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红楼,你说林妹妹重生了? 第399节

  一步一步,拖着沉重的步伐,挪向那扇将她与佛堂内光景隔绝开来的门,身影最终融入门外渐浓的暮色之中,仿佛被吞噬了一般。

  佛堂内,只剩下烛火噼啪,以及无边无际的、冰冷的寂静。

  佛堂的门在王夫人身后无声地掩上,将那抹颓然踉跄的身影彻底隔绝在外。

  贾元春目送她离开,眼中闪过一抹复杂,那眼神里有斩断血脉的决绝,有一闪而逝的、连她自己都厌恶的怜悯,更有尘埃落定后的无尽疲惫。

  不由得再闭了闭眼,等再次睁开时,已经恢复了柔和,那属于贵妃的冰冷威仪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

  左手轻轻抚摸在她那隆起的腹部,动作温柔而充满庇护的意味,掌心下传来的生命的踏实感,一点点驱散了心头的寒凉与滞涩。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贾元春和贾家的关系,可以说是告一段落,过往的纠葛,从今日起彻底斩断。

  她的人生也进入新的阶段,而接下来的人生,将围绕夫君沈蕴和腹中的孩子,至于父母以及贾家任何人,都和她再无关系。

  这个认知让贾元春心中感到一抹尖锐的疼痛,但紧随其后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捆绑了她二十余年的家族枷锁,终于在今日,以最惨烈的方式,由她亲手劈开。

  从今往后,她的天地,她的悲喜,她的依靠,都只系于那一人,和这未出世的小生命身上。

  一旁的林黛玉察觉到贾元春的情绪,打破佛堂中的寂静,轻轻上前半步,声音如清泉流过玉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大姐姐,千万别往心里去,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那就让它过去。”

  “有关老旧勋贵们想陷害大姐姐的事情,蕴郎一定会处理好,给大姐姐一个满意的交代。”

  贾元春听得极为暖心和熨帖,仔细凝视她,认真地看着黛玉清丽绝伦的面容,在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看到了真诚的关切与同仇敌忾的默契。

  心中最后一丝因家族背叛而生的孤寂感,似乎也被这温暖驱散了些许,柔声回道:

  “多谢妹妹,你也是,不必为此等毒妇所为记挂于心。”

  说话间,贾元春拍了拍林黛玉搀扶自己的手背,露出一抹浅笑,笑容虽浅,却褪去了所有宫廷式的疏离与威仪,显得真实而温和:

  “早听沈……侯说妹妹心思细腻、体贴温柔,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沈侯能娶妹妹为正妻当真是好福气!”

  险些脱口而出更亲密的称呼,却在临出口时改为了略显正式的沈侯,但那语气中的熟稔与赞赏,却是掩不住的。

  林黛玉闻言,俏脸微微一红,如雪地初绽红梅,更添娇艳,不过,此刻心中虽有羞涩,更多的却是一种被认可、被亲近的欣悦,落落大方回应:

  “大姐姐言重,在大姐姐面前,我方知何为真正的气度与坚韧,蕴郎常言大姐姐乃女中英杰,胸怀丘壑,今日妹妹方真切领会,佩服不已。”

  既表达了谦虚,又由衷地赞美了贾元春,言语得体,情真意切。

  说话间,林黛玉也敏锐察觉到,贾元春开头用了‘早听沈侯说’,便明白,贾元春和沈蕴多半早有深交,不然不会说到她身上来。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微微一动,许多之前模糊的疑点似乎有了串联的线索,也不由得更加猜疑,贾元春腹中孩子到底是不是龙脉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一圈圈复杂的涟漪,表面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与关切。

  而贾元春听她说得得体大方,更觉舒适,握着黛玉微凉而柔软的手,感觉像是握住了一份难得的理解与支持,接话:

  “妹妹不愧是名门闺秀,秀外慧中,让人挑不出任何礼来,”

  说着,贾元春抬眼看了看佛堂内庄严肃穆的佛像,以及那仿佛见证了方才一切的长明灯,声音轻缓下来:

  “趁着还有一点时间,妹妹陪我礼佛祈福一番吧!”

  这不仅是结束这场风波、平复心绪的仪式,更像是一种对新起点的无声宣告,以及与她新认定的家人共有的片刻宁静。

  二人也似乎彻底遗忘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就如林黛玉刚搀扶贾元春进来礼佛祈祷一般。

  林黛玉听了,恭敬应承:

  “是,妾领旨!”

  说完,姿态娴雅地微福一礼,随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贾元春,两人缓缓走向佛龛前的蒲团。

  搀扶贾元春在佛堂内开始烧香祈福。

  黛玉动作轻柔地取过新的线香,就着烛火点燃,待明火熄灭,青烟袅袅升起,才双手奉给贾元春。

第609章 一同祈福 省亲结束

  贾元春接过林黛玉递来的香,神色虔诚,在黛玉的搀扶下,缓缓跪在蒲团上,动作因身孕而略显笨拙迟缓,但那份郑重却丝毫不减。

  贾元春其实早已拜了一会了,只是刚刚经过方才和王夫人的对峙,让她心中情绪又多了一些。

  因此再次虔诚祷告,主要还是为了夫君沈蕴和腹中孩子祈福,祈求菩萨神明保佑他们平安无事。

  她阖上双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心中默默祈祷。

  愿她的蕴郎前程坦荡,远离阴谋暗算,愿腹中骨肉安康顺遂,平安降临,愿他们的小家,风雨不侵,岁月静好。

  而林黛玉则更简单一些,只是想着阖府平安即可,也在一旁的蒲团上盈盈跪下,双手合十,心中默念:

  愿菩萨保佑沈府上下安宁,愿蕴郎诸事顺遂,愿眼前这位命运多舛却坚韧不凡的大姐姐能得偿所愿。

  林黛玉的祈愿平和而温暖,如同她此刻陪伴在侧的身影。

  佛堂内香烟缭绕,静谧无声,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轻响。

  两个女子,在慈悲的菩萨像前,暂时将外界的风雨雷霆隔绝,共享这片刻心灵的安宁与寄托。

  过了一会,门口传来一位昭容的声音,声音恭敬而清晰,恰到好处地打破了佛堂的宁静,却不显突兀:

  “娘娘,回宫时辰已到,请您更衣回宫。”

  贾元春缓缓睁开眼睛,眼中的柔和与虔诚渐渐收敛,恢复了贵妃应有的端庄持重。

  借着黛玉搀扶的力道慢慢起身,对着佛像最后微微颔首,然后转向黛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中满是不舍。

  眼见回宫在即,贾元春颇为不舍,只觉得自己还没出宫多久,就要回去了。

  登舆之前,她立于阶上,回望这熟悉的府邸园林,眼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眷恋与怅惘。

  宫墙外的天,似乎都比宫里的要广阔自由些,与亲人、爱人咫尺天涯后的重聚,虽是风波迭起,却也让她真切地感受了人间的悲喜。

  可这是身份束缚,她也不得不选择回宫。

  那身华丽的贵妃常服,此刻如同无形的枷锁,提醒着她必须回到那个规矩森严、步步惊心的位置上去。

  贾元春轻轻叹了口气,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在宫人的簇拥下,仪态万方地登上凤舆。

  当下,沈蕴等人又一起恭送贾元春回宫,结束了这一场还算盛大的省亲之事。

  府门外灯火如龙,仪仗煊赫,沈蕴携黛玉、宝钗等女眷及一众仆役,依礼肃立恭送。

  直至凤舆鸾驾远去,没入京城沉沉的夜色与繁密的灯火之中,那无形的紧绷气氛才稍稍缓解。

  这场表面风光无限、内里暗流汹涌的省亲,总算有惊无险地划上了句号。

  待众多侍卫宫女也都离开后,沈蕴也不由得长松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肩背微微松弛下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转向一直安静候在一旁、处理诸多琐事的平儿,吩咐道:

  “平儿,传话下去,贵妃省亲结束了,大家这一日也辛苦了,都可以放松一些了,不过,也不能太松弛。”

  说得平和,却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

  该犒劳的犒劳,该警惕的仍需警惕,毕竟,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平儿恭敬领命而去。

  她行事利落,步履轻盈,很快便将沈蕴的指示传达下去,府中各处当值的下人脸上也露出了些许轻松之色,但依旧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沈蕴又对薛宝钗等女说道:“想必大家也都累了,各自回房歇息吧。”

  说着,目光扫过在场诸女,在黛玉身上微微一顿,流露出询问和关。

  薛宝钗、三春姐妹、邢岫烟、妙玉、尤二姐都纷纷告退。

  宝钗端庄地行礼,目光平静,探春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带着惜春、迎春默默离开,岫烟温顺,妙玉清冷,尤二姐怯怯,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消散在回廊深处。

  偌大的前厅,很快便只剩下沈蕴与林黛玉二人。

  沈蕴则自然地牵起黛玉微凉的手,穿过寂静的庭院,廊下的灯笼将他们并肩的身影拉长。

  进入上房,隔绝了外界的寒凉与喧嚣,仿佛进入一个只属于他们二人的、温暖而私密的空间。

  刚落座,沈蕴便挥退了上前斟茶的丫鬟,亲自提起温在红泥小炉上的紫砂壶,为黛玉和自己各斟了半盏热茶。

  茶烟袅袅,氤氲了他的眉眼,却让他的目光更加专注地落在黛玉脸上,问道:

  “妹妹,佛堂中的情况如何?”

  沈蕴只知道王夫人出来后,失魂落魄,如同行尸走肉,并不知三人在佛堂里到底说了什么了。

  府中婆子只报回了王夫人离去时的状态,至于佛堂紧闭的门内究竟发生了怎样的交锋与崩塌,需要从黛玉这里得到最真切的拼图。

  林黛玉也没有隐瞒,将佛堂里发生的情况都说了出来。

  声音温和,语气平稳,从王夫人最初的狡辩抵赖,到被元春与她步步逼问的狼狈,再到提及贾敏往事时的刻骨怨恨,以及最后在菩萨像前的崩溃。

  叙述得清晰而有条理,唯有在说到王夫人因嫉恨贾敏而迁怒于她、进而牵连沈蕴时,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泄露了心底的波澜。

  说到最后,抬起眼眸,望向沈蕴,那双惯常清澈见底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歉意与自责:

  “哥哥,说起来,竟是我连累了你,若非是她记恨我,也不会几次三番算计哥哥你了。”

  说话间,声音低了下去,她始终觉得,沈蕴本是光风霁月之人,平白卷入这些后宅妇人因陈年旧怨而生的腌臜算计里,皆是因她之故。

  沈蕴听了,轻轻拉起她的手,握了握,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将黛玉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住,传递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柔声劝慰:。

  妹妹何必这么般说,这又岂能怪责到妹妹你身上,不过是王氏自己嫉妒恶毒,心术不正罢了。”

  “若非她是贵妃生母,牵涉甚广,这次定是劫数难逃,妹妹不必将他人之恶,揽于自身。”

  “倒是妹妹你,当时定是听得极为难受吧,可还好?”

  说话间,沈蕴眼中满是柔和,紧紧凝视林黛玉。

  他更关心的是黛玉亲耳听到那些恶毒言辞、直面人性丑陋时的感受,仔细地凝视着她,不放过任何一丝疲惫或伤感的痕迹。

第610章 也到了该告诉妹妹的时候了

  林黛玉感受到了沈蕴的柔和,满心安宁,和他对视着,在他专注而温柔的目光注视下,心中那点因往事而起的郁气渐渐消散。

  轻轻摇头,坦诚地说出自己真实感受:

  “一开始,我确实有那么些不可置信和难过,可我也很快明白过来,她已是执念入骨,无可救药,便也不再多想,倒是大姐姐她……”

  “久居深宫,十多年后和生母重见,本是团圆开心的日子,却没想到,反而是母女彻底决裂之时。”

  “当时她情绪激动,气血翻涌,脸色苍白得吓人,幸好哥哥你早有准备,吃下哥哥的灵丹后,大姐姐便也稳住了心神。”

  想起贾元春当时抚腹强忍悲痛的模样,林黛玉仍觉心酸,也替贾元春感到悲痛。

  沈蕴听她所言,脑补出了当时三人对峙的情形,不免一阵心疼,既心疼黛玉需直面如此不堪,更心疼贾元春在省亲之日遭受至亲背叛的锥心之痛。

  伸手,极其轻柔地抚过林黛玉微微蹙起的眉间,柔声安抚了林黛玉一阵,温言细语,如春风化雨,直到她眉眼重新舒展,才转入正题,并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妹妹,王氏最终供出了谁来?可是四家王府?”

  其实沈蕴早已知道结果,不过还是得问一下,看看王夫人说得是不是实情,也是想确认。

  心中虽有推断,但需要黛玉亲口证实,这关系到后续策略的精准与否。

  林黛玉听后,颇为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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