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原本安静躺在试管底部的淡绿色粉末，突然如同滚烫的开水一般，不安分地冒泡跳动起来。
不一会，试管中的绿色粉末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则是飞溅到试管壁上的，各形各色的不知名固态晶体。
赫梅斯将试管凑到了眼前仔细端详，同时喃喃自语着：“唔，这边是单晶硅；这边是碳；这边则是黄铁。唉，又没能发现新的好东西。”
卡蒂面露厌烦地打断：“别再瞅你用元素紊乱，炼出来的那些玩意啦！你炼了大半辈子，炼出过什么好东西没有？吃饭把弄这玩意，睡觉把弄这玩意，跟我谈事情的时候还把弄这玩意。搞出过什么名堂了？还不如把我要的东西赶紧写出来！”
“别急。我已经写好了。”赫梅斯说着，从衣兜里掏出来一张写着字的白纸。
“这么快？”卡蒂惊奇地接过去瞅了瞅，但下一刻便面露难色地将其从眼前拿开：“呃，看得发晕，好长一串的词语。这就是你提出的要求？”
赫梅斯点头：“对。你拉我过来，谈的不就是跟克劳家族合作的意向吗？我的脉系对此没有意见。”
“只要炼金脉系依旧保有铜山镇的控制权，并满足我在纸上写下的这些要求。那么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用于约束我们底下的代行者，去遵守克劳的律法，也不是一件难事。”
“也就是说。”卡蒂扬了扬手上的纸。“只要他们能满足上面的要求，你这边就同意支持与克劳家族的合作？”
“对。”赫梅斯说完，接着便继续鼓捣手里的试管去了。
“行。”卡蒂将手中的纸，拍到了埃文身上。“你回河林镇吧埃文，将这张纸给克劳家族的人看。要是他们能办到，蔷薇学派离完全倒向克劳家族，便又近了一步。”
“是。”埃文点头，带着纸便离开了。
看着自己的学生远去，卡蒂耸了耸肩膀，吐气道：“呼。克劳家族往日那么厚的底蕴，应该不至于满足不了你。这下蔷薇学派的四条脉系，他们已争取到其二喽。”
“别那么乐观。”赫梅斯打击道。“换个说法，学派里还有两个脉系，他们还没拉拢到。”
卡蒂笑道：“哈哈，你痴呆了吧？忘了在对外大事上，主座的脉系向来不爱插手的吗？只要我们其他三条脉系达成一致，他们都不会发表意见！”
“但这事，终究还是要告知主座的脉系为好。”赫梅斯说着，晃了两下手中试管，只听“砰”的一声，试管内的所有固态物质，全都化成了各色的烟气，飘散到了空中，失去了踪迹。
然而卡蒂摇了摇头：“唉，尘埃落定之后，再通知也不迟。因为我们现在与克劳家族的合作计划，也只限于短期之内。”
赫梅斯疑惑道：“短期？有多短？”
卡蒂道：“半年吧。半年之后，看他克劳家族怎么应对，我们再考虑是不是可以进行更深层次的合作。”
“应对什么？”
“卡特家族的诘问啊。”卡蒂摊手道。
“它贝利亚尔的代行者，先前在议会上施压，要我们搜捕克劳家族。”
“结果半年后，当他回廷恩视察，却发现克劳家族已经跟我们一起，坐在议会的圆桌旁了！你说这叫什么事？”
“到时问起责来，他克劳家族总不能缩在后面，让我们去应付吧？”
“要是卡特家族降罪，扣除了我们的领地份额，使得我们又要丢几座城镇。那还不如直接全力围剿，把克劳的族人给逮出来，交出去的划算。”卡蒂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也没眨一下。
“嗯，确实。对我们来说，铜山镇尤其不能失去。”赫梅斯扶着下巴，肯定道。
“所以啊，到时还得看克劳家族的应对。”卡蒂说。“要是他们前脚应对不好，害得卡特家族将要扣除我们秩序领地的份额的话，我们后脚还得立刻把他们给供出来止损。吃一点亏的事情，我们可不会干。”
第184章 善后
“戴娜教授。”
诸务事毕，回到河林镇茅屋的乔尼，喝了一小口黄金蜂蜜酒后，往草席上一躺，两眼一闭，便听到了这句顿挫感明显的女声。
这说话的声音不知是用什么东西发出的，还能明显听到金属之间“铿铿”的碰撞声。
“戴娜教授，你的学生于昨日晚上，跑到凯特山干扰了烈炎学派的火焰祭祀，还杀死了他们的成员。现在他们的代表站在我们的总部门外，找我们要说法。”
乔尼附身的星币侍从睁开双眼，从颇具弹性的床垫上支起身子，赤着脚悄无声息地挪到教室的铜制大门前。
门缝透出一丝走廊的昏黄光线，映着她紧张而专注的面容。她屏住呼吸，耳朵紧贴冰冷的金属门板，感受着门上传来的细微震动。
“好，我知道了。”门外又传来了一道女声，乔尼听出，那正是星币侍从如今的老师。
“你既然知道了，那么我们该如何给外面的人交代？”那机械女声再度响起，语速均匀得令人窒息，仿佛一台设定好的机器在复述程序。
“为什么要给他们交代？他们想要站在理械学派的总部门外，就让他们站吧。他们想要直接强闯总部大门，也有我们的安保措施自主应对。”
“你想说，你的学生所犯下的事情，你的脉系不想承担责任？”
“我的学生昨天晚上一直安稳地睡在我的教室里，从未踏出过一步。烈炎学派无端的指责，是赤裸的诽谤。”
“诽谤？他们有人证亲眼看到，与你学生外表一模一样的人，在凯特山展露了强大的神迹。”
“人证？凡人家畜所说的话，能算证据吗？那些刚从卡特家族占据的领地内，逃难过来的流民，为了一口粮食什么都肯做。除了这些凡人，他们就没有其他人证了？烈炎学派昨晚参与火焰祭祀的其他成员，有没有出来指认的？”
“。。。没有。但戴娜教授，他们的怒火是实实在在的。若对外确实没有被发现确凿证据，理械学派的脉系可以与你共同应对这份压力。不过对内，终究是你学生犯下的事情，为此我们需要你脉系作出补偿。”
“。。。可以，我给你们每条脉系二百公斤的研究手稿。”
“好。那么这件事情便达成一致，外面的人我们会处理好。另外再向您提出一条建议，戴娜教授。”
“请说。”
“虽说是为了【接纳】源质的神性仪式考虑，您才收下这个学生。但我个人认为，这位克劳家族豢养出来的孩童，颇具不可控性。长此以往，您神性仪式不仅未必能完成，还可能因为接纳她而导致更为严重的后果。”
“更严重的后果？比如？”
“损害您脉系的利益，甚至于。”金属“铿铿”的碰撞声响亮了几分。“损害整个理械学派的利益。”
“喀拉”的金属滚轮，与金属地板的摩擦声逐渐远去后，星币侍从连忙从大门退开躺回床上。
“吱呀”一声，教室的金属大门被推开，眯着眼的星币侍从，便看到了自己如今的老师，那张向来毫无感情的金属脸庞。
“起床了，学生。”她抬起手臂，其上皮肤的一块金属表面转动，便翻出两个金属铃铛。
那铃铛一翻出来，就开始“叮铃铃”的疯狂摇动，发出刺耳的声音。
星币侍从顺势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先吃早餐。”她手再一招，坐在床上的星币侍从，便看到地板伸出来了一条机械臂，将一张金属小桌放在了自己面前。
那机械臂再依法炮制，往小桌上摆了玻璃杯，玻璃盘，金属餐刀与餐叉。
“呃。。。”星币侍从愣愣看着面前的女子，正在思索措辞。
“砰砰——”“铛铛铛——”“该死的理械学派，你们一定要付出代价！”
而星币骑士此时听到，从教室的窗户外面传来了狂躁的叫骂声，以及爆炸声，还有金属零件的破碎掉地声。
“今天的早餐是煎蛋，培根与牛奶。”女子却忽视了她的反应，地上的机械臂接连伸出。
它们各司其职，或拿着一枚鸡蛋，将其蛋液以及培根扔到到提前摆好烧热的铁板上煎烤，顿时冒出“滋滋”的响声，与蛋和肉的香气。
或朝星币侍从桌上的杯中，倾倒热气腾腾的牛奶。
不一会儿，星币侍从面前的小桌，就摆好了她的早餐。
“吃吧。”女子面色古井无波地看着她，同时嘴上说道：“昨晚的事情，你干得尚可。不过还有所瑕疵。”
“嗯。。。嗯？昨晚我什么都没干！”星币侍从茫然地回应一声，才反应了过来，立时挺直腰板：“我昨晚躺在床上睡觉呢！”
女子没理会星币侍从的辩解，自顾自地说：“你用什么方式从这里逃出去的，我没有兴趣知道。只是昨晚在凯特山，你不该只杀了那烈炎学派的大长老，而放他们其余的学徒离开。那样会留下【证据】，你仍在奉行克劳家族律法的【证据】。”
“。。。”星币侍从已经不知该如何回应了，只得拿起面前的那杯牛奶，往嘴里倒。
“噢！”然而星币侍从下一刻又缩了回去，因为倒得太过急促，烫到了嘴巴。
“因此，剩余的那些学徒，我已经提早帮你暗中处理了。”
“什么！”星币侍从瞪大眼睛站起来，望着面前的女子。
“就在你离开凯特山之后。你以为我不在，就关注不了你的行踪？”女子手一招卷出一张白纸，边看边开口。
“你把他们都杀了？”星币侍从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子。
女子闻言，竟用奇怪的眼神看过来：“真要把他们的学徒都杀了，烈炎学派的长老此时一定会闯进来拼命。你前任老师的遗物中，留有洗净记忆的灵性物品，而它恰巧被我分到了。”
“我得说，你以后做事还需要考虑周全。若想继续奉行克劳家族的律法，光将那九百五十位难民，从烈炎学派的手中解救出来可不够。你需要另想办法，安置并养活他们。而且得有合适的理由，不能被人发现你的行为，跟克劳家族的律法扯上关系。”
第185章 补偿
“可，为什么？”星币侍从面露困惑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女子淡淡道：“我说过，为了你的神性仪式着想，你今后任何的行动，都要先一步考虑是否会与克劳家族搭上关系。身为我的学生，我从未禁止过你帮助克劳家族的行为。反而还会指导你处理善后工作。”
“因此，昨天晚上的事情，仍留有一个瑕疵——你对凯特山体所使用的不知名巫术，在场有许多的凡人都见证了，我的灵性物品，不足以将他们全员的记忆洗净。因此，为掩盖你额外做下的这件事，我已经将他们全部控制起来。当下最好的处理办法，便是立刻终结他们的生命。”
“不行！”星币侍从立刻拍桌，站了起来。“不能杀死他们！”
“可以。”女子闻言，竟干脆地点头，抛给她一张纸：“那么这九百五十位难民的安置工作，就由你来全权安排了。就把这个，当做是我给你下派的实践测验吧。”
“如果你在这件事情上做得合格，我就会替你抗下这份压力，继续收留你做我的学生。否则，为了脉系的存续考虑，我也只能将你扫地出门了。”
星币侍从闻言，眼睛转了转，夺过了写着字的白纸嘟囔道：“我会还给你的。”
“还给我什么？”女子歪了歪脑袋疑惑道。
星币侍从移开了目光：“昨晚，毕竟是我犯下的事情。让你付出代价不合适，我会想办法还你的。”
女子端详了她片刻，才说道：“你今天的态度相比之前有所缓和。这是好的开始。”
“别误会了。”星币侍从鼻子出气。“只是我认为，比起当下跟你在这里斗气，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因此不得不在这里蛰伏下来。”
女子淡淡道：“那祝你蛰伏顺利。我先离开了。你吃饭也不喜欢被人看着对不对？”说完推开教室大门踏了出去。
临走前，她还回过头，用发着幽光的眸子看着星币侍从：“记住，我的学生。你想要真正在这里蛰伏下去，便不要忘记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那三条红线。”
“学派，脉系，以及学生。”星币侍从无感情地回应。
“对，你记住就好。如果你妨害了比你重要的事物的，那么我无论如何也保不住你。但反过来说，如果你不那么做，我也会不惜一切地保护你。”
呵，鬼才信。
星币侍从切了块煎蛋的一角，听到她最后的话语，不由发出无声的冷笑。
她收我做学生，无非是为了自己的神性仪式罢了。这帮学派的野巫师，为了这个什么做不出来？
即使决定留下来，我跟她之间，今后也只有虚与委蛇罢了。
她拿我完成她的神性仪式，我则打探我要的情报与知识。
听到身后大门“砰”的关上，星币侍从微微低头轻声念道：“我是家族中，【阿图】计划的参与者与正式成员之一，代号【星币侍从】。”
“我接下来将进行，属于我个人的第三次实验。实验内容为：记录我在理械学派学习，以及了解到的见闻，希望我所接收到的信息，对进入这次幻境中的克劳族人有所帮助。”
“唉。不过说到这个，有点头疼。”说完这些，星币侍从又叹了口气。“刚下定决心蛰伏下来，她又给我出了这么个难题。那些难民我该如何安置。。。”
“感谢你的帮助，星币侍从。”
附身其上的乔尼，又听见教室门外传来的熟悉声音。
“【世界】先生？”星币侍从惊喜地站起来，凑到大门前。“我的老师刚走，您就来了！没被她发现？”
“我说过她发现不了我。”隔着大门，世界沉稳的声音传来。“再次感谢你的帮助，星币侍从。你所做的事情，对我，对克劳家族帮助都很大。”
“啊，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星币侍从尴尬挠头。“反倒是善后的工作，我都没有做好。”
“但昨晚的行动，却让你在理械学派中，承受了颇多的压力。对此，克劳家族会给予你回报以及补偿。帮助你在理械学派站稳脚跟。”
“不用啦，我说过这是我应该做的！”星币侍从摆手。“作为【阿图】计划的成员，帮助克劳家族不是我的天职吗？”
然而门外的世界却说：“并非如此，帮助克劳家族复兴，不是次要成员的首要义务。”
“整个【阿图】计划的目标中，复兴克劳家族只占其中一部分。而且，也只有我们这二十二位主要成员，是以这个目标为第一优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