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竟已猜到了?”
说话间,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点头说道:
“她确是供出了南安太妃来,说这一切都是南安太妃挑唆她做的,既是南安太妃,那背后必然是南安王府了,至于和其余三家王府有没有关系,我就不得而知了。”
沈蕴听了,眼神微闪:
“果然是他们。”
“看来我的推断是对的,那天王氏去南安王府,必然就是南安太妃特意邀请她去密谋此事了。”
说到这里,沈蕴看向林黛玉,他知林黛玉虽聪慧,但对朝堂勋贵间的盘根错节未必全然清楚,便耐心解释:
“妹妹,你不知道,这四家王府如今早已穿一条裤子,抱团取暖了。”
“东平、南安、西宁、北静,看着尊荣依旧,实则内囊早空,皇帝老儿革新之意渐明,他们恐惧失势,便越发紧密勾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南安太妃出面,代表的绝非一家之意。”
林黛玉闻言,微微颔首,沈蕴一点,她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又想起自己模糊的前世记忆,她迟疑了一下,又问:
“哥哥,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眼中流露出关切与隐隐的担忧。
在她的上一世的记忆中,只记得南安王府的太妃后来来过一次荣国府,是在贾母八十大寿的时候,其余三家王府,她的印象不多。
但这一世,一切早已不同,这些庞然大物般的旧勋,显然已成了沈蕴前进路上的绊脚石,甚至是暗处的毒蛇。
沈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这四家王府敢如此算计我和大姐姐,我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是该给他们放一放血,让他们知道,如今时代不同了!”
浪潮已起,还想用旧日阴私手段阻挡大势,便要付出代价。
林黛玉虽然不知道沈蕴要怎么给四家王府放血,但也能够明白沈蕴是要对付四家王府了,不由得替沈蕴捏一把汗。
这些王府树大根深,关系网错综复杂,绝非易与之辈。
下意识地紧紧握住沈蕴的手,秀眉微蹙,说道:
“哥哥,千万小心啊!”
这话全然信赖背后的深深忧惧,林黛玉不怕沈蕴谋算,就怕他涉险。
沈蕴反握住她微颤的手,用力握了握,眼中寒冰消融,化为一片暖融融的坚定与承诺:
“放心,我省得,为了妹妹你,为了大姐姐,也为了咱们的将来,我自有分寸。”
屋外的夕阳霞光照射进来,在他深邃的眸中跳跃,照亮了一片成竹在胸的锐意与守护的柔情。
沈蕴凝视她,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温热,轻轻覆在林黛玉微凉的手背上,那是一种安抚,更是一种托付,笑着说道:
“妹妹放心,我不是孤身一身,在我背后还有皇帝老儿呢。”
说到皇帝老儿四字时,语气里没有寻常臣子的敬畏,倒像是说起一位熟识却又不屑一顾的老头。
林黛玉敏锐地捕捉到这份不寻常,指尖轻颤了一下。
又听沈蕴继续道:
“这次大姐姐来我们府上省亲,就是皇帝老儿的想法,我估计他也是想看看这些老旧勋贵的反应。”
“现在老旧勋贵这般作死,我正好将实情告诉他,他自会支持我对付这四家王府的。”
说话时,沈蕴目光扫过书案上摊开的几封密信,那是四王八公各家近日来往的痕迹。
林黛玉听他一口一个皇帝老儿,不由得心惊,瞪大美眸,凝视他问道:
“哥哥,你为何…这般称呼圣上?”
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窗外风听见,眉头轻蹙,那病如西子的容颜上浮现出深深的忧虑。
她不是不知沈蕴胆大,可这般近乎大逆不道的随意称呼,仍让她心尖发紧。
沈蕴眼神一闪,目光眺望窗外,沉吟片刻后,又看向林黛玉,沉声说道: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妹妹你了。”
“以前我怕妹妹知道这些事情后,替我担心,但现在也该到了告诉妹妹你的时候了。”
林黛玉心思细腻,立马明白沈蕴肯定要说什么重要的谋略给她听了,立马抛却所有杂念,认真仔细聆听。
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点因称呼而起的不安强压下去,她挺直了纤弱的背脊,双手在膝上交叠,摆出最端正的聆听姿态。
所有关于今日省亲的喧闹、王夫人那淬毒的眼神、甚至对贾元春孕事的隐约猜疑,都被她暂时摒除于心门之外。
此刻,她只是沈蕴最信任的谋士与伴侣,需要洞悉全局。
也想听听,沈蕴到底有什么惊天隐秘要跟她说!
第611章 愿哥哥得偿所愿、平安顺遂
接下来,沈蕴将自己如何遇上贾元春,又如何被靖昌帝特意撮合,故意利用他‘年少好色’这一点,和贾元春深度捆绑。
而他又是准备如何将计就计,索性和贾元春假戏真做,做一对真夫妻,到如今更是让贾元春成功怀上他的孩子!
声音低沉却清晰,如溪流般将所有事情娓娓道来。
林黛玉虽在见到贾元春怀有身孕时,后听贾元春并未提及龙胎,就已经有所怀疑。
但也只是怀疑,现在听完沈蕴所言,顿时惊愕万分,实在是没想到,贾元春腹中孩子竟然真是自己夫君的种!
脑海中闪过贾元春今日温柔抚腹时,那抹复杂难辨的眼神,原来那腹中血脉,竟流淌着沈家的血。
这比王夫人直接吐露出对她的恨意和心中的阴恶还要有冲击力,可以说震惊得无以复加,美眸圆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始终说不出口来。
比起王夫人那些直白的恶意,眼前这牵扯到君王、贵妃、家族、欺天的大隐秘,更让她感到一种颠覆性的晕眩。
素来自诩聪慧,能洞察人心,却从未想过,自己夫君的棋局,竟已下到了天子的后宫。
别说贾元春身为贵妃,就算沈蕴和贾元春早在贾元春封贵妃之前就已经认识,且有了私情,也足够让她震惊了。
毕竟后宫的女人可都是皇帝一个人的,尽管历朝历代,后宫里传来的风流韵事不少,嫔妃甚至是皇后和大臣私通的也不是没有,但到底只是少数。
更别说,皇帝亲自撮合,这更是让林黛玉有点认知崩塌的意思。
皇帝似乎成为了龟公,亲自给大臣拉皮条,这对吗?
无数史书典故、闺阁听闻的宫闱秘辛在她脑中翻腾,秽乱宫闱,是诛九族的大罪。
可如今,这乱的源头,竟是皇帝本人那难以揣度的默许甚至推动?
这彻底颠覆了她对君权、对伦常的认知,帝王之心,深如渊海,竟可如此难以常理度之?
沈蕴早预料到林黛玉会十分震惊,这也是他一直对林黛玉隐瞒了和贾元春关系的原因之一。
见她脸色苍白,眼眸中惊涛骇浪般翻涌,心中泛起疼惜与愧疚,重新握住她冰凉的手,柔声安抚:
“妹妹,按理说,我早该跟你提及此事,就是怕你接受不了,这事我也是无可奈何,皇帝老儿特意算计我,我也不得不接招。”
“请妹妹见谅,若妹妹有任何处罚,我都接受!”
说到最后,沈蕴真诚看着林黛玉。
目光毫不闪躲,清澈而坚定,将所有的歉意、无奈、决断以及对她的全然信任,都毫无保留地呈现出来。
知道以林黛玉的性子,宁要坦诚的惊涛骇浪,不要善意的隐瞒欺骗。
林黛玉见状,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复心中情绪。
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颤,胸腔起伏数次。
再睁开眼时,眸中虽仍有惊悸的余波,却已努力恢复了清明与镇定。
反手轻轻回握了沈蕴一下,指尖依然微凉,却有了力量。
她倒不介意沈蕴又多出一个红颜来,毕竟沈府中的红颜,可都是她默许的。
而且,对于贾元春,她也同样同情,如果这一世,贾元春能够通过沈蕴改命,她自然也是支持的。
想起上一世贾元春早逝,若沈蕴能救她出那见不得人的去处,心中是愿意的,沈府多一位姐妹,又如何?总好过贾元春在深宫中零落成泥。
只是,她深知贾元春的身份特殊,一般人触之不得,更别说和贾元春有夫妻之实,还弄出来一个孩子来?
皇帝能够容忍吗?
理智能理解,情感能接受,但现实巨大的风险,却如寒刃悬顶。
林黛玉蹙紧的眉间写满忧虑,看着沈蕴问道:
“哥哥,我能够理解你的苦衷,也不介意你和大姐姐有情意,但是,大姐姐毕竟是贵妃啊,如今……这样,圣上他恐怕不会饶了哥哥和大姐姐啊!”
说话间,林黛玉目光紧紧锁住沈蕴,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清这滔天巨浪之下,是否真有那一线稳妥的生机。
她担心的,从来不是后院多一人,而是她最在乎的这两个人,能否在这欺君的钢丝上,安稳走到对岸。
沈蕴见林黛玉这么快就已经调整了心态,从方才提及旧事时的些许低落中恢复过来,眼眸重新变得清亮而沉静,甚至带着一种与他并肩面对风雨的坚定,心中松了一口气。
知道眼前的林黛玉经过这几年的成长,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柔弱病殃殃、多愁善感的林妹妹。
像一株历经风雨却愈发挺拔的翠竹,内核坚韧,自有风骨。
沈蕴也因此感到欣慰,也更坚定了要为她以及所有红颜搏一个绝对安稳未来的决心。
沈蕴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看着林黛玉,眼中有与年龄不符的深沉谋算,郑重说道:
“妹妹勿忧,我早知道从我进入皇帝老儿设下的圈套开始,皇帝老儿就不可能放过我。”
“他之前利用我的能力,现在更是利用我新贵的身份来对付老旧勋贵一派,等他彻底掌控兵权和朝政后,必然会腾出手来对付我!”
沈蕴说的是帝王平衡之术的必然,免死狗烹,鸟尽弓藏,自古皆然。
说到这里,沈蕴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充满野心,仿佛暗夜中蓄势待发的鹰隼:
“然,我沈蕴又何尝不能借他的恩惠来实现晋升?又何尝不能,借对付老旧勋贵一派的时机,暗中掌控兵权呢?”
“到时候,我有权有势,且手握兵权,大姐姐生下的孩子,不论男女,我都可以将他扶上龙椅,实现鸠占鹊巢的谋算!”
林黛玉听得有点跟不上沈蕴的思绪,瞳孔微微收缩,内心一阵猛跳。
虽预想过沈蕴会反击,会自保,却未曾想到他的图谋如此之大,如此之远。
她还在担忧沈蕴该如何应对皇帝的清算,沈蕴早已跳出这个固有的思维,以和皇帝平等的思维来思考了。
甚至是一种凌驾其上的、颠覆性的思维,这已不是臣子对君王的应对,而是棋手对棋手的博弈,是另起炉灶、改天换日的雄心。
尽管林黛玉对于这些事情所知不多,但还是觉得存在很大的风险,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牵扯着无数人的身家性命。
并非畏惧,而是不愿沈蕴承担如此重压与险阻。不由得追问:
“哥哥,你的计策虽好,可这其中出现任何一点偏差,都不可能实现啊。”
皇帝岂是易于之辈,旧勋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兵权更是重中之重,岂容轻易染指,这漫长的路上,变数太多了。
沈蕴并未因黛玉的质疑而不悦,反而欣赏她的清醒,轻轻点头:
“妹妹所虑极是,局势不可能一成不变,我非神仙,无法掌控所有,不敢保证就一定成功。”
坦然承认计划的冒险性,眼神却未见动摇,接着说:
“不过,妹妹,不怕告诉你,去年皇帝老儿派我去东山道平叛,我已经在东山道留下了后路。”
“如果在京城没办法实行此计,我就带领大家去东山道,东山再起,揭竿起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