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红楼,你说林妹妹重生了? 第392节

  可难就难在,贾元春身为贵妃,身边时刻环绕着宫女、女史、昭容等随侍人员,就算她王夫人能找到借口让沈蕴过来,那些忠心的随从也绝不会让外男轻易靠近贵妃,更别提单独相处了。

  王夫人绞尽脑汁,眉头紧锁。

  南安太妃给的计策里,倒是提供了一个由头,只是具体如何操作,还需她临场发挥,见机行事。

  思来想去,王夫人觉得这法子虽然冒险,但似乎是最有可能创造独处机会的。

  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绝,就按太妃说的办,若不成,再随机应变。

  无论如何,今日必须让沈蕴栽个大跟头!

  打定主意后,王夫人脸上迅速堆起和煦而关切的笑容,整了整衣襟,轻手轻脚地、以一种恰到好处的、既不失礼又显亲昵的姿态,走到了正倚在软榻边闭目养神的贾元春面前。

  “娘娘。”

  王夫人声音放得柔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慈爱,说道:

  “方才听沈府里的人说,这沈府之内,竟专设有一处佛堂,香火清净,供奉甚是虔诚。”

  “妾身想着,娘娘今日凤驾亲临此府省亲,实乃天恩浩荡,亦是沈侯爷的福气。”

  “既到了此处,何不移步佛堂,亲自礼佛一炷香?一来为圣上龙体康健、江山永固祈福,二来也为娘娘自身凤体安康、后宫祥和祷祝,三来……也算是为沈府上下,以及咱们贾家一门,祈求一份平安顺遂。”

  “不知娘娘意下如何?”

  若是在看到沈蕴密信之前,贾元春听到母亲这番体贴周到、处处为自己着想的话语,即便觉得有些突兀,也多半会欣然应允,甚至感动于母亲的细心。

  可此刻,每一个字听在她耳中,都像是精心编织的陷阱前的诱饵。

  贾元春只觉得心中刺痛,如同被冰锥反复扎刺。

  她实在无法理解,昔日那个虽有些固执、却也曾疼爱自己的母亲,为何会变得如此面目可憎,处心积虑地要利用自己、伤害自己腹中骨肉的父亲?

  强烈的悲哀与愤怒在她胸中翻涌,几乎要冲破那层名为贵妃威仪的脆弱外壳。

  然而,她终究不是当年那个深宫中无助的少女了。

  多年宫廷生涯的历练,与沈蕴相识相知后增长的心智与底气,让她迅速将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缓缓睁开眼眸,脸上依旧带着属于贵妃的、端庄而浅淡的微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故作迟疑地沉吟片刻,目光在王夫人那看似真诚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母亲所言极是,女儿既蒙圣恩省亲至此,理当诚心礼佛,为太上皇、圣上,后宫诸位太妃、娘娘,沈府上下,以及咱们贾家一门老幼,虔诚祈福,以求神明庇佑,各家平安顺遂。”

  刻意将祈福对象说得周全,尤其是点出沈府上下,仿佛只是在遵循礼佛的常规。

  说完,她便唤来随侍的昭容,吩咐道:

  “去准备一下,本宫要去沈府佛堂中进香。”

  王夫人见她应允,心中一喜,暗赞南安太妃料事如神。

  然而,还没等她这口气松完,便见贾元春又转向一旁的林黛玉,温言道:

  “林妹妹,府中佛堂是妙玉师傅清修之地,烦请你和众位姐妹一同引路陪同吧,既是祈福,人多些,心意也更诚些。”

  林黛玉何等聪慧,早已从沈蕴那里得了嘱咐,又亲眼目睹了盘底传信之事,此刻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优雅起身,浅笑应道:

  “娘娘吩咐,自当遵从,臣女这便去请宝姐姐、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岫烟妹妹、尤家姐姐她们一同前来。”

  说完,便安排丫鬟去请人了。

  王夫人一听,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

  她本想借着礼佛之机,制造贵妃与少数人独处的假象,再设法将沈蕴引来,完成那‘捉奸’的戏码。

  可贾元春竟要将林黛玉、薛宝钗等一大帮子人都叫上。

  这些人个个都与沈蕴关系匪浅,且机敏过人,有她们在场,自己还怎么动手脚?

  她对林黛玉本就因旧怨不喜,薛宝钗‘背叛’投靠沈府更让她恨得牙痒,三春中迎春成了沈蕴的妾,探春、惜春长期客居沈府也让她觉得失了体统……

  此刻见这些‘碍眼’的人都要来,心中更是烦躁厌恶。

  但贵妃已经发话,她也不敢明着反对,只得强笑着跟在贾元春身后,随着引路的丫鬟往佛堂方向走去。

第598章 你这贱婢竟敢假传贵妃口谕?

  沈府的佛堂,并不在主要建筑群中,而是位于府邸西北角一处极为僻静的独立小院。

  此院原本就是沈蕴特意划拨给带发修行的妙玉居住的清修之所。

  院内花木幽深,青苔覆径,正房被布置成了一间颇为雅致的佛堂,供奉着白玉观音,终日檀香袅袅,钟磬清幽。

  妙玉虽未正式还俗,但在此更多是修养心性,沈蕴既是尊重她的选择,也是因为个人喜好,特意为她保留了这片‘净土’。

  一行人来到佛堂院外,早有得了消息的妙玉穿着一身素净的淄衣,手持念珠,在院门处静静候着,见了贵妃仪仗,只合十行礼,神色淡然出尘。

  贾元春亦颔首回礼,态度尊敬。

  进入佛堂,但见窗明几净,蒲团整齐,香案上供着鲜花净水,气氛庄严肃穆。

  王夫人眼见林黛玉、薛宝钗、三春姐妹、邢岫烟、尤二姐等人都已到齐,连同各自的丫鬟,以及贵妃随行的宫女、女史等人,将原本清静的佛堂挤得略显拥挤,心中越发焦急。

  咬了咬牙,再次凑到贾元春身边,脸上堆起极尽关怀与为女儿着想的神情,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劝说道:

  “娘娘,礼佛祈福,最重心诚,需得摒除杂念,静心凝神,与佛菩萨感应道交才好。”

  “可眼下这人未免多了些,气息纷杂,恐扰了娘娘清净,也显得不够虔诚,依妾身愚见,不若让众人都暂且退至院外廊下等候,只留妾身一人在此陪伴娘娘焚香祷告。”

  “妾身是娘娘生母,陪伴左右既合情理,也能护得娘娘周全,更显心诚,娘娘以为如何?”

  这番话,正是南安太妃替她斟酌好的说辞,听起来合情合理,既强调了礼佛的虔诚需求,又利用了她母亲身份的正当性,寻常人很难拒绝。

  贾元春闻言,身子微微一僵,缓缓侧过头,目光深深地、复杂地凝视着王夫人,那眼神里有探究,有最后一丝微弱的期待,更有深沉的悲哀。

  她多么希望母亲能在此刻流露出一丝真正的关切,或是被自己这样看着,能有所醒悟,哪怕只是眼神闪烁一下也好。

  然而,王夫人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如何执行计划,除掉沈蕴,根本无暇他顾,更别说去解读女儿眼中那复杂难言的情绪了。

  见贾元春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还以为她在犹豫,连忙又加重语气,恳切地劝道:

  “娘娘,礼佛大事,疏忽不得,就按妾身说的办吧,也是为了祈福灵验啊。”

  这话一出,贾元春眼中的最后一点微光,终于彻底熄灭了。

  她清晰地看到,母亲眼中只有急切,只有对计划推进的执着,没有半分对她这个女儿处境和心情的体察。

  闭了闭眼睛,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甚至从喉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重而失望的轻叹。

  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再无波澜,轻轻摆了摆手,带着一丝冷然:

  “好,就依母亲所言吧。”

  王夫人闻言,大喜过望,哪里还顾得上品味女儿那声叹息里的意味?

  她生怕贾元春反悔,也怕旁人提出异议,急忙转过身,挺直了腰板,拿出贵妃生母、荣国府当家太太的架势,对着佛堂内外的众人,声音略为提高,用不容置疑的权威宣布道:

  “贵妃娘娘口谕:礼佛祈福,需得心静神凝,最忌人多纷扰。”

  “除本夫人外,其余一应女眷、宫女、女史、昭容、彩嫔人等,皆退出佛堂,至院外廊下静候,不得喧哗,不得擅自入内打扰娘娘清修!”

  众人听了,虽觉这命令来得有些突然,且将贵妃与众人隔开,只留其母一人,似乎与往常宫中妃嫔礼佛时总有宫人随侍左右的惯例略有不同。

  但转念一想,王夫人毕竟是贵妃生母,由她陪伴似乎也说得过去,且礼佛需清净的理由冠冕堂皇,让人难以反驳。

  林黛玉与薛宝钗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一丝疑虑,但贵妃既已同意,她们作为外人也不便多言。

  于是,众人只得依言,纷纷敛衽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佛堂,只留下贾元春与王夫人,以及佛前那尊沉默的白玉观音。

  檀香的气息,在突然空寂下来的殿堂里,显得愈发浓郁而沉重。

  王夫人眼见佛堂内外只剩下女儿一人,心中暗自得意,觉得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看着贾元春闭目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看似虔诚祈祷的侧影,眼中精芒一闪,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笑意。

  蹑手蹑脚地退到佛堂门边,再次确认院内廊下众人皆已退至足够远的距离,且背对佛堂低声交谈,无人注意这边,这才迅速闪身出了佛堂,轻轻将门虚掩。

  来到廊下,她目光一扫,找到了早已被她暗中吩咐过、此刻正惴惴不安守在一个角落里的亲信小丫鬟。

  这是她从荣国府带来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心腹之一,名唤绿柳,年纪虽小,但还算机灵,且家中老子娘都在王夫人陪嫁庄子上,算是捏在手里的把柄。

  王夫人快步走到绿柳身边,借着廊柱的遮挡,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却又用不容置疑语气命令:

  “绿柳,听好了,你现在立刻去前头正厅,找到济世侯沈蕴,就说是贵妃娘娘的口谕,传他即刻来佛堂,有要事相商?”

  “记住,不管谁问起,都咬死了是贵妃娘娘亲口传的谕,快去!”

  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绿柳的眼睛,施加无形的压力。

  绿柳被王夫人眼中那近乎狰狞的急切和狠厉吓得一个哆嗦。

  但她素来胆小怕事,又深知王夫人的手段,哪里敢多问半个字,只颤声应道:

  “是……是,太太,奴婢……奴婢这就去。”

  说完,不敢有丝毫耽搁,低着头,沿着来路,脚步匆匆却又不敢跑得太显眼地往前院方向去了。

  王夫人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紧张与兴奋,理了理鬓角,重新做出一副从容镇定的模样。

  却并未立即返回佛堂,而是站在廊下,装作欣赏院中花木,实则耳朵竖着,心跳如鼓地等待着。

  那小丫鬟绿柳一路小跑,心中惶恐不安。她只是个粗使丫头,何曾传过这等口谕。更别说还是假传贵妃之命。

  可王夫人的命令她不敢不从。

  来到通往前院的垂花门,她向守门的沈府婆子打听侯爷此刻何在。

  那婆子认得她是随贾家太太来的下人,虽有些奇怪,但还是告诉她,侯爷此刻正在前头正厅,与林老爷、贾老爷说话。

  绿柳谢过,硬着头皮继续往前。

  沈府比她想象的还要大,路径也复杂,她几经询问,才终于来到正厅所在的院落。

  只见厅门大开,远远便能看见里头人影。

  她鼓足勇气,走到厅门外,对着守在外头的沈府小厮怯生生地福了福身:

  “这位大哥,奴婢……奴婢有要事求见侯爷,烦请通传一声。”

  小厮见她面生,衣着也不合沈府规制,皱了皱眉,但见她神色焦急,还是进去通禀了。

  不多时,小厮出来示意她进去。

  绿柳低着头,手脚发软地迈进宽敞肃穆的正厅。

  只见上首两张太师椅上,分别坐着气度沉凝的沈蕴,以及儒雅温和的林如海。

  下首一侧,则坐着她们府上的老爷贾政,三人似乎正在闲聊,气氛不算热络,倒也平和。

  绿柳噗通一声跪下,头也不敢抬,声音细若蚊蝇,却还是按照王夫人的吩咐,颤颤巍巍地说了出来:

  “奴婢…奴婢拜见侯爷,奴婢奉贵妃娘娘口谕,传侯爷去佛堂说话。”

  端坐上首的沈蕴,原本正端着茶盏,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将茶盏轻轻放下,目光如电般扫向下方跪着的小丫鬟,眉头微挑,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嗯?贵妃娘娘要见本侯?你是贵妃娘娘身边的宫女?本侯似乎未曾见过你。”

  那小丫鬟被沈蕴那看似平淡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一盯,只觉得浑身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吓得魂飞魄散,膝盖一软,几乎瘫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首节 上一节 392/423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