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乔尼附身在魔术师身上，还能看见这位女子身旁站着的，泪流满面的小女孩，那是星币侍从。
这女子看向魔术师身前的方桌，毫无感情地开口：“请我过来，就是为了观赏你这出独角戏？这不像是有求于人的态度，莫里斯。”
魔术师淡淡道：“我从来没有求助过理械学派，教授。我所提出来的，只是一场交易罢了。而你的到来，也证实了确实对此感兴趣，不是吗？”
“确实感兴趣。”女子看向身旁的星币侍从。“将堂堂克劳家族的中坚骨干，所亲手培养的学生，吸纳进理械学派里，这点确实对我们而言，具有不俗的诱惑力。”
“而我同时也必须承认，她在机械学上的理论才能，与理械学派的道路而言，就如同两块完美嵌在一起的齿轮。她若能加入理械学派，对双方都是一件幸事。”
魔术师凝视着星币侍从的泪眼，沉声道：“她是我在马隆撒冷找到的人才，不要亏待她了。”
女子点头道：“我会的。但在这之前，我有几件事情需要你的解惑。”
“讲。”
“第一件。”女子看向星币侍从。“克劳家族的族人，都以充满【人性】而闻名于巫师领域。你为什么能如此心安理得地，将自己的学生交到，理论上与你敌对的派系手中？”
“因为信任。”
女子立刻打断道：“请不要往我身上泼脏水，莫里斯先生。要是理械学派的其他脉系听到你所说的这个谣言，恐怕会借着【私通克劳家族】的名头，打压我。”
魔术师在自己脑门上点了点：“不是我对你的信任，教授。巫师之间唯一的信任基础，便只有源质的神性仪式。我想，【接纳】一个原本属于克劳家族的人，放进自己的学派里。于你的神性仪式而言，无疑颇具裨益。”
女子这回，是沉默了片刻，才回道：“你猜得很不错。我的【接纳】源质，确实需要尽快完成神性仪式。否则，我的进阶将受到阻碍。而克服重重阻碍，接纳她成为我的学生，确实是符合该神性仪式的完美样本。”
而此时星币侍从则委屈地哭道：“老师，我答应呆在理械学派了，您赶紧逃命好不好！其他学派的人，已经吊在后面跟来了！”
而魔术师并未理会她，只是转身，拿起方桌上的杯子，一边灌注巫术，一边接着道：“还有什么问题？”
女子的语气变得略微的恭敬起来：“你刚才也听到了，莫里斯先生。各个学派已经吊在我们的身后赶了过来。他们这次带着卡特家族的代行者。”
女子拉住想要扑向魔术师的女孩衣角，说道：“我知道即使是卡特家族，也未必能伤害到，如今身披秩序领域的你。但他们若是看到，我跟你的学生呆在一起，那么她的安全我便难以保证了。”
“这个容易。”魔术师伸手摸向头顶，从自己的一头金发中，拔出来一根棕发，同时口中念道：“移交秩序领域。”
随后一甩手，那根棕发便飞到了星币侍从的头顶上，隐没其发丝之中。
魔术师看向星币侍从：“族长给我的这东西，还能再撑三个月。该怎么用不需要我教你了吧？”
星币侍从连连点头，带着哭腔道：“我知道了。您快跑吧老师！”
魔术师再次看向那女子，道：“还有什么问题？”
女子这回，是顿了半晌，才说：“我想她，能真正成为我的学生。”
“她已经是你的学生了。”
女子看向身旁的女孩：“为了我的神性仪式，我当然会认真教授她。但同样的，我需要她认真地，全心全意地接受我的教导，成为理械学派的一员，而不是克劳家族的。”
“哦，这个没有问题。”魔术师干脆地点了点头，看向星币侍从道：“我的学生，巫师之间唯一的信任基础，便只有源质的神性仪式。现在，为了让你将来的老师彻底信任你，我要你复述一遍【秩序】的神性仪式。”
“是！”星币侍从抹干净了眼泪，颤声回应道：“以【秩序】作为基底源质，那么我便需要为自己，订立不可违背的【条令】。在订立此条令之后，我当前巫师等级的神性仪式便会完成。但从今往后，我的一切行为都不可以违反自己所订立的条令。否则，提前完成的神性仪式，便会在那时当场崩裂，令我的巫师等级跌落！”
魔术师又拿起桌上的圆形金币，边灌注巫术边说道：“背得好。现在，为了彻底抹去与克劳家族的瓜葛，在我面前，订立属于你的第一个【条令】吧。”
星币侍从抬手按在自己眉心，哽咽地说：“条令一：不得被他人发现，我与克劳家族从今往后存在任何利益瓜葛的直接证据！”
一旁的女子，闻言思索片刻：“嗯，这个条令还算尚可。虽然不够全面，不过还可以在往后的条令中，补充漏洞。”
“那就是同意了？”
“嗯，成交。从现在开始，她便是我的学生了。”女子点了点头，同时将星币骑士拉到旁边，看向门外道：“我的任务完成，轮到您了，卡特家族的代行者大人。”
“你确定他身上的秩序领域，消失了？”幽邃又沙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消失了。秩序领域，如今在我的学生身上。”
“那就好。”话音一落，整座房间的墙壁，“嘭——”的一声，从中间被一股无匹的蛮暴之力生生撕开。墙壁的上半部分，以及整座白塔的另外半截，都被吊在了半空中。
第147章 遗言
“哼，卡特家族的代行者。”魔术师看向周围冷哼一声。
自己所处的房间，位于一座白塔的中间部位。
而附身在魔术师身上的乔尼看见，整座白塔从自己所处的房间处，断成了两截。
而上半截的那部分，此时被那群，爬满在下半部分的外壁上连绵的血红肉筋，给生生托举在了半空，令乔尼能看到天空上，高高挂着的明黄圆月。
从上面，还“啪嗒啪嗒”地朝房间内，持续落下碎砖，裂石和尘土。
而诡异之处在于，即使是夜深人静的廷恩，如此巨大的动静，却也没能吵醒这座城市里，任何一个熟睡中的人群，进而引发奔逃和骚乱，仿佛他们完全没有听到一般。
“很好，看来艾维领的各个学派代表，都来参加今晚这特殊的【廷恩议会】了。”魔术师扫视周围站着的诸人，意味深长地说。
隔着已然只有半人高的墙壁放眼望去，乔尼能看到各色衣着鲜明的人，围站在房间外面，虎视眈眈地看向这边。
这其中，乔尼还能看到刚见过一面的赤膊光头，以及那只站在断壁上的白海鸥。
而乔尼，还看见了一道，自己在廷恩议会上亲眼见过的身影。
那是布雷克，贝利亚尔的代行者！
此刻，白海鸥还转头喊道：“克劳家族对于艾维领的罪恶统治，于今天就要彻底划下句号了！大人，之前说好的事情，您没有忘记吧？”
“当然没忘。”布雷克冷淡开口。“我主贝利亚尔，已许诺将秩序领地交给诸位学派。只差消灭眼前的莫里斯·克劳，艾维领的一半领土，便可任由各位支配。”
“既然如此大人。”白海鸥眼睛滴溜转了转。“请您立刻动手，杀死克劳家族的这位残暴统治者吧！”
“你想让我代替你，去试探他的巫术？”布雷克转头，用毫无神采的眼睛盯着白海鸥，让其鸟身一抖。
“但是我做不到，即便我确实想这么做。”布雷克又转过头去，看向魔术师。“我主贝利亚尔，非常重视【秩序】和诺言。他已承诺将秩序领地划分给诸位，那么作为我主的代行者，便不可插手领地内的事务。除非，你们被我主，找到了进犯卡特家族利益的证据。”
“明白了大人！”白海鸥闻言连连点头。“我们会在您的亲眼见证下，将他挫骨扬灰的！而且您以后也不必担心。侵犯伟大的卡特家族利益这种事，我们万般不敢生出这种歹心。”
“呵呵，未必吧。”魔术师慢条斯理的轻笑，打断了二人的对话。“我在廷恩当监察官，已十年有余。这期间，暗地里举行祭祀仪式的，跑到我白塔里意图窃取典籍的，还有抓捕居民想要将其转变成鱼人的。诸多类似的事情，我处决掉的学派成员没有上百位，也有好几十位了。卡特家的代行者先生，今后你的主人，面对这帮不安分的跳虫，恐怕有得忙了。”
白海鸥大吼：“将死之人，收起你无用的妄言！高天和大地共同见证，面对将我们从水火之中拯救的卡特家族，我们又怎会像对待邪恶的克劳家族一般，对他们生起半点染指之心？”
“呃，Dagon。”站在海鸥旁边的鱼人，伸出手璞挠了挠脸颊，发出不置可否的声音。
“确实。”光头深以为然地点头。“杀了之后，他身上的那对眼球我要了。”
一旁的白袍女子也颔首道：“圣者同意将艾维领，移交给卡特家族了。”
而理械学派的金属女子，拉着小女孩星币骑士说道：“我所做的事情已经完毕，便先行离开了。”
“嗯，辛苦你了。”布雷克颔首道。“如果不是你想办法将其身上的秩序领域弄走，他还能在这里多待上三个月。”
白海鸥张开鸟喙吼道：“受死，莫里斯·克劳！你们不要跟我抢，先前可是说好的。若我单独拿下他，其上半身躯体便归我！”同时墙壁上托举着上半截白塔的诸多肉筋齐齐抖动收缩。
附在魔术师身上的乔尼便看见，半空中的半截白塔在自己眼中，开始逐渐放大。
正当魔术师伸手，抓向面前方桌上的木杖时。
“等等，蔷薇学派的海鸥。”一道突然出现的声音，将托着白塔的肉筋动作叫住。
白海鸥转头，朝一旁突然出现的，身披青金斗篷的鬼祟人影骂道：“干什么，你个鬼鬼祟祟的东西！”
“目前的动静，我还能勉强遮掩住。”那明显是隐秘修会的人影，转头看向塔外，那仍旧寂静的廷恩全城。“你们都是跨越了【深渊】的巫师。如果在这里，实打实地动用巫术，恐怕还没打出结果，全廷恩的建筑就都毁掉了。你应该知道，各个学派都有部分财产放在这里。”
“哼。那好吧那好吧！”白海鸥冷静下来想了想，托举着白塔的肉筋，便缓缓缩了起来，这半截白塔徐徐下降，最后又严丝合缝地拼了回去。甚至于缺失的砖石，都被它用血肉补足了。
“滚出来莫里斯。”白海鸥阴翳的眼睛盯着魔术师冷冷道。“换个地方，我们去廷恩外面打！我想作为克劳家族的人，理应不忍心看到这美丽的廷恩，化为一片废墟吧。”
“不必。”莫里斯闻言，淡淡继续摸向身前方桌，拿起最后的木制长杖抚摸起来。“让我做完这些后，我便不会反抗，随你们自便吧。不过我希望你们能记住——不管你们如何对待我的尸体。遥远的将来，我必将回归，并清算我家族的仇怨！”
“听好了我的族人！”莫里斯拿起长杖吼道：“我接下来将为这个木杖，灌注我最为重要的巫术！将来若有机会，你一定要在这幻境中，继续坚持到它的成功灌注！现在，没有达到三级巫师的族人，立刻从这里退出！”
“不，老师！”附在魔术师身上的乔尼，还能听见远处，星币侍从的哭嚎。
第148章 出动
“贝里，你回来了。”
罗伯特正在房间外面，等待乔尼事毕，转头便看到火急火燎，朝这边赶来的贝里。
“嗯，我回来了！乔尼大人呢？”贝里急吼吼地跑到罗伯特面前，连忙问道。
“在里面，算算时间快出来了。”罗伯特打量着毫发无损的贝里，问道：“你跟随同胞，将罗森的尸体送回弗里城后，他们没做什么？”
“呵，他们哪敢！”贝里想到之前，将罗森的尸体送回弗里城后的景象，嘴角就扯出轻蔑的笑。“远远看到狗屎罗森早上竖着出门，晚上横着回来，剩下的那个光头女就缩在城堡里不敢见人了。我亲自在城堡前面叫嚣挑衅，她都没探出过脑袋！”
“呼，是吗。”罗伯特闻言，是长吐了一口气。“看来短时间内，弗里城的同胞，得以享受到安全和自由了。”
“先别说这个！罗伯特，我刚才听路过的同胞说了。”贝里扯住罗伯特衣袖，急切道。“今晚乔尼大人有重要的任务安排下来，怎么没把我算进去？”
“乔尼大人说了，今晚的任务很危险。”
“我不怕！听说今晚，是要去打击烈炎学派的据点？那更不能缺了我！”
罗伯特叹道：“唉，都能让你知道。看来同胞们的保密工作，还有很大训练空间。”
“乔尼大人什么时候出来？我要亲自跟他说，我一定要参与今晚的行动！”
罗伯特沉默良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手握上了腰间剑鞘，说道：“贝里，我太了解你了。如今对你说什么道理，你都未必听得进去。走吧，去墓园。”
“去吧去吧！”罗伯特身旁的地上，瓦莱莉看着面前的沙漏唤道。“等时间到了，我会叫醒老爷的！”
“那便交给你了，瓦莱莉女士。”罗伯特颔首，带着贝里离开。
“哇，好多人！这快有二十个了吧！”跟随罗伯特，来到只放着一块巨石房间的贝里，惊叹地看向里面，站得笔直的人群。
“现在归队，贝里士兵！”罗伯特站到人群面前，严肃开口道。
“是！”贝里激昂地立正回应，接着小跑进了队伍里。
罗伯特扫视人群，肃然说道：“乔尼大人之前特意嘱咐过，膝下有子，或家有兄弟的，才可参与今晚的任务。但你们中的有些人，显然无视了这句话。”
听到此言，罗伯特面前的队伍，没有任何人的站姿发生过变化，反而是其中一部分的人，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里的火，烧得更旺几分。这其中，便有贝里。
罗伯特接着说：“我当然理解，你们对于长久欺压在你们头上的巫师们，心中的憎恨，我想但凡能让这些巫师受到一点难堪，你们拼上性命都会去做。因此，针对你们这类勇于拼命的同胞，我有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们。贝里，罗姆，贝西，费舍尔出列！”
被叫到的四人，严肃地迈起“咚咚”的脚步，一字排开走到罗伯特面前。
罗伯特扫视面前四人，郑重道：“不要忘记，我们如今是为什么要去拼搏。”
“是！”这四人胸腔内的怒火，已经随时准备好迸发了！
“现在给你们四人分发任务！”罗伯特提起手中的宝剑剑鞘喊道，四人的脑海里就是嗡的一响，接连软倒在地上。
“今晚在家睡觉。”罗伯特做完这些，还看向剩下队伍里的人，说道：“来人把他们搬回宿舍。今晚任务之后，活下来的人，最好对这四位热血上脑的小伙子们，好好做一些思想工作。他们很显然还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而战斗。”
“是！”众人立刻齐声应道，有些还促狭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四人，上前把他们搬走了。
“人都到齐了？”好一会后，乔尼带着一柄断掉的短剑，肩上站着瓦莱莉，走进了房间内。
罗伯特躬身道：“到齐了，乔尼大人。夜猫兄弟会，符合条件的十六人，如今都站在这里。”
“好。那这里，就是墓碑？”乔尼转头，看向墙壁边上，那块与其浑然一体的巨石。
“是的。牺牲者的名字，都刻在上面。”
“嗯。”乔尼无言地端详那石头上，镌刻的文字。
夜猫兄弟会，在自己父亲手上，暗中发展了将近十年。
他们的成员，便在诸多巫师学派的围剿之下，不为自己所知地，斗争了将近十年。
这么短的时间，乔尼仍未完全了解到，兄弟会在暗地里，做下了多少事情。为自己能有今天，都做了哪些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