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直接肉身与其会面，很多秘密在其面前恐怕都荡然无存。
乔尼开口道：“我想问的，跟您当初与理械学派合作，所开拓出来的城镇有关。”
法贾尔闻言喃喃道：“与理械学派合作开拓的城镇？容我在脑海里仔细翻找。那段历史，有些过于悠久，尘封在我脑海的极深处。。。噢，找到了！您说的，是巨蛋镇吗？”
乔尼道：“对，那次合作，我所派遣的代理人，充当了两方派系的联络人。”
法贾尔赞扬道：“噢，是的。不愧是伟大的恩者，您所派遣的代理人，时机上恰到好处地帮助了我们。可我不明白，她跟克劳家族的现状，存在什么关联？”
乔尼叹了口气，说：“这件事上，我认为不需要对您有所隐瞒了。艾维领内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我想各个派系已经看清了形势，并必然决定要暂时倒向克劳家族了。”
法贾尔肯定道：“这不是一件好事吗，恩者？”
乔尼又说：“确实是好事。但这些盟友是短暂的，是虚假的。他们认可的不是克劳家族，而是当下艾维领的形势。”
“一旦形势发生翻转，他们也会随时对克劳家族露出獠牙。而我现在与您商谈的目的，便是想要在这段时间内，争取到真正的盟友，可以建立稳固利益关系的盟友。”
“因此，您背后的隐秘修会，以及我代理人所处的理械学派，便是我最可能争取到这种盟友的学派。”
“所以，如果你们两个派系如果有人要与克劳家族保持友好交流，我希望那个人能是我熟悉的人。”
第197章 形体之柱
脑罐中的法贾尔闻言恍然道：“嗯，我理解您的顾虑了。但很抱歉，在这个问题上，我力薄势微。”
“我现在的状态，您也看到了。修会内现任的法王，以及卡辛虽然会尊重我的意见，但修会内的其余脉系未必会如此。反倒他们之中的一部分，对我的存在抱有颇多微词。”
“我所能为您做的，也只有在法王耳旁，尽力为克劳家族美言而已。”
乔尼再度发问：“那么对于隐秘修会的其余脉系，我若想与他们建立稳固的利益关系，在交流的方式方法上，您是否能给予我建议？”
“噢，关于这点，我对恩者您，感到万感愧罪！”法贾尔的语气变得恳切起来。“我确实知道与其余脉系交流的方法，缘于脉系各自掌握的隐秘，他们对哪些方面的知识与秘密真正感兴趣，我都清楚。”
“但如果对您透露了这些方法，那么相当于透漏了学派里，诸多脉系各自的重要秘密。”
“让您知晓了他们的秘密，等同于让您扼住了这些脉系的心脏。”
“而使您扼住了这些脉系的心脏，这样的结果，必然会令隐秘修会的利益遭到损伤。”
“恩者，您赐予我无上秘密知识，对此我个人没有可以回报的等同事物。我曾经确实承诺过余生受您差遣，因此您可以随意支配我的生命。”
“但隐秘修会的存亡与利益，是远远重于我生命的事物。请恕我无法向您透露这些信息，若您不肯饶恕我，取走我如今的生命也无妨。”
哈，意料之中。乔尼听完，暗自叹了口气。
他发现这些学派成员，越是高层，便越是对学派巫师领域的三大信条——学派、脉系、及学生抱有虔信一般的坚持。
乔尼接着道：“既然如此，我就不问这个了。我也不可能因为这个对您降罪的。”
“感谢您的慈悲。”装着法贾尔的脑罐，闻言前后微微晃动了两下，仿佛在表示鞠躬。
乔尼转了个话头：“那么，对于如何结盟理械学派，您是否能给出宝贵建议？”
法贾尔道：“恩者，我想当初受您派遣，打入理械学派的那位代理人，是最有可能解答这个问题的。”
“所以，我在找她。如果克劳家族要与理械学派联盟，她是担任联络员的不二之选。”乔尼道。
法贾尔的语气变得茫然起来：“恩者，我不明白。”
乔尼问：“不明白什么？”
“我如今三百五十五岁。”法贾尔道。“在我九十八岁的时候，我的肉体便几近腐朽，不得不将大脑转移到这个脑罐中苟延残喘。”
“然而那位小联络人的寿命，又如何支持生存那么久的岁月？”
“高阶巫师，没有其他办法延长自己的寿命吗？”乔尼嘴上问，但心里其实确信是有的。
红龙夫妻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彼格帕普的酒馆，如今还坐落于荒野之上呢。
法贾尔解释道：“恩者，只有完全点亮【形体之柱】后，巫师才可以抛却陈破的原有肉身，跃迁成更高阶的生命体。而且可跃迁的大部分生命体种类，依旧存在寿命的桎梏。”
乔尼道：“也就是说，存在悠久寿命的生命体，可供巫师跃迁？”
法贾尔道：“恩者，这就要说到【形体之柱】的秘密了。巫师在点亮形体之柱后，仍然需要两个条件，才可以跃迁到新的生命体。”
“哪两个？”
“第一，是需要吞食目标生命体的遗传信息，越完整越好。第二，便是越强大的生命体，越需要点亮更多的源质，以支撑其对于自身躯体的改造。”
“而很遗憾，我隐秘修会的传承中，没有寿命悠久的生命体的遗传信息。并且我也未曾听闻，理械学派存在这样的生命体传承。”
“原来如此。”乔尼了然。“本人很可能已经不在。那么，如今便只能寄希望于，她对自己所处的脉系，做出了对克劳家族存在正面作用的改变了。”
“是的，恩者。”法贾尔道。“我当初与理械学派的合作，指定她成为联络人之后，便因秘境中的琐事无暇顾及她。但时常听我麾下的学生报告称，她驻扎在巨蛋镇，管理起来很是用心。”
“那里的产业恢复得也颇为迅速。我想，这份业绩不但能令她在理械学派中站稳脚跟，还能让她的脉系，从巨蛋镇中获得颇多利益，进而提升在学派中的话语权。”
“既然如此，我建议您直接去巨蛋镇，寻找并联络，她的脉系所传承下来的巫师。”
对此，乔尼打断道：“然而如今的巨蛋镇，恐怕并非在她脉系的管辖中。”
法贾尔对此颇为惊讶：“什么？巨蛋镇是隐秘修会与理械学派的共同财产。我们当初签订契约时，便已然指定了——由两边学派分别派出一支商定好的脉系驻扎此地。”
“只要巨蛋镇没有被割让给其他学派，这个契约便永远有效！理械学派如果派其他脉系来这里驻扎，隐秘修会是有权力撕毁协定的！”
乔尼肯定道：“但事实是，如今理械学派驻扎在巨蛋镇里的，绝非她的脉系。”
他将当初在河林镇时，那从巨蛋镇过来道贺的人形小车西蒙，其样貌大致描述给了法贾尔听。
法贾尔思索道：“唔，这确实不是那位小联络人所在的脉系，可以形成的样貌。我虽然不了解理械学派的脉系都有哪些。但我记得，即使是她脉系里最高位的那个校长，也是颇为明显的人形。”
乔尼肃然道：“所以，这就是我不去巨蛋镇，而是先来廷恩旁敲侧击的原因。巨蛋镇易主，理械学派的情况有些异常。我要先了解清楚，我的那位代理人的具体下落。”
法贾尔沉吟良久，终于再度发声：“恩者，我有个不太好，但推敲起来最为合理的猜测。”
“是什么？”
“理械学派在巨蛋镇驻扎的脉系发生变化，但我隐秘修会对此未曾发表过意见，继续维持运营至今。我想，理械学派内部，一定发生了让隐秘修会都无法提出微词的变故。”
法贾尔声音更加沉重：“比如，她的脉系，消亡了。”
第198章 联络
“喂，有人在吗！”
烈炎学派在廷恩的总部很是破败。
偌大又平坦的青石地面上，到处都翻倒着，断裂的，或圆形或方形的石柱。
以及各式各样的雕塑碎片，有些碎片海勒拿起来一看，还能看见半张精致的人脸。
看到这些石柱和雕塑上，已被磨损得几乎平坦的纹饰来看，它当初方被雕琢出来时，定然无比地精美。
然而，这些曾经精美的石造物，因烈炎学派成员和学生，进行的源质神性仪式中，于纷乱的，无节制的狂欢之中一个个失去了屹立的资格，摊倒在地。
原本美貌的外表，也因狂欢之后的空虚，而使得人们疲于对其打理，使得它们在岁月的摩挲下，人老珠黄。
非但如此，烈炎学派成员，还对倒下的她们疯狂倾泻着自己的巫术之火，令其哪怕彻底死亡，沦为一具残破的遗体，也要在她们的身上，留下或新或旧的，烧灼的黑色痕迹。
放在以往，有人来这里，总能看到他们的成员，前一夜在这里肆意破坏时，留下的尚冒着烟的新伤痕。
但今天的烈炎学派总部，却颇为冷清。
“喂，有没有人！”在这片石地，唯一尚算完好的一幢石屋面前，贝里再次大喊，同时拳头猛锤了面前的青铜大门。
“你们烈炎学派的人都死光了？啊？”贝里扯着嗓子大叫起来。“我记得我们夜猫兄弟会，昨天下手没有那么重啊？有人的话就赶紧开门！我带来了克劳家族的讯息！”
“喂，贝里，说话别那么冲。”海勒走到一旁阻止道。“要是其余学派，你可以这么嚣张。但临行前巴利斯坦长官怎么嘱咐你的？”
“噢。”贝里了然，摸了摸后脑勺。“对烈炎学派，反倒说话要有礼节！”
那可不是得有礼节吗？
巴利斯坦临行前，对他重点嘱咐过，而且是用他能听懂的话讲的。
通俗来说，烈炎学派的巫师，都是能随意挥动大剑，横砍竖劈都能让你变成两半的巨婴。
他们有那种力量不可怕，可怕的地方在于——他们是巨婴。
“不要用理性的思维去理解他们。”巴里斯坦对自己说话时，深沉盯着自己的眼神，贝里仍然记在心里。“他们因为主要修习的源质，脾气都极度暴烈。一旦激怒了，他们做起事可是不管什么后果的。”
“到时你被他们该用什么方式活活烤死倒是其次。克劳家族与烈炎学派的矛盾，因此被再度点燃也并非不可能。”
“是，明白了长官！”贝里严肃敬礼。“请放心，贝里士兵保证完成联络任务！”
然而巴利斯坦微扯了下嘴角，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坦白说，让你去联络烈炎学派，我一点也不放心。但罗伯特副官，却分外坚持让你去。不要辜负了，士兵。”
辜负什么？
贝里如今仍未理解长官那时所说的话，但不知为何，自己心中却暂时压下了心中对烈炎学派的怨火，并抬手再次敲在面前的青铜大门上。
不过力度，变得稳重，并有间奏起来。
“下午好！烈炎学派的巫师大人！”贝里身姿笔挺高喊道。“我是克劳家族的代行者，奉命前来传递讯息，并表达与贵派联络的意愿！”
做完这些后，青铜门内传来的动静，仍旧只有沉默。
不过贝里放下了手后，却同样没有继续做出动作，只是保持笔挺的站姿，面向安静的青铜大门。
他就这么在沉默的氛围中站了良久，以至于其身旁的海勒，都有些按捺不住了，抓耳挠腮起来。
“嘶，不想交流？”海勒困惑道。“要是他们不开门，我们还得站多久？”
贝里看着大门沉静开口：“那就站到的廷恩教堂钟楼，伴晚的钟声响起来为止吧。”
“那不就是没多久了？”海勒看向西方天边即将落下的太阳。
之后，他又转向贝里问道：“这个定下的时限，是长官临行前跟你讲的？”
“没有，是我定的。”贝里道。“长官只要我来此联络，除此之外没有给我其他嘱咐。我有临场决策的权力。”
“什么？”海勒瞠目结舌地看着他。“那如果到了时限，你真的会转头离开？”
“为什么不？”贝里头也没转地发问。
海勒摆手道：“也许是他们内部还没商议好呢？也许是他们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呢？你这么轻易地转头走了，联络任务不就失败了吗？”
“他们如今有什么事情，重要到能把克劳家族晾在门外？”贝里面对大门，说话声加大起来。
海勒的语气急促起来：“可，这是联络的大事贝里！你怎么能这么草率下决断？”
“可是门里面的人，认为这是大事吗？”贝里对着大门说道。
“如果是，那么忽视我这个使者在门外的呼喊，他们的意思便很明确了。等再久也没有意义。”
“如果不是，那么凯特山那一役，便还没让烈炎学派重视我们。既然如此，克劳大人不介意再重演一次那时的场景。我们也没有必要做这种多余的联络了。”
贝里对着面前大门，不疾不徐地说道。
“总之海勒，你耳朵更灵，帮我听得仔细点。”贝里不由分说地开口。“一旦听到教堂的钟声，就通知我。我立马转身就走。”
“唉，你说得对。好！”海勒叹了口气，终究是答应道。
“吱呀——”
正在这时，贝里面前的大门终于是缓缓地推开了一条一人宽的缝隙。
同时，还从缝隙里探出来一颗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