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最后,尤娜还轻拉了拉艾萨克的衣角,哀求道:“为了自己女儿未来的幸福,您会支持我的对不对?”
“呃,对、对。”艾萨克尴尬地拉紧缰绳,直视前方。
他能说什么?
事实上要不是乔尼跟他明言过不能再娶,为了自己女儿的前程,他恨不得立即为尤娜与克劳家族的家主操办结婚仪式。
至于用巫师的身份,打动乔尼?
艾萨克当然深知乔尼不仅仅是个马车夫。
自己女儿想要做的事情,相当于想要利用蔷薇学派的学徒身份,打动克劳家族,如今的家主。
呵,我这养女从小到大,唯独提及乔尼就充满干劲,软弱爱哭的性子荡然无存了。
想到这里,艾萨克不由轻笑。
算了,随她吧。反正我也拦不住。
麻烦交给乔尼就好,他肯定能处理得当的。
正在这时,尤娜惊奇地指着道路前方:“咦,小心。前面有一队人!为首的好像还是烈炎学派的巫师!”
艾萨克也看清了前方道路的人影,便放慢了马车速度,同时稍许驶偏,让开了些道路。
尤娜手也摸在了腰间的书上,立场上她当然清楚,蔷薇学派与烈炎学派如今的敌对关系,此刻狭路相逢,不由打起十二分精神,做好应对冲突的准备。
然而随着距离拉近,尤娜却看到对面走来的光头女子眼神空洞,面露死灰,明明双腿完好,走路却略显蹒跚,并好似根本没看到自己一般,从马车侧面交错而过。
怎么回事?
尤娜看向她身后的人,其中有些人,面露敌意与憎恶地看着那光头女子。
咦,尤娜再看了看他们身穿的衣服,立刻想起他们是什么人了。
夜猫兄弟会!在凯特山遭劫时,尤娜见过这样的衣服。
而且他们的腰间,都别着个圆鼓鼓的布袋。
仔细一看,那布袋底竟渗出着鲜血,滴落在地上!
“别看!”艾萨克连忙伸手,想要捂住尤娜的眼睛,他已经能猜到,那些布袋里是什么了。
“我没事!”尤娜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我在总部学习的时候,见过手术台上更残酷的肢体。这种程度已经吓不到我了。”
“下午好,夜猫兄弟会的士兵。”尤娜鼓起勇气,朝队伍中间的,一位士兵模样的青年打着招呼。
这位青年在看到尤娜的穿着后,先是露出了厌恶之色,不过看清她的面目后,面色又缓和下来。看着她说道:“你们回河林镇?”
“对。你们呢?”尤娜看着这些士兵,再看向那带头前进的光头女子,不太能理解这样的组合是怎么待在一起的。
“护送她回廷恩。”贝里冷冷看向那光头女子的后脑勺。“毕竟是烈炎学派,最后的脉系种子,可不能死在半路上了。”
“护送?最后的脉系种子?”尤娜思索着话语里的意思,瞟了瞟他腰间的布袋,瞪大眼睛问道:“难道?”
“对。艾维领即将风云变幻。”贝里挺起胸膛,亢声道:“克劳家族于今日一役,将真正站在高台之上,重现世间!”
望着后方远去的队伍,尤娜看向艾萨克坚定道:“父亲,回到河林镇后,我又多了一个目标!”
“啊,什么?”艾萨克茫然。
尤娜紧紧握拳:“我要代表蔷薇学派中的飞鸟脉系,尽力拉近与克劳家族的关系!”
————
“喂,清醒点瑞亚。”
迈着双脚,茫然走着路的瑞亚,不知自己过了多久,才终于被一道呼唤叫回了神。
晃了晃脑袋,瑞亚便看到了,自己学派的艾登长老,那冷酷又威严的脸庞。
“艾登长老。”瑞亚依旧没从先前的经历中完全恢复,双眼空洞地艰难开口:“罗杰斯大长老死了。”
“我知道。”艾登从自己坐着的黑色石椅上转身,望向自己所在白塔的窗户外面。
“学长们也全死了。”
“我知道。”
“他们只放过了我,让我活着回来报到。”
“我知道。你做得很好。”
“可我什么都没做艾登长老!”瑞亚终于是颤抖着抱头蹲下,声泪俱下地哀嚎。“我只能看着学长和大长老,在我面前一个一个地掉了脑袋!”
“我知道,也正因为你什么都没做,我才称赞你。你让我们此行的计划,完整地执行了下去。”艾登面色不改地,看着跪地哀嚎的瑞亚。
瑞亚猛然抬头看向艾登:“可您不是说,我们此行带着所有的学徒和大长老去凯特山,一定能解决烈炎学派之后的生存困境吗?”
艾登点头道:“当然解决了。编织教派一般不会预言,而一旦说出预言,便从未失手过。”
“可克劳家族如今还活得好好的!”瑞亚猛然站起,指了指窗外。“他们的人,如今还提着我们成员的脑袋招摇过市,让全艾维领的各派都知道,我们已几近断绝了传承!这也算解决了?”
“解决克劳家族,并不是解决我们生存困境的唯一办法。”艾登幽幽道。
“这个,我也听学长说过。”瑞亚颤抖地问。“另一种办法,究竟是什么?”
艾登道:“以克劳家族站上台面,为前提的另一种办法,自然是与其做交易。”
艾登站起来,面色平静地看着她:“为避免未来晋升资源匮乏而导致的自相残杀,克劳家族会帮我代劳,只留下你这么一个脉系种子。而作为交换。”
艾登下一句话,令瑞亚如坠冰窟:“我们将死去成员的头颅送给克劳家族,作为其攀上台面的又一块垫脚石。”
第182章 断腕
“什么?”瑞亚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是说,让克劳家族把我们的学徒,杀到只余一人。反倒需要我们花费代价请他们去做?”
“对。”艾登闭上双眼点头。“坦白说,我甚至有些担心,他们会放你们所有人全须全尾的回来。若是那样,今后的烈炎学派必然生乱。”
“为什么?”
艾登冷冷道:“原因你肯定想得到。克劳家族站上了台面,我们便需要奉行他们的秩序,停止一切用凡人进行祭祀的行动。这便意味着,我们今后只能用学派里剩余的资源,来为你们学徒完成晋升仪式。”
“而我们剩余的资源,肯定是无法满足这么多学徒的。到时为了争夺不多的资源,你们这些学徒在‘饥饿’与【感性】源质的双重作用之下,必然会不受控制,明里暗里地自相残杀。到了那时,会产生什么结果谁也不知道。很有可能,所有学徒都会死在这场血腥的乱局之中。”
“那就不要让克劳家族站上台面啊!”瑞亚连忙指向了窗户外面。“艾登长老,那群夜猫的老鼠,现在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他们的据点在哪我们也知道了。现在立刻将他们全部杀光啊!”
“若是真能做到,确实可以一试。”艾登问。“那么,你见到克劳家族的首领了吗?”
瑞亚连连点头:“见到了!艾登长老,虽然他击杀了罗杰斯大长老,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位克劳家族首领当时的状态并非是完全清醒的!他若要使用那种高阶力量,肯定存在着严苛的限制。如果我们暗中做好准备,未必不能将其击毙!”
“嗯。”艾登又问。“那他长什么样?”
“他长着——”瑞亚说到这里突然卡了壳。
因为她对在凯特山发生过的事情,记得一清二楚。
包括怎么炸的山,克劳家族的首领是怎么出现的,怎么杀的大长老,他又怎么把山给复原的。
但唯独那位首领的脸,以及他的穿着,一切有关于其外表的信息,她都完全回想不起来!
艾登眉头抽了抽:“嗯,不奇怪。他们把你脑中,关于这些事情的记忆洗的一干二净。做事真是滴水不漏。如果我们不能知道克劳家主的具体身份,那么针对其发起突袭便无从谈起。
“若不能直接斩首克劳家主,那么对其豢养的家畜们屠杀,也只是无意义的泄愤,还会被其找到对我们发难的借口。”
可瑞亚还是不肯放弃:“长老,我们可以请编织教派的大祭司,直接占卜出他的身份!”
“也不行。”艾登再次摇头。“首先请编织教派占卜,花费的代价很大,有可能需要付出我们珍藏的宝物。我们的资源还要应对日后拮据的生活。”
“其次,按照克劳家族做事滴水不漏的风格,其反占卜的巫术必然做到了位。即使花费宝物请他们来占卜,极有可能也是徒劳。”
“长老!您说的也终究只是一种可能性!”瑞亚嘶吼道。“我们难道赌不起吗!一旦占卜出了他的行踪,我们就能将克劳家族连根拔起!我们烈炎学派的作风,怎么可能容忍这种仇恨不去报复!”
“啪!”这回,瑞亚是顿感自己脸颊,挨了一道重重的耳光,同时那边受击的脸颊,也发红,嘶嘶冒着白烟,好似被烤了个五成熟一般。
“记住,瑞亚。”艾登幽幽看着她。“烈炎学派,通过【感性】做事。只要任由感情的驱使,不管你去做什么,学派都会为你兜底,但只有三件事情例外。你说,是哪三件?”
瑞亚梗着脖子,咬牙说:“第一学派,第二脉系,第三学生!”
艾登拍了拍她被烤红的侧脸:“没错。烈炎学派只有一条脉系,因此第二个等同于第一个。学派与学生的延续是最重要的东西,任何成员,面对设计它们的事情都必须理性思考,不能有任何赌徒心理。作为学派目前仅存的最后一个学生,我希望你深深理解这个教诲。”
“想要解决学派的生存困境,消灭克劳家族自然是最简单的手段。而若是无法消灭,那我们便必须要另想办法改造学派,以适应新【秩序】后建立的新环境了。”
瑞亚已经理解艾登的想法了,难以置信地颤抖问道:“而这个改造办法,就是让我们这些学徒,只存留下来我一人?”
艾登点了点头,深沉地看着她道:“没错,瑞亚。而且你应该为此高兴。因为作为最后的学徒,我们这些长老,便只能也必须倾力培养你。你会得到,以往从未享受过的丰厚晋升资源。”
“而且你要记住,只要克劳家族的律法还屹立于艾维领,你以后也只能培养一个学生,并且你学生的学生,必须同样如此。因为学派剩余的资源不足以培养更多的人了。”
“艾登长老。”瑞亚一点高兴的神色都没有,双眼空洞地望着艾登:“我们被他们杀死了那么多人,为的就是在他们的律法之下,如此卑微地苟存吗?”
艾登蹲下来,冷冷平视她道:“瑞亚学徒,我说过。在这三个最重要的事物面前,不要掺杂任何的主观感情色彩。为了它们,所有抉择都没有什么卑微与高贵之分。只分为【有利】,与【无利】罢了。”
站在原地愣了许久,瑞亚才正视艾登的眼睛,喃喃道:“我明白了,艾登长老。我明白了。不过,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讲。作为最后的学生,我当然对你知无不言。”
“您的基底源质,包含【感性】吗?”
“包含。”
“那,您怎么表现得,一点都不恨克劳家族?我从没见过其他点亮【感性】源质的学长,有您这么平静的情绪。”
“谁不恨!”然而艾登闻言竟睁大双眼暴吼起来,抬起拳头就“咚”的砸在自己身后的石椅上。
“滋滋——”顷刻间,整座硕大的石椅发红冒烟,热浪骤起,最后,坚硬的石椅化作了粘稠状态的岩浆,软趴趴的摊倒在地上。
“呼,不要急,因为这些只是暂时的。”长吐一口气,艾登看向瑞亚:“半年后,卡特家族的代行者便会来廷恩视察情况。我倒要看看,他克劳家族该如何应对。”
第183章 反应(爆更第五天!)
“咻~”看着夜猫兄弟会的士兵,提着一个个光头脑袋在自己的白塔面前晃了晃,卡蒂不由眉头一挑,吹了声口哨。
“干得不错啊克劳家族。”卡蒂笑道。“包括罗杰斯在内,烈炎学派的几乎所有学生,都被他们一网打尽了吧。这才过了多久?”
“你说埃文。”卡蒂又踮起赤脚,拍了拍身旁学生的肩膀。“这克劳家族的车,你老师上得及不及时?”
而一旁的埃文却未露出欣喜之色,皱眉凝重道:“老师,烈炎学派的学生,恐怕所剩无几了。”
“都是好事,他们派系死光最好!”卡蒂叫骂道。“谁让他们当时劫杀你护送的马车时,胆敢下死手的?知不知道你是我脉系仅有的学生?”
埃文无奈低头看着自己老师:“这代表他们的力量,必然将急剧收缩。我们一定要抓紧时间,接收他们放弃驻扎的各个城镇,比如弗里城。”
“唔,说的也是。”卡蒂扶着下巴望天。“这事得跟艾芙琳好好合计合计。没过一天,克劳家族就干下了这么大的事情。这下她的脉系,即使心理有再大的包袱,也得主动想办法跟克劳家族联络化解了吧。哼哼,那么我作为中间人,可得好好揩她一把羽毛!”
“那只老鸟,性子固执得很。这会恐怕还在自己的白塔里犟着吧。她可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
说话的是从二人身后的白塔木门中,钻出来的一位老者模样的人。
其头顶本就稀疏的毛发还显得杂乱不堪,两眼深凹,就像好几天没合眼一般,不过他身穿的蔷薇花纹服饰,看上去倒是和卡蒂现在穿的一样华贵。
卡蒂奸笑看着老者:“嘿嘿,连你听见这外面的动静,都按捺不住了,赫梅斯?”
赫梅斯鼻子喷了口气:“哼,你着急忙慌地把我从实验室,拉到自己的白塔里来喝高山红茶,谈的不就是这件事吗?”
他嘴上说着,手里的活还没停。
一手拿着装着淡绿颜色粉末的玻璃试管,另一只手发着光,就对试管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