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柔和的灵力拂过,桌案上那支燃烧将尽的残烛便倏然熄灭,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入黑暗,仿佛为今夜此行画上一个句点。
随后,沈蕴揽着平儿,足尖在廊下轻轻一点,身形如鸿鹄般飘逸而起,瞬间融入浓重的夜幕之中,了无痕迹。
平儿紧紧靠在沈蕴坚实温暖的怀中,耳边是呼啸而过的凉风,夜风撩起她鬓边的碎发和沈蕴盖在她身上的外衣衣角。
这风虽凉,却带着自由的气息,吹散了方才屋中的沉郁,她只觉得浑身舒爽,心中被满满的幸福涨满。
原本因方才缠绵产生的一丝羞耻感,此刻也在这奇妙的体验和他全然呵护的姿态下渐渐消散无踪。
忍不住微微仰头,紧紧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夫君侧脸,沈蕴下颌的线条在朦胧月色下显得格外清晰俊朗。
一时间,平儿俏脸上皆是掩不住的嫣然笑意,秀眸中光华流转,痴痴地看着沈蕴,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此刻,她恨不得时间就此停滞,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她可以和眼前的夫君,一直如此相依相偎,由他带着她在半空中自由穿梭,飞跃重重屋脊,掠过树梢檐角,如一对无拘无束、比翼双飞的鸟儿,逃离所有尘世的藩篱与目光。
沈蕴感受到怀中佳人痴缠而炽热的目光,低头看她一眼,正对上她仰起的、盛满星光与情意的秀眸。
目光中的信赖与爱慕,让沈蕴心中满是化不开的柔和,揽在她柳腰的手臂力道不自觉地更重一分,将她抱得更紧一些,仿佛要将她融入骨血。
又侧头贴近她耳边,柔声说话,声音在风声中依旧清晰入耳:
“平儿,别怕,很快就到了。”
平儿听了,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的痴态,脸颊微热,却不仅没有害怕,反而生出了浓浓的不舍。
将脸更贴近他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娇声回应,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撒娇意味:
“有爷在,妾……不怕。”
顿了顿,鼓起勇气,声音更轻更软几分:
“妾……还想请爷多带妾转几圈呢。”
最后这话,平儿几乎是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说出来的,仿佛风一吹就散。
似乎生怕沈蕴觉得她任性或不答应,也似乎因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麻烦了他而感到极为不好意思,说完便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而对于此时的沈蕴来说,怀中人儿这点小心翼翼的心愿,简直微不足道。
就算眼下平儿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定会想办法为她摘来。
因此,平儿才刚说完,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沈蕴便毫不犹豫地朗声答应,语气里满是纵容与宠溺:
“好,既然娘子你喜欢兜风,那我就带娘子你好好兜一兜风!”
说罢,便也不急着赶回府邸,方向一转,开始漫无目的地在半空中带着平儿悠然穿梭。
速度不急不缓,正好让平儿能看清下方的景致,又足够体验御风而行的畅快。
平儿见眼前夫君如此爽快、如此宠溺自己,心中甜蜜得如同浸入了蜜罐,暖流涌遍四肢百骸。
但欣喜之余,那深入骨髓的体贴与为他着想的心思又冒了出来,化作一丝担忧:
“爷…夫君。”
称呼改变,让她脸颊更红,却说得无比自然:
“妾只是随口一言,你万万不可为了我,消耗你本身的灵力,若因此,让夫君你受损,那妾真是万死莫辞了。”
说着,抬起洁白素手,轻轻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眸中满是关切。
沈蕴低头,和她盈满担忧的清澈眼眸对视一眼,心中熨帖,笑着回应,语气轻松而笃定:
“好娘子,你放心吧,你夫君我如今的修为,莫说带你飞这一时三刻,便是带你在京城上空穿梭七天七夜,灵力也绰绰有余。”
“这并非耗损,相反,控制灵力如此细致地御风而行,更是一种对灵力掌控的修炼和心性的磨练。”
这话倒没有说大话,以沈蕴如今的境界,这般飞行消耗并不大。
更何况,就算他没有主动运转功法,他体内那尊神奇的古朴医鼎,也一直在自行缓慢旋转,吸纳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生生不息。
如今带着平儿在京城上空‘兜风’,心神放松,灵力自然流转,确实也算是一种另类的修炼了。
平儿听他说得笃定从容,眼神清亮并无勉强之色,便也彻底放下心来,眉眼重新舒展开,笑道:
“若是如此,那妾身也就放心了……”
想了想,还是体贴地说:
“不过,夫君带我转一会后,还是回去吧,出来也有些时辰了,免得林姑娘、薛姑娘她们夜里要找夫君说话,见夫君不在屋中,担心你呢。”
沈蕴听后,心中感触不已,手臂又紧了紧,叹道:
“好平儿,你总是这样心软和善良,时时刻刻想着他人,生怕亏欠了别人半分,眼下是只属于你我二人的时刻,就不用管其他的了,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会让她们空等的。”
说罢,沈蕴不再多言,心意一动,身形拔高几分,继续带着平儿在京城连绵的屋脊之上飞跃、滑行,真正开始了这趟只为讨她欢心的兜风之旅。
平儿也渐渐抛却了所有杂念,彻底放松下来,将自己全然交付给眼前的夫君。
开始学着享受这前所未有的体验,尽情地和眼前的夫君,一起御风而行,以从未有过的、宛若仙人般的视角,欣赏着夜幕笼罩下的京城夜景。
夜色中的京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与尘土,显露出另一种沉静而磅礴的美。
下方是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灰黑色屋瓦海洋,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边际。
小数街巷已陷入沉睡,多数街道却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大恒王朝早已没了宵禁之说,店铺可以营业到天亮,因此,夜晚也十分热闹。
更远处,皇城的方向有更为明亮集中的灯光,隐隐约约显出巍峨宫墙的轮廓,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间或能看到一些高楼朱户,窗棂内还透出温暖的烛光或灯笼光晕,像点缀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零星宝石。
穿城的小河中,画舫的彩灯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拉出长长的、破碎的光影,丝竹声笑语声随风隐约飘来,又迅速被抛在身后。
偶有巡夜的更夫提着灯笼,在迷宫般的巷子里缓缓移动,那一点微光渺小得如同萤火。
沈蕴揽着平儿,时而在高高的钟鼓楼飞檐上稍作停留,让她俯瞰全城。
时而贴着某条寂静无人的长街低空掠过,速度快时,两旁的屋宇向后飞退,化作模糊的影线。
时而又陡然升高,仿佛要触及天幕上那轮清冷的明月和散落的星辰。
夜风浩荡,鼓起他们的衣衫,平儿起初还有些紧张地攥着沈蕴的衣襟,后来渐渐放开,甚至尝试着微微张开手臂,感受气流从指缝间穿过的凉意,发出轻轻的低呼,随即又化为银铃般的轻笑。
他们掠过热闹的坊市,穿过缭绕着淡淡香火气的寺庙上空,绕过黑黢黢的塔尖。
整个世界在他们脚下缩小,烦恼似乎也随风远去。
平儿指着远处依稀可见的、她曾无比熟悉的荣宁街方向,沈蕴便会带着她飞近一些,却又保持着一个不会惊扰任何人的距离和高度,让她以一种超然的、告别般的目光静静看上一会。
像是回到了少女时代,变得欢快自如,指着天上格外明亮的星辰,沈蕴便笑着告诉她那可能是什么星宿,偶尔兴起,还会带着她绕着高大的槐树树冠盘旋两圈,惊起几只宿鸟,扑棱棱飞向别处。
在这奇幻的旅程中,两人的身影依偎得紧密无间。
沈蕴会不时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或是在她耳边低声说一两句情话,引得平儿耳根通红,却将脸更紧地贴向他。
平儿也会大着胆子,伸手环住他的腰,将全身重量都放心地交托。
月光与稀薄的云影拂过他们身上,为他们镀上一层朦胧的清辉,仿佛真是自九天降临、游戏人间的神仙眷侣。
这一刻,没有诸多琐事,没有过往阴霾,只有彼此交融的呼吸、心跳,以及共享的这片静谧而广阔的夜空。
甜蜜与温馨的气息,萦绕在他们周身,比夜风更轻柔,比月光更缠绵。
这不仅是平儿一生中最为神奇的经历,也注定成为两人心中永恒珍藏的、独属于彼此的甜蜜秘境。
第571章 意外发现四王府老爷夜会
沈蕴带着平儿在京城上空穿梭兜风,转了几圈后,平儿最初的新奇与兴奋渐渐被一种饱足的、晕陶陶的幸福所取代。
她终究是心细,替他人着想,念着府里,担心林黛玉、薛宝钗她们夜里若有事商议,寻沈蕴不见难免挂心,便仰头柔声提议,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与微微喘息:
“夫君,今夜也玩够了,妾身已心满意足,咱们回去吧。再晚,怕府里姑娘们惦记。”
沈蕴闻言,低头看她一眼。
月华清辉洒在她秀美的俏脸上,因兴奋和凉风染上的红晕尚未褪去,更显得肌肤娇艳,眼眸水亮,妩媚动人中透着纯然的欢喜。
心中不免柔情阵阵,如同春水漾开涟漪,轻轻点头,纵容和宠爱之意尽显:
“好,听娘子你的,咱们这就回去。”
说着,手臂紧了紧,便准备调转方向,朝着侯府所在疾掠而去。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身形将动未动之际,依偎在他怀中的平儿目光随意扫过下方。
忽然发现某座规制宏大的府邸内,有几个人影正沿着一条抄手游廊,步履匆匆地朝一间亮着昏暗灯火的房间走去。
夜色虽深,但那廊下挂着的灯笼映出其中一人侧影,让她觉得有几分眼熟,似乎在哪见过,只是一时间被夜风与喜悦冲得想不起确切是谁。
好奇心起,她便下意识地抬手指了指下方,轻声说道:
“爷,你看,下面那几人鬼鬼祟祟的,似乎要做什么呢,行色这般匆忙……其中一个人,我好像在哪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
沈蕴听后,身形立时顿住,也顺着她所指的方向凝目往下看去。
他目力极佳,只见下方府邸庭院深深,果然有三四个身着锦袍、作老爷打扮的人,正前后脚急匆匆迈进一间看似书房的屋子,为首一人身形清瘦,颇有气度。
眯了眯眼睛,借着府中零星灯火和超凡的感知,立刻认出了这片府邸的规制与隐约可见的匾额,这里竟然是北静郡王府!
顿时,沈蕴心中一动,升起几分警觉与探究之意。
北静王水溶与他虽无明面冲突,但立场微妙,且与贾府过往甚密,深夜聚人,必有缘故。
他转头对怀中平儿低声说话,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好平儿,咱们下去看看,瞧瞧这位郡王爷,深夜在忙些什么。”
平儿听了,先是一怔,随即只觉得十分刺激,一颗心怦怦跳快了几分。
这不仅是窥探王府秘辛,更是头一次和沈蕴像这样默契地共同行动,如同话本里的侠侣一般。
当即轻轻点头,既紧张又兴奋,但也不忘担忧:
“嗯,妾都听爷的,只是……这王府守卫森严,暗哨必多,就怕妾身笨拙,连累了爷。”
沈蕴笑了笑,伸手轻轻点了下她的鼻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自信与安抚:
“说什么傻话呢,有我在,敛息潜形不过小道,放心吧,没人发现得了我们。”
说完,他不再耽搁,周身气息瞬间内敛,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搂抱着平儿,身形如一片轻盈的落叶,自半空中悄然滑落,精准地落在书房外侧不远的一处墙角阴影之中。
落地时只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沙沙’声,就如一阵微风吹过墙头的枯草树枝,自然而轻微,瞬间便被夜风吹散,未曾引起任何注意。
两人身形完全隐没在建筑的暗影里,与黑暗不分彼此。
屋中。
灯火昏暗,只点着几支粗大的蜡烛,烛焰不安地跳动着,在墙壁上投下摇晃拉长的影子。
北静郡王水溶端坐上首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圈椅中,昏暗跳跃的灯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时明时暗,使得他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不清,看不真切他具体是什么神情。
身上穿着正式的郡王蟒袍,在惨淡昏黄的灯火光照射下,那袍上用金线绣制的四爪蟒龙纹理反着幽光,随着光影晃动,越发显得威严隐隐,甚至透出几分狰狞之气。
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又迅速关上,南安王府的老爷火秋,西宁王府老爷金穰,东平王府老爷木恩三人急匆匆走了进来,脸上都带着几分疑惑与凝重。
这三人正是平儿方才在空中隐约瞥见的那三位。
三人进来后,不敢怠慢,齐齐朝着上首的水溶恭敬行礼,压低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