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既然敢来，自然对此也准备好了应对暗算的巫术。乔尼想着，抹了抹口袋里的圆形石币，发现没有半点动静。
自己之所以没有跟随夜猫兄弟会一起撤退，就是在完成收尾工作的同时，看看能否让埃文背后之人联络自己。
毕竟在埃文与夜猫兄弟会接触的事实被发现后，他作为明面上驾车的马车夫，不可能被忽略掉。
因此，觉得自己这个马车夫跟夜猫兄弟会有联系，是理所应当的事。
也因此，眼前埃文的老师，让自己立即使用这个猩红傀儡的目的，乔尼也想到了。
“你抓紧时间，那老猫头鹰随时可能追过来。”卡蒂拉开了房间角落，澡盆旁的帘布，指向那里道。“把你的傀儡捏出来，记得灌注记忆的时候，掐掉今天你跟夜猫兄弟会接触的过程。”
“是。”乔尼连忙表现出恭敬之色，跑过去拉上帘子，将血肉做成的蔷薇花朵插入自己脑后。
虽然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应对接下来可能的拷问。
但别人白送的对策，没有不用的道理。
“滋滋”一阵黏腻的入肉声响起，乔尼便感到，血肉花朵的根部伸出来几条肉须，缓慢地伸入了自己的后颈里，使整个花朵扎根在了上面。
紧接着，乔尼摸向自己后脑，发现花朵靠下的花托部分在不断膨胀，最后结成了个硕大的物体，这物体的重量让乔尼都不自主地弯下腰来，令其坠到澡盆中，才发现结成的是一颗血红的硕大果实。
随后，乔尼又发觉，自己的脑海突然多出了一条莫名的通路桥梁，令自己的意识可以在这通路中自由来去。
于是乔尼闭上眼，驱使着脑海意识形成的光团，试探性地朝桥梁另一边走去，便通过意识的感知，奇妙地发现桥梁对面的蔷薇花朵。
这是什么？
乔尼的意识刚产生这个疑问，那蔷薇花瓣便是一动，于花蕊处生成了一个小光团。
乔尼驱使意识，试探性地触碰那光团，却只得到了一句简短的信息——
这是什么？
原来如此。乔尼立时明白了原理，立刻在脑海里念想着：我是乔尼。
于是花蕊又多了个，包含“我是乔尼”这个信息的光团。
于是乔尼如法炮制，将必要用到的记忆，通通传到了那花蕊上，令花蕊的光团，变得密集无比。最后，他再通过意识的桥梁，重新回到自己的脑海中。
睁开眼睛，乔尼便发现，面前的澡盆中坐着一个跟自己样貌完全相同的赤裸金发男子，甚至于他之前驾驶马车时，于脖颈，手臂处受到的摔伤都完全复刻了下来。
此刻，这金发男子睁开眼睛，看向乔尼说道：“我明白了，交给我吧。”
“哦，好。”看到样貌完全相同的人盯着自己，乔尼难免心生古怪，但还是脱下衣服，交给了面前之人。
自己给这个猩红傀儡所灌输的记忆，令其仅仅只有马车夫的认知，并不涉及到克劳家族的任何事。
看到傀儡穿好衣服后，乔尼便替代其钻进了澡盆，躲了起来。
做完这些后，乔尼摸了摸手中的圆形石币，发现没有产生半点异样。
嗯，这个猩红傀儡确实不错。乔尼暗叹道。
“大人，我好了。”乔尼听见傀儡唯唯诺诺地说道，同时，还听见了“咚咚咚”的急促敲门声。
“来了！”卡蒂高声应道，同时朝傀儡说：“你也过来。”
乔尼听见开门声过后，响起的却是尤娜的声音：“吓，乔尼你——”
“你的动作真是快，卡蒂。”乔尼又听见了熟悉的声音，那是议会上看到的白面鸮。“我才找我们脉系的学徒，问清楚他们白天路上发生的事情，你就把接送的马车夫找过来了。”
卡蒂慵懒道：“嗯哼，毕竟事情不算小不是吗？我的学生路上被夜猫兄弟会掳走，还洗去了记忆。”
白面鸮说：“而我脉系的学徒尤娜告诉我，夜猫掳走你的学生，是想要商谈合作事宜？卡蒂，我们刚刚才在围剿克劳家族的事情上达成了共识。”
卡蒂摊手：“我的学生是被他们掳走了，但我又没什么办法。难道你想说，我们脉系已经与克劳家族展开合作了？”
“我有没说你整个脉系，我只是说你的学生有这个嫌疑，卡蒂。”
卡蒂“砰”地拍桌子怒喝：“那不就是等于指控我整个脉系！埃文是我唯一的学生艾芙琳！没有证据就敢指控他，信不信老子找你拼命！而且你脉系的学徒，是跟我的学生一起被掳走的，你怎么就不敢怀疑自家学徒？”
第164章 瞒过
白面鸮说：“我查过尤娜学徒的记忆了。她今天的过往找不到什么串通克劳家族的证据。”
卡蒂故作怪笑：“呵，骗鬼呢。你查的记忆，当然随你编造。”
站在尤娜肩膀上的白面鸮看向乔尼制作的傀儡：“我说的是不是编造，你的学生是不是真正与克劳家族串通了，这两点，都可以从他们身上确认。这也是你将他喊来的目的不是吗？”
卡蒂抬起赤脚踹了踹乔尼傀儡的腰，令其一个踉跄：“哼，行吧。比起我问话，还是你的巫术更有效率。他就交给你查了。”
“可以。”嘴上说着，白面鸮又狐疑地看了看卡蒂。“但这不会是你做出来的傀儡吧？”
卡蒂表面露出勃然大怒的神情，把乔尼的傀儡和埃文扯过来，脚一跺就“砰”的把地板踏穿，令木板没入了自己的脚踝：“你爱查不查！审问犯人呢？不想查就赶紧滚蛋，然后在之后的蔷薇议会上，等着我反对你的主张吧！”
见到卡蒂发作，白面鸮说话的声线又不得不变得温和起来：“放轻松卡蒂。我考虑得这么周全，目的都是为了解开我们两个脉系，互相在心里多年积累的矛盾与包袱。毕竟你们是我现在最容易争取的盟友。”
“想争取我们？可以。”卡蒂叉着腰，恢复了慵懒的神色看着她。“把诚意拿出来，得是我想要的。”
“一个枢机主教的位置如何？”白面鸮转头看向埃文。“你的学生，正需要晋升。而最近，正巧空出来一个这个位置。”
“这样啊。”卡蒂沉吟半晌，推了推乔尼的傀儡和埃文点头道：“行吧，我同意了。”
嘴上说着，卡蒂心里却是冷笑，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就是你的诚意？那就不要怪我了。
“艾芙琳，问你个事。”看着白面鸮翻查着乔尼傀儡和埃文的记忆，卡蒂嘴上问道。“我听说你在议会上表态，是否承认克劳家族待在艾维领，是一个有待商榷的问题。可看你私下的态度，好像在这件事上，对他们的敌意比烈炎学派还要坚决？”
白面鸮闻言，叹了口气：“没错，但其中原因，若不是你我已经结盟，我也不想说出口。第一个原因跟烈炎学派是一样的——我们豢养的伯克鲁格的子嗣，需要家畜喂养。”
“唔，那只巨大绿蜥蜴的子嗣。”卡蒂面露若有所思之色。“那就不奇怪了，祂毕竟是你们供奉的神祇，不哄可不行。不过，跟烈炎学派供奉的，那狂暴的活体火焰不同，如果要安抚那只绿蜥蜴，克劳家族未必没有别的办法吧？”
白面鸮又说：“这就要提及第二个原因了——我们脉系跟克劳家族存在着长久的历史仇恨和包袱，即使我有意接纳他们的存在，因为这仇恨，即使他们有这个办法，恐怕也很难放下隔阂去帮助我们。”
“啥仇恨？”
白面鸮看了看尤娜和埃文：“这个你们在历史书上也学过，莫里斯·克劳之死。身为我脉系的学徒，以及盟友脉系的司铎，我认为没有必要在你们面前避讳这个秘密了。都听听吧。”
“还有瓜？”卡蒂兴奋了。“我只知道近三百年前，蔷薇学派参与围杀莫里斯的只有你们脉系。是怕克劳家族找你报仇吗？但当时其他学派的人也在场吧？克劳家族就算要报仇，也是其余学派与你共同承担。”
白面鸮闭上眼睑：“但那个时候，在场诸人都看到了一件事实——动手的只有我们脉系，然后莫里斯便没有反抗的倒下了。”
卡蒂扶着下巴：“唔。谁动手都没区别吧，反正那个情况，莫里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活下去，能做的也只有临死之前的一句诅咒了。你们可以把责任都推到卡特家族身上。”
白面鸮喊道：“可问题就在诅咒上。艾维领内的各个学派对源质的各方各面都钻研许久，但唯独在【调和之柱】这一块缺乏理论知识。”
“而莫里斯正是精于【调和之柱】的巫师，我们对于他的手段一无所知。以至于没能及时发现，他身体里的诅咒！”
卡蒂道：“哦，我记得你们脉系，当初分去了他的上半身躯干。看来你们对他的躯干研究颇多，收获颇多啊。”
然而白面鸮道：“一点收获都没有，那只是具沾满了诅咒的空壳。”
“啥？”
白面鸮沉声道：“当初我脉系遥远的祖师，刚分到那具躯干后便尝试了各种实验，但其竟灵性全失，与凡人家畜的身体别无二致，并且沾染上了强大的诅咒。他叫来编织教派的巫师查看，也没搞明白原因，只听编织教派的人说了句奇怪的话。”
“什么话？”
“【圣者说：莫里斯的身体，从现世消失了。】”
卡蒂叹道：“啧，一个【调和之柱】完满的巫师，手段确实诡谲啊。死了也不给你留好处，他留下的遗体，反倒变得烫手起来。”
“没错。”白面鸮也叹气。“如今就算我和克劳家族主动想要消弭这份仇怨，我们脉系也没法用交换莫里斯的遗体，与他们弥合了。因为他们几乎不可能相信，一个凡人的躯干，会是堂堂克劳家族中坚骨干的遗体。”
“唔，确实如此。”
一旁的帘子后面，听在耳中的乔尼，心中也泛起了同样的想法。
对于乔尼而言，克劳家族的存续自然是最紧要的，为此，乔尼从回到河林镇开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尽可能拉拢合格的盟友。
不管是蔷薇学派内，明面上与自己可能产生利益媾和的，还是对克劳模棱两可的，甚至于心理上对克劳家族存在历史包袱的，乔尼都要尽力去争取。
乔尼的目标很明确——自己家族现今报仇的唯一目标，只有一个卡特家族。其它的人留下的历史疙瘩，都可以谈。
因此，与白面鸮这一脉系的冲突与矛盾，有没有消解的可能？
乔尼正蹲在澡盆里思索着，其身旁的帘子便“呼”的被拉了开来。
“嚯，本钱不小。”卡蒂看着乔尼的身体挑了挑眉。“这事瞒过去了。她人离开，你也可以滚了。记得把你刚才听到的话，传给你身后的人。”
第165章 缔盟
乔尼走后，埃文问卡蒂：“老师，艾芙琳大人翻看我和马车夫的记忆时，没发现串通克劳家族的确凿证据，但她也得知了我们的记忆被洗过。这会不会成为我们在她手中的把柄？”
“放心。”卡蒂拍了拍他的脑袋。“有我在，只要她没找着确凿证据，我就能护住你。还记得在总部上学的时候，学派教导你哪三件事物对我们这些巫师最重要吗？”
埃文点头：“第一蔷薇，第二脉系，第三学生。”
卡蒂郑重看着他：“没错，你是我的学生。对我来说，比你更重要的只有那另外两个东西。而我希望你永远记住——保卫这三个事物，是我们巫师能传承至今的根本。这三件事摆在你的身后，那么你面对任何的困难都不能退让。而同样，只要是能对这三个事物有裨益的，你拼上性命也要去争取。”
埃文沉默良久，看向卡蒂：“老师，您觉得倒向克劳家族，对这三件事都有帮助？”
卡蒂摊手：“不然呢？不倒向他们，那我们把如今明显底蕴深厚的克劳家族，花费大力气给踢出艾维领，然后继续在这半大的领地内，勾心斗角地互相内耗？
“我觉得，不光我不想看到，其实那老猫头鹰也不想看到，只是拉不下心里那块历史疙瘩才犟着。而我敢肯定，看见克劳家族的实力后，其他各个学派，包括烈炎学派，一定有高层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当合作的成本与收益，小于剿灭的成本与收益，他们一定会理性地衡量得失。”
卡蒂拍了拍自己学生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埃文，你再仔细想想。他克劳家族若想发展，是注定要跟如今霸占艾维领的卡特家族，打生打死的。如果我们按部就班，保守地倒向卡特家族，那么得到的，至多也只有他贝利亚尔，大发慈悲地从荒野上再割下一点开拓地给我们。”
“但若是帮助克劳家族，让他们带头将卡特的触手赶出艾维领。即使他们失败了，碍于他贝利亚尔为自己订下的【秩序】条令，我们也至多因为问责损失掉几个高层，包括我在内。”卡蒂说这话时，一直凝视着埃文。
“但倘若成功了。”卡蒂语气变得深沉起来。“你觉得我们能得到什么？”
埃文语气变得高亢起来：“如今已一半沦为荒野的艾维领，将重归【秩序】的怀抱！”
卡蒂重重道：“对。他克劳家族，是非常注重【秩序】的。注重秩序的巫师集体，不会亏待帮助过自己的人。而帮助过他们的巫师，则尤其不能亏待。因为我们巫师的手中有着，将自己付出的诚意拿回来的力量。你觉得到时我们分到的地盘，会不会扩大？”
“明白了。”埃文不由挺直腰板。
“还有，我发现你的情感波动，似乎更明显了。”卡蒂歪着头看向埃文，同时伸手抹了抹他额头上的鼓包。
“啊，似乎是的！”埃文紧皱眉头，回想今天过往的表现，发现老师说的没错。
“噗嗤！”几声，埃文额头鼓包破开，里面的恶心虫子便掉到了地上，而且共同点在于，它们都没有半点动静。显然是早已死去多时了。
卡蒂看着地上的脑虫，轻哼道：“哼，次级复原术。夜猫兄弟会真是给你送了个大礼。他们把你的大脑被虫子啃噬的部分给复原了，你今后奠定道途便会更加轻松。这下我们脉系欠他们的就更多了。”
埃文摸着额头露出害怕之色：“可老师，我的脑虫没有了，岂不是。。。”
卡蒂笑骂：“瞅你这样！我都培养你二十来年了，还需要用这玩意约束你？你嫌地上这玩意掉了不好看，那我重新给你塞回脑子里？”
埃文连忙道：“不用了，谢谢老师！”
卡蒂再拍了拍埃文肩膀：“等待他们的主动联络。我们既然先掌握到了沟通渠道，便要好好利用。艾维领即将风云变幻，我也该去各个学派四处走动，跟老相识们通通气了。”
“是。”
走出旅店的乔尼，端详着嵌在手臂上的，蔷薇图案的花纹。
白面鸮从旅店房间内离开后，乔尼便看见埃文的老师，伸手在自己那个猩红傀儡脖子上一点，那具傀儡便当着自己的面，重新变回了一朵蔷薇花。
接着她将蔷薇花往自己小臂上一拍，整朵花便这么嵌了进去，形成了这样的花纹。
卡蒂还说，这见面礼就是送给克劳家族的。让他回去好好交给背后的巫师。
乔尼已经反复用石币排查过了，这猩红傀儡植在自己体内无害。
那么她送这具傀儡的动作，无疑是一个表达友好的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