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其心脏部位的齿轮结构则更为复杂,至少乔尼完全看不出来,它们之间是谁先带动着谁。
但有一点是确认的——在这些零件的驱动下,那个部位就如同常人心脏跳动的节奏一般,传出振聋发聩的“嘀嗒——嘀嗒——”声。
至于头颅部分,在各色齿轮于面部的巧妙组合下,乔尼竟能分辨出其五官的样貌,甚至于转动的眼珠!
“祂不是机械。”戴娜在一旁出言道。“祂是神明,我们嘀嗒脉系的力量之源——嘀嗒人。”
“坐在祂面前,凝神思考吧。思考你过往学习的理论定律,祂便会给予你道途的知识。”
“好。”星币侍从闻言盘坐在嘀嗒人的面前。
然而还未闭上眼睛,附身其上的乔尼竟看到,组成其眼珠的部分齿轮突然移动了下位置,从平视,变成俯视。
并且其视线方向,赫然与自己对上了视线!
与此同时,下一刻——
“嘀——嗒——”“咔啦——”
“怎么回事!”身后戴娜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惊慌起来。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乔尼看到面前的滴答人,全身的齿轮零件同时崩散,飞的房间到处都是。
“砰——”
与此同时,这个已然残缺的人形再也支撑不住,轰然栽倒在地。
第203章 摈弃
轰——
附身于星币侍从的乔尼,不知过去的多久的时间。
只知道窗外,一道追随白色闪光的惊雷炸响,才将茫然失措,坐在地上的星币侍从拉回了神。
她从零碎齿轮部件铺满的地面上站起,看向窗外,发现天空一片阴霾,并从上面落下了阵阵的细雨。
雨点打在白塔的墙壁上,发出了“嘀嗒嘀嗒”的响声。
“老师,明知道您如今处于幻境中,但很抱歉我不得不打扰。因为廷恩发生了一件大事,关乎脉系的大事。”
戴娜的声音在她脑后响起,令星币侍从转头去看。
只见戴娜一手拿着一个木质纹路的盒装物体,这木盒上还嵌了一个明显可以转动的圆形轮盘,轮盘边缘,被从零到九的十个数字几近占据。
而她的另一只手,则拿着一个底端连接那盒子的,两头向内弯曲的木质短棍造物凑在脑侧。
棍的上一头是个听筒,竖在耳旁,而下一头则明显是用来收音的,放在嘴边。
“脉系的大事?说清楚戴娜。”听筒那头传来了声音,声音不大,但在此时安静的房间内,就连星币侍从都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这次成功的合作,我得以与隐秘修会的法王,共同探索秘境的新地。我与他已商定好了行动计划,准备五分钟后出发。而你竟动用了克塔尼德电话也要联系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方才带我的学生见嘀嗒人,准备领受道途的知识。”戴娜向来平稳的语气此时变得有些急促。“但嘀嗒人在看到她后,全身的零件都爆散了开来。我反复确认过,这些齿轮,已变成了普通的凡物。”
“。。。果然。”听筒那边沉默了良久,才再度传出声音。
戴娜疑惑:“果然?老师,果然什么?”
然而听筒那边没回答这个问题,自顾自说道:“这确实是大事戴娜。我该离开秘境了,你准备好足够的零件用来布置仪式,我立刻就回来。”
戴娜环顾纷乱的四周:“老师,如今的房间内,到处都是金属零件。”
“好,我这就回来。法贾尔,抱歉计划有变,这次行动我们下回再说。理械学派会给予你补偿的——”
戴娜“咔哒”一声,将手中的听筒挂到了木盒子上方的小架子上,彻底让听筒重归沉寂。
接着她看了过来,说道:“站起来,学生。这一切跟你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星币侍从嘴唇抽动了几下,喃喃道:“脉系的神明死亡了,脉系会怎么样?”
戴娜道:“脉系就会消亡。”
星币侍从缓缓爬起来,看着她:“那么您的脉系死了,难道跟我没有关系吗?难道我今天不来,祂仍会崩散死亡?可我觉得,祂之前就是因为看了我一眼,才这么死掉的。”
“不确定的事情,不要妄下定论。”戴娜伸出手指,地上的大量齿轮便向其所指的下方缓缓移动,汇聚起来。“神明的生命形态不是你我可以揣度的,祂如今未必是死亡的状态。你还是不够冷静。”
“您的老师,那就是理械学派现任校长?”星币侍从问。
“对,我是校长。理械学派的当代首领,就在嘀嗒脉系手中。”有些陌生,但星币侍从觉得又听过几次的声音响起。
“谁在说话?”星币侍从四顾,发现声音源头是面前的齿轮堆。
“当然是我。”齿轮堆在这道声音过后,整个剧烈蠕动起来。
它们各自朝不同的地方移动,汇聚,组装,嵌合。最终拼凑成了一具比戴娜略高的人形。
看着那人形面部的继续形变,乔尼与星币侍从,也同时认出了这具人形的身份。
理械学派的首领!
“嗯,一片狼藉。”降临之后,首领扫视了整个房间,平淡地点评道。
“老师。”戴娜面向她,有些惶然地问道:“嘀嗒人的现状,是否跟我有关?”
“为什么这么想,戴娜?”
戴娜看向星币侍从:“如果不是我答应了莫里斯·克劳的交易,决心收下这个学生,祂今天是否同样会崩散?我觉得,祂之前就是因为看了我学生一眼,才发生这样的事情的。”
星币侍从闻言,同样惶然地回看她。
“作为我的学生,你还不够冷静,戴娜。”首领淡淡说道。“我们脉系存在多少年了?”
“从纸面上的记录来看,有四千三百八十六年了。”戴娜回道。
“对,四千余年。我们脉系存在的时间,胜过任何一个巫师家族。从脉系最初的开创者第一次见到嘀嗒人,到现在为止,历代导师们都在其身上或多或少做过实验。”
“物理击打,巫术轰击,腐蚀性炼金药剂的浸泡。都没能令其身上的哪怕一个齿轮,发生一丝一毫的磨损。四千年来,祂身上的每一个零部件,都依旧光亮如新。”
首领看着戴娜:“而现在你却告诉我——一个对上的眼神,就能破坏祂?”
戴娜道:“老师,可祂确实浑身都沦为凡物,崩散了。”
“这绝不是你们导致的。”首领继续摇头。“是祂自己想要那么做。祂说到底也是神明,不要试图理解其任何想法。”
“老师,可不管祂现在处于什么状态,一个客观的事实在于——我们脉系的学生,再也无法从祂身上获得知识了。”
“为什么无法获得知识?”
“因为祂消失了。祂消失,就意味着我们奉养了四千余年的神明,摈弃了我们。”
“【祂们通常从不在意人类,故而令我们可以在其身边任意攫取。】”首领自顾自念道。
“什么?”戴娜有些疑惑。
“【而当祂不再让你攫取时,亦不能说明祂摈弃了你。只是祂也有琐事要忙。】”
首领念着,同时在地上剩余的零件里翻找起来。
“戴娜,知道我刚才念的两句话,是谁说的吗?那个人,跟你如今的学生也有关联。”
“关联?是谁?”
“泰图斯·克劳。一个小时前,我与法贾尔在秘境中与他打过照面。他就与我说了这些话。”
首领起身,摊开了手掌,露出其上的一个物件。
那是几组嵌合在一起,兀自转动的齿轮。齿轮上,还发出了微弱的“嘀嗒”声。
“看,祂并未消失。”首领说道。
第204章 心脏
“这是什么?”戴娜疑惑地看着首领手上的物体。
“巫术对其没有作用。”首领抬手一指打了一道白光,但其毫无反应,依旧“嘀嗒、嘀嗒”地转动着。“毫无疑问,祂是嘀嗒人一部分的本源力量。”
“老师,您刚才的意思是说,嘀嗒人变成这种状态,是因为祂有琐事要忙?究竟是什么琐事?”
“你为什么在意祂的琐事?”首领反问。
“因为只有理解祂干了什么,我们才能想办法将祂找回,使其重新回到脉系中来。”
“不要去理解祂的想法,就如同祂也不会理解我们。”首领摇了摇头。“我们眼下需要考虑的,便是顺应祂的变故,为脉系再度开辟出传承下去的道路。”
“可怎么开辟?您手上的这点碎片,我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知识之力。”
“关于这点。”首领的脑袋转向了星币侍从,看着她问道:“你觉得它是什么?”
“啊,我?”星币侍从一惊,连忙说道:“我知道的并不是很多,校长。还是您和我老师来猜吧。”
“我们猜不了。”首领摇头。“受道途的影响,我们对【猜测】这一思维方式已经显得钝化了。大胆提出你的猜想。”
“那,我猜它是心脏!”星币侍从皱眉深思良久,才说道。
“完全正确。”
星币侍从惊道:“啊,什么?我是瞎猜的!”
“但泰图斯·克劳对这个东西,下了定论。”首领颠了颠手中的齿轮组。“【当你回去后,发现自己脉系的神明留下了东西,那么它就是其心脏,或者说,是祂的遗传物质。】”
“遗传物质?嘀嗒人的遗传物质?”戴娜再度惊讶起来。
“对。嘀嗒人不见了,我们便用它的遗传物质,再造一个嘀嗒人。”
“怎么造?”星币侍从出言问道。
这回,首领低头用幽幽的目光看向了她,看得星币侍从鸡皮疙瘩骤起。
戴娜出言道:“【形体之柱】。”
“形体之柱。。。等等!”星币侍从瞪大了眼睛,看向戴娜。“您想让我在点亮形体之柱后,以祂的遗传信息跃迁生命形态?”
“对。”戴娜点头。“我和我的老师,都用【原型机械体】的遗传信息跃迁了生命。唯独你还没有点亮形体之柱,你就是完成这个任务的关键之人。”
“老师,我的身份您也清楚。”星币侍从连忙争辩。“您只是为了自己的神性仪式才收我做学生的,而我毕竟曾经归属于克劳家族,与理械学派是敌对关系。您和校长,怎么可以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任务放到我的身上?您大可以找更忠于学派的人。”
首领摇头道:“不行,嘀嗒脉系的传承断绝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我已于泰图斯先生事先商议过,如果发生了现在的这种情况,那么就让你来执行这个任务。
“这是脉系为延续下去,与克劳家族订立的合作条件。从今往后,只要脉系执掌学派的首领之位,嘀嗒就是克劳家族稳固的盟友。”
星币侍从愣愣看着她:“可,您没有顾虑吗?您让克劳家族背景的人执行这个任务,不怕妨害学派利益吗?学派巫师的三大守则呢?”
首领点头:“学派第一,脉系第二,学生第三。但是这些守则,只在脉系与脉系之间稳固生效。
“如果理械学派的其余脉系,发现我们的传承断绝,他们还会视我们为脉系之一吗?”
“等到发现我们再也无法培养出新学生的时候,那么他们就会如同鬣狗一般,将我们脉系的财产啃食殆尽。”
首领又说道:“更何况,【在你的脉系复兴后,如果诞下了合适的族人,克劳家族会优先将其送到贵脉系,作为学生学习】。”
“泰图斯先生是这么承诺的。伟大存在所作出的诺言,理应无比贵重。由这份诺言所搭建而成的利益桥梁,对学派和克劳家族而言,也都是有所裨益。”
首领看着她:“因此,由原本归属于克劳家族之人,担任这个任务,反而最为合适。实际上,这也确实无比符合你的意愿不是吗?”
看到星币侍从有所意动,首领又抬手道:“孩子,你先别急着高兴,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通过形体之柱,跃迁到嘀嗒人的生命形态,从古至今没有人做过类似的实验。
“我们无法预测你要点亮多少源质,才可以承受这份改造。亦无法预测你改造之后会是什么状态。这其中蕴含着海量的,我们察觉不出的风险。”
“但我别无选择。”星币侍从看着她,目光变得坚定。“您也别无选择,我们都一样的不是吗?校长,为了克劳家族,同时也为了嘀嗒脉系,我愿意承担这份桥梁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