,兴奋过后,现实的问题立刻浮现。眉头皱起,脸上蒙上一层阴霾,接着说道:

  “不过,此举虽好,设想也极佳,但触动的乃是天下所有占有田产的权贵、士绅、地主之根本利益。”

  “他们盘根错节,势力遍布朝野地方,一旦推行,必如巨石投潭,激起千层浪,引来强力反对,甚至拼死反扑。”

  “届时,又该如何是好?如何推行下去?”

  这是靖昌帝作为帝王最深层的忧虑,任何革新,若无法落地,甚至引发动荡,便是取祸之道。

  沈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透着一种洞悉历史轮回的冰冷。

  他深知,历史上推行此举的张居正死后何其凄惨,得罪了既得利益群体,必然会引发强烈的反噬。

  鞭法虽利,亦是双刃,执鞭者往往最先被刃锋所伤。

  正如他去年在东山道,借叛乱清算士绅地主,将田地重新分发给百姓,就引来了直接刺杀、无端攻讦等多种反噬。

  这还是沈蕴趁着东山道叛乱做出来的结果,如果靖昌帝想要推行一条鞭法于全天下,他这个皇帝死后必然会被文官集团和利益受损的勋贵士绅们口诛笔伐,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历朝历代革新臣子的宿命,他再清楚不过。

  不过,这正是沈蕴想看到的。

  借此政策引发靖昌帝的好奇与贪念,让他来主持推动此政策,正是为了激化靖昌帝和勋贵、文官、士绅地主这些庞大既得利益集团之间的矛盾。

  矛盾越深,斗争越激烈,朝廷内部的裂痕就越大,他沈蕴这个新贵派系,以及他暗中扶持的上位,由他和贾元春所生之子代表的新君势力,才能有更大的腾挪空间和崛起机会。

  这为他定下的‘鸠占鹊巢’长远谋划,制造了更有利的条件,他要的就是这潭水被彻底搅浑。

  当然,沈蕴也明白,靖昌帝不会主动揽下所有责任和风险。

  帝王心术,最擅权衡与转嫁,必然会分派到具体执行的臣子身上,比如他沈蕴,毕竟沈蕴是提出这个政策的人,又是皇帝手中最锋利、也最需要敲打的‘刀’。

  靖昌帝最后让他来负责推行,或者至少主导部分试行,也算是合情合理。

  既能测试政策效果,又能将沈蕴推到风口浪尖,观察其能力与忠诚,更能在局面失控时,将其作为替罪羊抛出,平息众怒。

  这么一来,就算出现什么反噬,靖昌帝也可以通过处死或贬斥沈蕴或其他大臣来进行切割,保全自身和朝廷的稳定。

  在帝王眼中,臣子或许本就是稳固江山社稷的棋子罢了。

  不过,对于沈蕴来说,富贵险中求,他要的就是靖昌帝上套,认可并试图推行这条鞭法。

  至于接下来该怎么办,他自然也想好了后招。

  东山道的根基是他的退路,暗中培育的势力是他的底气,而利用政策推行过程,进一步渗透、分化、掌控关键节点,才是他真正的目的,风险虽大,收益亦然。

  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思索与谨慎,迟疑片刻,方才回道:

  “圣上所虑,乃是老成谋国之言,此事牵涉甚广,确不可操之过急,以免欲速不达。”

  先肯定了皇帝的担忧,随即话锋一转,提出渐进策略:

  “臣以为,或可‘分批次、划区域、择对象’逐步进行,就比如这次,南安王府等家既已行此大逆不道之举,圣上正可借严惩之机,理直气壮地拿他们‘开刀’。”

  “圣上可下明旨,斥其不臣之行,为示惩戒,并整肃纲纪、体恤民生,特责令其首先清丈府中所有田产,包括隐田、寄田,一律按‘一条鞭法’之新则核算税银,足额缴纳,并追溯近年所欠。”

  “一来,这是最直接有力的敲打,令其肉痛入骨,却又因罪在先,难以公然抗旨。”

  “二来,圣上亦可借此机会,看看此政策在具体勋贵之家实施起来,效果如何,阻力多大,能增收几何,此乃‘试点’。”

  “若在几家勋贵身上实施顺利,且府库果然因此增收,圣上便可寻一合适的‘道’,以‘革除旧弊、试行新法’之名,逐步推行。”

  “待某一道成功,再徐徐图之,推广至数道,最终水到渠成,推行于天下。”

  对于靖昌帝来说,国库空虚这件事情,早已成了他的心头病。

  这些年边患、内政、宫廷用度,处处捉襟见肘,堂堂天子有时竟要为银钱发愁。

  因此,也才有五年前他准备拿盐政开刀的想法,那是另一块肥肉,却也阻力重重,导致林如海直接被谋害,若非后来沈蕴帮着破局,盐政能不能拿下还两说。

  眼下沈蕴提出的这个政策,在靖昌帝看来极好,简直是打开了新思路。

  若能够推行,完全可以预料接下来国库必然充盈的景象,有了钱粮,便意味着更强的军队,更顺畅的政令,更少的掣肘。

第616章 臣子递刀子 帝赐权动手

  有了银子,靖昌帝便可以不用在某些时候受到户部、受到地方、受到那些总以国库空虚为借口阻挠他的势力的掣肘,也能够逐步整顿军队,将天下兵权尽归皇帝之手。

  财权与兵权,是帝王权柄的两大支柱,一条鞭法,在靖昌帝眼中,正是攫取更强大财权的钥匙。

  因此,沈蕴话音刚落,靖昌帝便眼神一亮,那光芒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帝王建功立业的渴望。

  猛地一拍御案,发出爽朗笑声:

  “哈哈……好!好啊!”

  笑声在御书房内回荡,驱散了几分先前的沉闷。

  “沈爱卿不愧是朕看重的肱骨大臣,不仅医术高超,起死回生,而且文武双全,身手不凡,于军政事务皆能力出色。”

  “如今更能居安思危,洞察时弊,提出这等利国利民、富国强兵的好政策,真乃朕之张良、萧何也!”

  将沈蕴比作汉初名臣,赞誉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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