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红楼,你说林妹妹重生了? 第383节

  说着,转回头,盯着周瑞家的,一字一句地追问:

  “你方才说,那东西做得粗糙,用的是朱砂和黑狗血?”

  周瑞家的急忙回应:

  “是,太太,粗糙得很,像是匆匆弄出来的。”

  王夫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哼,这手法,倒不像是内宅妇人惯常使的那种精细阴毒的路数,反而透着股蛮横邪气。”

  说道这里,停顿了下来,似乎在梳理思绪,带着笃定的猜疑说道:

  “你可还记得吗?此前宝玉刚病倒时,老爷心急如焚,曾亲自去过济世侯府,向那沈蕴求情,想请他出手医治宝玉。”

  周瑞家的忙点头:“记得记得,老爷回来说,那沈蕴推说繁忙,无暇分身,连一副药方都未曾开。”

  王夫人眼中寒光更盛,接话道:

  “没错,当时我就觉得奇怪,沈蕴那贼,不是素来自诩医者仁心、活人无数吗?老爷亲自上门,又是哀求,他为何推拒得如此干脆?更奇怪的是,他当时对老爷说什么,宝玉此疾,非寻常药石可医,然吉人自有天相,不日自有高人前来化解,不必过忧。”

  周瑞家的听得有些惊疑,完全不明白王夫人怎么会突然从枕头里的纸人,联想到沈蕴身上去,顺着话头追问:

  “太太,您这么一说,是有些蹊跷,可这跟纸人有什么关系?您的意思是,这纸人是沈蕴放的?”

  “可如果真是他放的,他害了宝二爷,又何必多此一举,告诉老爷说会有人来治好二爷呢?这说不通啊。”

  王夫人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充满恶意的弧度,似乎已经在自己心里构建了一套完整的逻辑:

  “怎么说不通?沈蕴此贼,对我,对咱们荣国府,定是怀恨在心,从林黛玉那祸水开始,到后来种种,他早就视我们为眼中钉了!”

  王夫人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断合理了。

  “这京城里,卧虎藏龙,但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潜入荣国府内宅,将东西放进宝玉枕头下面,事后又能让两个来历不明、装神弄鬼的和尚道士恰好‘及时’出现‘治好’宝玉的……除了他沈蕴,还能有谁?”

  “坊间传闻,他不仅医术高超,而且擅长这些魇镇害人之术!”

  说到这里,王夫人看着周瑞家的一脸难以置信,继续分析道:

  “至于他为何要对老爷说那样的话?哼,这恰恰证明了他的阴险狡诈,他先害了宝玉,再假意指点,说会有高人来治。”

  “一来,可以显得他‘未卜先知’,高深莫测,二来,等那和尚道士真的来了,治好了宝玉,岂不是正好验证了他的话?”

  “让老爷,甚至让老太太,都承他一个‘指点迷津’的情?或者他是想看看,我们贾家是不是真的气数已尽,连这点‘灾厄’都化解不了,他是在试探,在看我们的笑话!”

  周瑞家的听得心惊胆战,背上冷汗直冒,她只觉得王夫人这番联想实在有些牵强附会,甚至可以说是偏执。

  沈蕴要害贾宝玉?动机似乎有,但手段和时间都太过迂回离奇。

  可看着王夫人那因为愤怒和确信而微微发红、闪烁着骇人光芒的眼睛,她半个字的质疑都不敢说出口,只能诺诺称是。

  王夫人深吸一口气,仿佛为自己的英明推断找到了坚实的支撑,语气变得更加斩钉截铁:

  “现在看来,我儿宝玉果然是天生有大造化的,有神仙庇佑,那和尚道士来得如此凑巧,定然是暗中护佑他的仙家指引。”

  “哼,沈蕴想害我儿,却是痴心妄想!宝玉命中的福气,岂是这等小人能撼动的?不枉我当初……”

  说到最后,忽然住了口,眼神闪烁了一下。

  周瑞家的听得心惊肉跳,又隐隐有些了然。

  有关贾宝玉衔玉而生这件事情,在贾府内部一直是一个被严格保密、却又心照不宣的秘密和祥瑞。

  外头传得神乎其神,说什么贾家出了神迹,要再次兴旺,要出一位像先代荣国公那样的大人物。

  而王夫人作为生下这块通灵宝玉的母亲,更是将此事视为贾宝玉天命所归、与众不同的铁证,也是她最大的骄傲和依仗。

  此刻,她显然又将宝玉的逢凶化吉归功于此了。

第584章 王夫人自言其说 周瑞家的讨月钱

  听王夫人竟然提及贾宝玉衔玉而生这事,周瑞家的不敢接这个话头,只将头埋得更低,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知道经此一事,王夫人对沈蕴的恨意,恐怕已经深入骨髓,再无转圜可能了。

  然而,只有为数不多、且绝对可靠的心腹才知道,贾宝玉那轰动京城、被视为贾家重新崛起祥瑞的衔玉而生神迹,其真相究竟为何。

  那不过是王夫人在临盆前精心策划、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码。

  王夫人早早就秘密备下了一块质地莹润、刻着吉利话的玉,在贾宝玉呱呱坠地、产房内一片忙乱之际,趁着旁人尚未看清,让人将那冰凉坚硬的玉塞进了新生儿子的小嘴里,人为地制造了这一场天降祥瑞。

  目的,自然是为自己诞下的嫡子增添无可比拟的光环,巩固其在贾府、尤其是在贾母心中的地位,也为二房彻底压过长房增添最有力的天命筹码。

  而周瑞家的,作为王夫人从王家带过来的、最知根知底的陪房,当年便是参与此事的极少数心腹之一,甚至是亲手帮忙准备那块通灵宝玉的人。

  此刻听王夫人再次以笃定的口吻提及宝玉的神迹和仙人庇佑,周瑞家的心头一跳,往事历历在目,却半个字也不敢接,只能将头埋得更低,盯着自己鞋尖上细微的灰尘,屏息静气,假装自己只是个无知的听众。

  王夫人眯了眯眼睛,似乎沉浸在自己的逻辑世界里,顺着之前的推断继续往下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洞悉:

  “或许那沈蕴贼子,不知从什么地方,已经窥破或猜到了我儿宝玉身边有仙人暗中庇佑,命格不凡。”

  “所以他故意设下这纸人魇镇的局,一方面是想害宝玉,另一方面,未尝不是想以此‘灾厄’为引,逼迫或引诱那庇佑宝玉的‘仙人’现身。”

  “哼,如今‘仙人’果真被引来了,治好了宝玉,想来沈蕴也已经知道,我儿宝玉确非凡俗,有上天护持,他知道了也好,想必从此也该知道忌惮,拿宝玉没办法了。”

  周瑞家的听了这话,心里却觉得更加荒谬和不认同了。

  沈蕴如今贵为超品侯爵,圣眷正浓,名望如日中天,和日渐衰败、几乎快退出京城顶级权贵圈的贾家向来没什么密切来往。

  最大的交集,不过是已故的林如海和林黛玉父女,可如今林如海和林黛玉父女两个,也与贾家,尤其是与二房这边,几乎没什么往来。

  沈蕴有什么必要、又有什么理由,费这么大周章,冒着巨大风险,来害一个对他毫无威胁、甚至可以说毫无交集的贾宝玉?

  贾宝玉充其量不过是个被宠坏了的、碌碌无为的纨绔子弟,与沈蕴那样的枭雄人物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周瑞家的心想着,太太这疑心未免也太多、太重了些,简直有些魔怔了。

  心里虽翻江倒海般这么想着,周瑞家的脸上却不敢表露出丝毫异样,反而要顺着王夫人那明显走偏的思路,竭力附和,说些让她宽心的话:

  “太太说的是,宝二爷那是带着大福分、大造化降世的,命里自有贵人星、文曲星庇佑着呢。”

  “那些宵小之徒,任凭他们使什么阴祟手段,都是蚍蜉撼树,伤不了二爷分毫,二爷此番逢凶化吉,正是吉人天相,往后啊,定是步步高升,前程不可限量。”

  搜肠刮肚,将能想到的吉利话都说了出来。

  王夫人听了这番奉承,紧绷的脸色果然稍霁,紧抿的嘴角也略微放松了些。

  似乎从周瑞家的附和里,又汲取到了一些对儿子天命所归的信心,微微颔首:

  “但愿如此吧,只要宝玉能平平安安,日后有些出息,我也就知足了。”

  周瑞家的察言观色,见王夫人情绪似乎缓和了一些,眼珠一转,想到另一桩要紧事,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和窘迫,支支吾吾地开口:

  “太太……还有一桩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夫人正端起茶盏想润润喉,见她这般欲言又止的模样,知她定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要说,便有些不耐烦地摆手:

  “有什么话就直说,这里又没外人,何必吞吞吐吐,做这副样子。”

  周瑞家的搓了搓手,面露赧然之色,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讨好的小心:

  “太太,这事儿本不该在这种时候提的,只是……只是家中实在是有些转不开,快揭不开锅了,我……我也只能厚着脸皮,跟太太您求个恩典了。”

  说话间,她偷偷觑着王夫人的脸色,见王夫人只是微微蹙眉,并未表现不悦,这才壮着胆子接着说下去:

  “就是……府里已经快大半年没放月钱了,虽说我们周家世代受府里恩惠,本该尽心竭力,不该计较这些,可眼下家里老的、小的都要吃饭穿衣,外面铺子的账也得打点,实在是艰难得很。”

  “太太您看……这月钱……能不能……能不能先紧着我们这些老人儿,多少发一些,也好解解燃眉之急?”

  说到最后,又急忙补充:

  “我也知道府里如今艰难,公中怕是也紧,不敢多求,只求太太能体恤一二。”

  按理说,作为王夫人的陪房,最得力的心腹婆子,周瑞一家的月钱向来是荣国府下人里头发放最及时、也最丰厚的。

  可如今荣国府衰败之势已难以掩饰,公中库房早已空虚见底,寅吃卯粮,哪里还有余钱按时发放下人的月钱?

  能拖欠着不散摊子,已经是靠着昔日余威和贾母、王夫人等人的私房贴补了。

  周瑞家的仗着是王夫人的亲信,尚且能舔着脸皮直接向主子讨要,其他那些普通的婆子、小厮、丫鬟,可就没这种机会和脸面了,只能苦苦熬着。

  王夫人听后,眉头锁得更紧,她当然知道府里艰难,但被自己的心腹当面讨要月钱,脸上还是有些挂不住。

  可转念一想,周瑞家的确实帮她办了不少隐秘之事,知道她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也需要这些心腹稳定,不能寒了她们的心。

  沉吟片刻,王夫人终究是念及旧情和现实需要,点了点头,语气带着施恩的意味:

  “罢了,你们一家子的难处,我也知道,这样吧,你们一家这大半年的月钱,你自己回去算清楚了,明日拿个条子来,写明数目。”

  “先从我的私房里支给你们,等日后公中宽裕了,再补回账上便是。”

第585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听完王夫人的承诺,周瑞家的顿时喜笑颜开,忙不迭地屈膝行礼,声音都透着欢快:

  “哎哟,多谢太太恩典,太太您真是活菩萨,体恤我们这些做下人的难处,我们一家子感激不尽,定当更加尽心尽力伺候太太,报答太太的大恩大德!”

  其实,就周瑞一家如今的境况来说,靠着贾家的招牌和管事身份,在外头经营、放贷、收取孝敬,日子过得比许多小官宦人家还要滋润许多倍。

  周瑞本人替荣国府管着外面的田庄地租、铺面生意,经手的银子流水般过,中间不知截留、克扣了多少好处。

  周瑞家的作为内宅心腹,经手采买、人情往来,暗地里捞的油水也不少。

  他们哪里是真指着那点固定的月钱过活?

  不过是私心贪念作祟,总觉得这月钱是身为贾家奴仆应得的基本福利,即便如今府里再难,这笔该得的钱也不能少,能多捞一点是一点,不拿白不拿。

  周瑞家的喜滋滋地又说了许多感恩戴德的话,正打算躬身退出去,好赶紧回家算账写条子,就听门外廊下传来一个婆子小心翼翼的通报声:

  “太太,门上传话进来,说是南安王府的太妃,派人送了礼物和拜帖来,指名是给太太您的,送礼的婆子还在二门厅上候着,等太太示下。”

  王夫人一听南安王府竟然送了礼来,一时竟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

  她都记不清,上一次有世交人家来送礼是什么时候就。

  似乎自从宁国府被查抄、贾珍贾蓉父子伏法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那些世交勋贵人家,主动往荣国府送过什么像样的节礼或问候了。

  人情往来,贵在往来,而如今的荣国府,早已只剩下‘去’,少有‘来’。

  或许是因为宁国府那场惊天动地的抄家之祸,让众多原本与贾家‘同气连枝’、‘称兄道弟’的勋贵人家心生忌惮,唯恐沾染晦气,引火烧身,纷纷选择了敬而远之,划清界限。

  也或许,是因为荣国府自身日显破败的景象,加之她王夫人自己因屡次算计沈蕴不成反遭报复,在京城贵妇圈里名声扫地,沦为笑谈,丈夫贾政又被革职在家,郁郁不得志。

  如今的荣国府,竟无一个男丁在朝为官,门庭冷落,权势尽失。

  那些最是现实不过的豪门世族,谁还愿意再和一个既无实权、又惹是非、还可能带来麻烦的破落门户维持无利可图的“情谊”呢?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莫不过如此。

  王夫人早已尝尽其中滋味,心也渐渐凉了、硬了,不再奢望那些趋炎附势之辈还会记得贾家。

  因此,此刻骤然听到南安王府来送礼的消息,大大出乎了她的预料,竟让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待最初的惊愕过去,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受宠若惊与扬眉吐气的喜悦,如同久旱后突然涌出的甘泉,瞬间浸润了她干涸而阴郁的心田。

  这不仅仅是礼物,更像是一种姿态,一种认可,一种在她最为落魄孤寂之时,从天而降的雪中送炭。

  南安王府,那可是四王八公里地位尊崇、与贾家素有旧谊的门第啊。

  过了片刻,王夫人才真正回过神来,喜色抑制不住地爬上眉梢眼角,连那因为长期郁结而显得刻板的嘴角,也不自然地向上咧开,露出一丝久违真正开怀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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