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那光头用死气沉沉的眼神看了过来，同时开口道。而直到此时，贝里才听出来这是个女性的嗓音。
“这位大人，请问怎么称呼？”贝里没有听从其话，而是站在原地问道。
“瑞亚。”瑞亚下眼皮的黑色有些重，显然是缺乏睡眠导致的。
贝里再问道：“瑞亚大人，我确信方才贵派听见了我的呼喊。可为什么到现在才开门？”
“不要误会，烈炎学派已决定承认克劳家族站上台面了。”瑞亚开口解释。“只是方才，有些长老的怒火仍未平息。如果以你最初的态度进门，立刻就会被他们烧成灰烬。”
“原来如此，是我冒犯了。”贝里学着罗伯特的礼节，左手抚在右肩上。“我表以诚挚的歉意。现在，请您带路吧，瑞亚大人。”
“铛——铛——”
而当贝里背着晚霞，走入大门缝隙的那一刻，他也听见了，廷恩教堂传来的，那悠扬又清脆的钟声。
第199章 探密
“下午好，大人。我是克劳家族的代行者，受命到贵学派执行传递讯息，以及联络的任务。”
编织教派的总部坐落于廷恩偏僻的一角。
副官罗伯特站在指挥官巴利斯坦身前，姿态恭敬的问候道，同时还端详着面前的编织教派总部。
尽管通过兄弟会内情报网的描述，提前知晓了编织教派总部的外貌。
但其冲击力，终究不如亲眼所见来得真实。
罗伯特的视野内，首先看到的是纹理精美的方形地砖，所铺就的地面。
从纹饰的外表上看，这些地砖样式跟廷恩当地的建筑都大相径庭，看不出是出自哪个地方的美术风格。
而顺着地砖再看向前方，便能看到些许黏连在地面上的白色细丝。
并且这些细丝在地板上遍布的面积，随着罗伯特视线的拉远而逐步增加，最终在远处的一定距离，完全覆盖住了地砖。
而那已被细丝完全覆盖的地面之后，便是诸多摆放杂乱，并用细丝层层包裹，看不见其内在事物的球状物体。
这些球状物大小不一，但哪怕是它们之中最小的卵，也能到罗伯特的腰部那么高，那么宽。
至于最大的球状物。想到这里，罗伯特看向最远处的那幢，用三个丝球层层垒成的房屋模样的事物。
三个丝球，底层的那颗，几近三层楼高宽。
中间的那颗则相对小些，但也有二层楼的直径。
最上面的那颗，又比中间的相对小些。
层层叠起来的白色球塔，看上去不比座落于廷恩的，任何巫师专属的白塔低。
罗伯特在面对着那白色球塔高喊出了那声问候之后，便耐心地站在原地等待。
然而良久后，也没能等来对应的动静。
巴利斯坦左右扭了扭脖子，发出“咯咯”的声音。
接着，他漫不经心地开口道：“那球塔，就是他们编织教派的总部所在。我们的士兵以前在廷恩打探情报时，总能远远看见他们的巫师在那里进出。”
“你站在这，离那地方有大概一百五十步远。你呼喊他们没有反应，可能是没听到。要不再走近些？”
“问题在于，怎么走过去？”罗伯特伸出脚，用脚尖朝前方地面的一处白色细丝轻轻点了点。
随后巴利斯坦便看到，他的鞋尖刚一沾上细丝，便立马被黏住了，罗伯特此时意图收回那只脚，地上的细丝却始终粘住了他的鞋尖，即使诸多根丝被拉伸到了极长也不肯放开。
罗伯特猛的一用力，才“撕拉”一声挣脱了出来，同时不禁退后了几步。
“嚯，粘性确实高。”巴利斯坦看在眼里，不禁挑眉惊讶道。“成年人得用大力气才能挣脱。”
“不，不是我挣脱了它们。”罗伯特拧眉，看向方才自己被黏住的皮靴。“是我这鞋子，扛不住拉力被撕破了。”
只见鞋尖处，被生生撕下来了一小块皮。
而那块被撕下的皮，仍然被黏在白色细丝之上！
罗伯特凝然看向巴利斯坦：“这白丝的粘性远比你想象的恐怖。人如果被其沾上，在其想用蛮力挣脱之前，他被粘上的皮肉会先被自己扯碎。”
“唔。”巴利斯坦闻言也是皱眉。“难怪我的士兵报告说，他们的巫师都是飘着飞进那幢建筑里的。这鬼地方脚根本不能沾。”
“现在怎么办？这个距离我们怎么喊，他们都不可能听得见。”巴利斯坦问道。
“等。”罗伯特拍了拍衣服，沉静道。“乔尼大人说过，编织教派的人，一定会来见我们。”
“唔，确实，快看！”巴利斯坦看向前方，独眼睁大起来，抬手指着喊道：“最高处的那白球，从里面钻出来了一个人！”
罗伯特抬头，确实发现最高处的，那原本完好的白球被挤破了一个洞，并探出来一颗被白色兜帽罩住的脑袋。
随后那个洞被越挤越大，最终，一个身披白袍，看不见面容的人，就这么钻了出来，并漂浮在了半空。
“噢，圣者告诉我有贵客登门，令我前来迎接。”此人衣袂摆动着，就这么缓缓地，朝二人所在方向飞了过来。
“但请见谅我耽搁了过久的时间。因为我方才正在进行一场关键的实验，一时间脱不开身。”
罗伯特恭敬行礼道：“敢问大人的名讳？”
“罗伊。”
罗伯特接着开口：“罗伊大人，事实上鄙人前来为的是两件事。”
然而罗伊却是点头，抢先说道：“嗯，对此圣者也告诉过我了。第一个问题，我可以直接回答你。”
他自顾自地接着说：“克劳家族于昨日对烈炎学派发起的围剿行动，成功杀死了他们的一个大长老，还有若干学徒。
“如此战果自然令各大学派心生忌惮与敬畏，并不得不去优先考虑，克劳家族合作的可行性，甚至于有些学派已然付诸行动了。而我编织教派，自然也会与他们做出同样的选择。克劳家族，已经是我们的盟友了。”
而罗伯特闻言，却并未流露出一丝的欣喜之情。
反而再度沉声出言：“大人，您应该知道，唯独对于编织教派，确认态度这件事不是最重要的。”
临出发前，乔尼对罗伯特说了很多事情。
昨天烈炎学派来到凯特山发起的袭击。
他在荒野的艾利维庄园里，所经历的乱局。
乃至于乔尼得到老祖徽章的整个过往。
其中的背后，都或多或少存在编织教派的推波助澜。
乔尼不在意他们最后的意图究竟是什么，因为他们肯定不会说出来。同时这个答案，也并非他是现在最关心的。
他在意的是，那发生在过去的，隐秘死角里的历史。
因此，乔尼那时只对罗伯特强调了一个问题。
而对此，罗伊却也了然点了点头：“对，所以圣者方才首肯了我，为你们解答第二个问题。”
罗伊悠然开口：“实际上，圣者早就暗中对克劳家族施以援手了。”
“不仅是现在。”
“不仅是十几天前的谢肉宴。”
“早在五年前，十年前，乃至于二十年前，圣者都对克劳家族，有所帮扶！”
第200章 过去
太阳已有一半落下了西方天边。
但其散落的余晖，任然照耀着廷恩街道。
同时还照出了其上行走着的拥挤人流。
这些人流中，在外务农的农夫扛着锄头，务工的工人背着装有工具的包袱，贩卖货物的商人推着自己的空车。
此刻的他们无不显露着疲态，纷纷朝廷恩内部的方向踏着劳累的步伐，渴望回到自己的家大睡一觉，或者前往最近的酒馆大吃大喝一顿。
但此刻，却有一道身影朝逆着人流的方向，向廷恩外围走去。
“孩子，你要去哪里？为什么朝城外走？”
戴在衣服内领里的老祖，疑惑地问乔尼。
“我要去幻境中探询答案。”乔尼嘴巴没动，用念力开口道。
“可你方才说过，艾维领内的诸多学派，还剩下理械学派尚未联络。”老祖疑惑道。“你不去了吗？”
乔尼道：“今天不去了。理械学派所发生的问题，正因为我对其内部有所了解，才更加不可忽视。这个问题如果没有得到解答，我就始终不敢跟他们的任何成员接触。”
老祖问：“是因为你刚才，从法王那里听到的事情吗？你所熟知的人打入了理械学派，但她的脉系，如今很可能消亡？”
“对。”
老祖又道：“但若其脉系真如他所想的消亡了，又能说明什么呢？”
“说明了一件事情，存在矛盾的地方。”
“什么矛盾？”
乔尼说：“我在廷恩的巫师议会上，所见到的理械学派代表，她叫凯瑟琳。纵观幻境中星币侍从的过往，从外表上分析，我认为那个凯瑟琳，很有可能是她所属脉系的人。”
“噢。我明白了。”老祖了然道。“然而如今你又得知，星币侍从的脉系很可能消亡了。那么这位凯瑟琳的身上，自然就存在着颇多疑点。”
“对。可疑之处还不止于此。”乔尼道。“如果凯瑟琳是理械学派的代表，那么为何，当初来河林镇道贺的，却是那巨蛋镇的西蒙？那位西蒙来河林镇时可是说过，他是代表理械学派而来的。”
“唔，确实可疑。”老祖听到这里，也赞同了乔尼的思路。
乔尼又掏出来一张纸放在眼前：“并且如今的理械学派非但可疑，还对我们抱有浓浓的恶意。”
老祖看着纸上的内容念道：“每年秘密运送五十个活体人类到理械学派的总部，以充当改造实验的对象？这是什么？”
乔尼沉凝道：“这是那位西蒙从河林镇离开前，留下来的合作要求。”
“岂有此理！”老祖的语气变得愤怒起来。“他们以为只需表面奉行克劳家族的秩序，就可以私下与我们进行这种肮脏又血腥的利益输送了吗！孩子，你没同意吧？”
乔尼面色沉静：“我如果同意，现在就会直接找上他们的总部联络了。我现在就是为了不同意，而准备去幻境里找寻办法。星币侍从的脉系，以及巨蛋镇的现状，我一定要去确认，里面是否存在我可以打通关窍的地方。”
“我支持你，孩子。”老祖恳切道。“那么你现在要回河林镇吗？”
“不回去，我要尽快进入幻境。越早得到答案，处理起来就越从容。”
乔尼说着，终于走到了坐落于廷恩角落的，那看上去大门颇为残破，但里面人声鼎沸的酒馆前。
酒馆名字叫“烂轮”，是廷恩最底层的手工工作者，以及跑马车的车夫，最会光顾的破败酒馆。
并非是他们喜爱这酒馆的吃食与酒水。
相反，每一个光顾过这家酒馆的客人，无不唾弃他们贩卖的黑面包，里面夹杂的木屑数量是他们生平仅见。
他们贩卖的麦酒，喝起来也又酸又涩，显然是酿制的时候环境不好，发生了变质。
但它纵有万般不好，却也有几处亮点。
第一个亮点就是便宜，贫苦的底层，通过跑生活所挣得的微薄薪水，也总能在这里勉强混个果腹。
第二个亮点就是它来者不拒。
你是脏兮兮的鞋匠，酒馆老板会接纳你。
你是风尘仆仆的车夫，酒馆老板也会接纳你。
你是阴沟里的老鼠，酒馆老板同样会接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