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你白日就待在这其中休养、修炼,夜里再出去散散心,我有空也会进来陪陪你的。”
秦可卿听他为自己考虑得如此周到,面面俱到,从起居用度到精神慰藉,无一遗漏。
这份细致入微的关怀,让她极为感触、熨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这种感觉,不论是在太虚幻境做那高高在上却冰冷的钟情大士时,还是生前在秦府做娇养的小姐,在宁国府做那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的少奶奶时,都从未有过的。
原来被人真正放在心上,是这样的滋味。
一时间,秦可卿美眸中不由得升起一丝丝氤氲水雾,视线模糊了眼前人的轮廓,却让心中的形象愈发清晰温暖。
嘴角微微嗫嚅,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妾…妾多谢侯爷,侯爷思虑周全,体贴入微……此恩此德,妾身永世不忘。”
沈蕴听了,转头看向她,见她眼泛泪光、神情激动却又强忍着的模样,内心一动,生出无限怜惜。
主动来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拉着她微凉却柔软的手,引她在身旁的绣墩上坐下,自己也挨着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沉稳而带着抚慰的力量:
“可卿,不必如此感怀,过去的都过去了,无论是前尘旧梦,还是太虚因果,都已了结。”
“此后,你将以全新的姿态活着,摆脱过往桎梏,我相信,有此画相助,假以时日,你定然能够重塑肉身,恢复甚至超越那‘钟情大士’的修为!”
秦可卿浑身微颤,手背上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似乎一直熨烫到了心里。
紧紧凝视眼前这位救自己于魂飞魄散之际、予自己新生与温暖的恩人兼心上郎君,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了带着泣音的、重重叠叠的几声:
“嗯……嗯……”
泪水终究还是顺着凝实的面颊滑落,却是释然与希望的泪水。
沈蕴见状,知她情绪激荡,便再次柔声劝慰了几句,温言开解。
片刻后,又想到平儿一个人在外头的库房守着,虽知安全,但终究不放心她独自面对可能的寂静与黑暗,便柔声说道:
“好了,可卿,来日方长,咱们此后有时间再细细说话,此时我得先出去,平儿一个人在外头,我实在不放心。”
秦可卿闻言,立刻从感伤与感动中回过神来,忙用衣袖轻轻抹了抹眼睛,起身端端正正福了一礼,已恢复了温婉从容,只是眼尾微红更添娇柔:
“妾身恭送侯爷,侯爷不必挂念妾身,更不必担心妾身,妾身在此很好。”
沈蕴紧紧凝视她一眼,见她的身影凝实后,身姿愈发窈窕袅娜、蹁跹动人,眉眼间的妩媚与楚楚之态浑然天成,也不免心旌微动。
朝着她轻轻颔首后,不再多言,心念微动,指尖灵力流转,触及这画中世界的无形屏障,身影便如同进来时一般,化作流光,离开了这方小天地。
第569章 体贴护花再逢甘霖
沈蕴走出画卷后,眼前景象从画中静谧阁楼倏然转换回现实库房的昏暗。
他一眼就看到平儿正背靠着墙壁,身体微微紧绷,双手紧紧抓着画轴护在身前,一双明眸在昏黄烛光下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阴影,仿佛一只守护着珍宝的幼兽。
这模样一时让沈蕴既觉暖心,又涌起丝丝心疼,忙温声开口,打破一室寂静:
“平儿,没事了,我已经出来了。”
平儿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浑身明显一松,紧绷的肩线软了下来。
迅速转过头,看到沈蕴好端端地站在眼前,也是十分高兴,眼底的警惕瞬间被喜悦取代。
她还是不放心,上前半步,借着烛光仔细打量了他一番,从头到脚,确认他衣衫整齐、神色如常,并无任何大碍后,才彻底安心,笑着点头,声音里带着释然:
“嗯……爷,您平安出来就好。”
说话间,目光落向沈蕴身后,那里空空如也,便轻声问道:
“秦姑娘呢?”
沈蕴含笑回应,伸手示意她不必紧张:
“她暂时寄居画中,这画于她魂魄大有裨益。我打算带回府中去,她如今灵体凝实需赖画中灵韵支撑,白日不便显形,到夜里阴气盛时才能出来自由活动片刻。”
平儿闻言,轻轻颔首,表示明白了。
动作轻柔地将画卷好,用备好的丝带仔细系妥,然后抬头看向沈蕴,询问道:
“爷,咱们现在回府吗?”
窗外夜色已深,此地虽隐秘无人,终究不宜久留。
沈蕴伸手,自然而然地握住她微凉的手,感受到她指尖因长时间紧张握持画轴而有些僵硬,便轻轻揉捏了一下,点头道:
“嗯,现在回去。”
说完,他并未立即举步,而是再次环顾这间堆满箱笼、珠光隐约的小小金库,目光扫过那些属于王熙凤的秘密财富,微微挑眉,似在思量着什么。
平儿最是善察人意,见状,心念一转,试探着轻声问道:
“爷,要不要……将这里的东西都带走?”
顿了顿,接着说出自己的考虑:
“反正大姐儿一直都在爷府上长大,受爷和姑娘们教养,待她长大后,交给她即可,也算是物归原主。”
“也免得放在这里,天长日久,万一被人偶然发现了,或是进来老鼠虫蚁,啃食破坏了,反倒可惜。”
这话既是从实用出发,也隐含着对巧姐未来的考量。
沈蕴却缓缓摇头,语气平和却坚定:
“算了,金银珠玉,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们府中如今也不缺这点东西。”
说话间,目光变得有些深远,接着道:
“还是留给王熙凤自己处理吧,无论她将来如何,这是她当年的私蓄,若她日后知道,你曾带着我进来过,还搬空了这里,纵使她如今落魄,心中又不知会怎么想,平白多些芥蒂。”
这番考虑的不仅是财物,更是人心与日后可能的是非。
平儿闻言,眸光微动,便也明白了沈蕴的心思了。
沈蕴不愿她因这些财物而在旧主心中留下任何话柄或心结,更是对已落魄之人留存一丝余地。
她心中感念他的周全与大气,便也不再多言,只温顺应道:
“是,爷思虑得是。”
以沈府如今的情况,确实不缺这库房里的这点东西。
不说沈蕴自身底蕴、林黛玉、薛宝钗她们此前各自经营积攒下的钱财家产。
就说去年沈蕴赴东山道平定叛乱,立下大功,靖昌帝龙心大悦,接连赏赐了好几次,奇珍异宝、古玩字画、金银绸缎络绎不绝地送入侯府,现在沈府库房里还堆满了众多御赐之物。
沈蕴不再多看那些财宝,拉着平儿的手,轻步走出王熙凤这个秘密的小金库。
来到外间卧房,平儿习惯性地准备转身去关好那扇隐蔽的门扉,却听沈蕴抢先柔声说:
“平儿,我来吧。”
说话间,他并未松开她的手,只空闲的另一只手随意一挥,指尖灵力微吐,不见光华耀眼,却有一股柔和而稳固的无形力量蔓延而出。
只见那隐藏的、厚重的木门就像被一只无形而灵巧的手平稳推动一样,悄无声息地回归了原位,甚至比之前用机关关闭时还显得严丝合缝一些,连最细微的缝隙都仿佛被灵力抚平。
随即,外头用于掩饰的沉重柜子,也同样被这股力量平稳推移,回归原位,恰到好处地挡住了门户。
柜子上的器物纹丝未动,灰尘痕迹都吻合如初,外人怎么也看不出,这看似普通的柜子后头,还曾藏着一个小金库入口。
沈蕴见状,撤去灵力,微微颔首。
心想着,难怪贾琏此前一直住这卧房都未曾察觉,换做谁,除非事先知晓或拥有神识灵力探查,否则都不可能想到妻子会在自己日日安眠的床头后方设下如此机关。
只能说,王熙凤当年掌家理政,或许在某些方面,确实精明谨慎得超乎常人,也寂寞戒备得令人唏嘘。
感慨之际,沈蕴目光无意中扫过这间熟悉的卧房,最终落在那张宽敞却已显陈旧寂寥的雕花拔步床榻上,眼神微微闪烁。
这里曾发生多少喜怒哀乐、纠葛纷争,如今只剩下空荡与回忆。
平儿也正同样沉浸于过往的回忆洪流之中,目光流连过房中的一桌一椅、一帘一幔。
俏脸上不自觉显露几分淡淡的哀伤,杏眸中水光轻泛,在烛火映照下颇显楚楚可怜。
这里毕竟是她此前生存了许久的地方,从青涩到成熟,见证了太多的隐忍、周旋、悲伤与偶尔的温情。
此去,还不知何时会再来,甚至可能,今生再不可能回到这个充满复杂印记的故地。
尽管这里给她留下了许多印象深刻的痛苦记忆,身不由己的夹缝求生,王熙凤的雷霆手段各种阴私,贾琏的荒唐凉薄……但也有很多值得她留恋和怀念的回忆。
比如,与小姐妹们在此说过的悄悄话,独自凭窗时看过的春花秋月,甚至王熙凤偶尔心情好时,也曾对她露过真挚的笑颜,给过些许依靠。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夜风透过窗隙,吹得烛火微微摇曳,将他们依偎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长、晃动。
屋中显得极为静谧,只有彼此轻不可闻的呼吸声,和那沉淀了太多往事、几乎凝滞的空气。
这寂静并非尴尬,而是一种共同沉浸在旧时光影里的默契与淡淡的惘然。
不知过了多久,沈蕴轻轻抱住了平儿,柔声安抚:
“好了,平儿,咱们走吧……”
平儿凝视他一眼,满心安宁,却又似乎发觉了什么,俏脸一红,用蚊子声询问:
“爷……?”
沈蕴老脸一红:“没什么,走吧……”
说话间,他甚至不好意思去看平儿。
心思细腻的平儿,瞬间意识到什么,环顾四周,红着俏脸请示了什么。
沈蕴闻言,顿时一脸惊诧,不过,星眸中却升起一团火焰,将她搂地更紧了一些,贴着她耳畔反问一句。
见平儿轻轻点头,沈蕴气息逐渐加重,伸手轻轻抚摸她柔美俏脸,渐渐凑近。
片刻后,在屋中残蜡烛火照应下,两个身影交织在了一起,并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平儿早已期待沈蕴临幸,方才来时,她还以为沈蕴要与她亲热,没想到,沈蕴竟说起正事,让她不免失落。
就在方才,她敏锐察觉到沈蕴的情绪有所变化,这才主动请示,也猜到了沈蕴的一点心思,心中既羞耻也觉得刺激,为了尽兴,二人似乎都遗忘了原本的身份。
良久。
屋中归于平静,沈蕴轻柔抱住平儿疼惜着,平儿满脸嫣红,心里极为满足,但依旧存在一丝羞耻感,将脸埋在沈蕴胸膛中。
此刻的平儿,俏脸似乎比此前多了几分红润,就如许久未逢甘露的鲜花被重新浇灌后,更显得娇艳欲滴,妩媚动人了。
第570章 妾还想爷带着多转几圈
“好平儿,咱们该走了!”
这时,听沈蕴温言说了一句,打破了满室的沉寂。
平儿从幸福和满足中惊醒,抬眸望向沈蕴沉静而温柔的眉眼,心中瞬间充满暖意,她轻轻点头,唇角漾开一抹柔顺的笑意,‘嗯’了一声。
沈蕴拿起方才脱下、搭在椅背上的那件锦缎外衣,手臂轻展,将它如披风般轻轻拢在平儿肩头,细致的动作带着呵护。
衣袍尚带着他身上的温热与清冽气息,将平儿娇柔的身子包裹住。
随即,他手臂穿过外衣之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让她的侧脸贴靠在自己胸膛。
两人缓步离开这间充满故事的卧房,沈蕴临走前,甚至未曾回头,只空闲的手向着屋内随意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