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文照着之前乔尼的行为，摆出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的姿势：“你这样做之后，就让我出手。当我听你说出蔷薇学派的先生时，我以为你已经清醒过来了，是在对我说话。于是便朝你甩出了它。”埃文小臂一伸，手中便长出来一条血红肉鞭。
“结果你也看到了。”埃文耸了耸肩膀。“我只是刚沾到你的衣服，就被弹飞进了墙壁。”
“哦。”乔尼眼睛一转，想到方才幻境中的情景，知道是魔术师，对自己的衣服所施展的巫术——无尘之地在发挥作用。
于是乔尼整了整自己的衣服，上前一步看着埃文，淡淡道：“那，你还想再试探我们的力量吗？尽管来，我就站在这里。”
“不用了！”埃文眼睛一瞪，连忙摆手。“我明白了你们的力量有多么强大了。我同意合作了！”
“既然如此。”乔尼回到石桌旁，拿起那盛着白光的杯子说道。“把一些关键的记忆，用这涤魂术洗净后，你便回去，等待我们的联络吧。”
“等等！”埃文再次摆手道。“既然已经成功建立合作伙伴关系，我认为这个流程，没必要再进行下去了！要是将今天的记忆洗掉，我以后还怎么跟你们联络？”
乔尼不为所动地走近，开口道：“将一些关键的，简短的讯息记录到身体里面，我知道你有这个办法。”
埃文看着他连忙说道：“我是有办法。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马车夫。你我之间，已经有了这么深的利益捆绑，向他人透露你们的据点位置，那就是给我自掘坟墓！我是绝不可能说出去的。更何况，忘记了这里的事情，以后我可能无意识地，伤害到你们的人。”
“我们赌不起。”乔尼看着他，语气始终未变。“即使你不可能说出去，也有巫术可以强行挖取你脑中的记忆。至于你可能无意识伤害的人，你和你的代行者，以前伤害的人还少吗？你犯下过的罪孽，不会被你帮过我们的事情所抵消掉。这些罪孽，今后都要你亲自去偿还，埃文。”
第144章 强撑
“哈哈，偿还罪孽？”埃文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荒谬地扯起嘴角看向乔尼。“你们克劳家族，都是这样寻找自己合作伙伴的？还没有对我施以实际的利益，便要因为这些莫名的条条框框约束我？”
乔尼定定看着他：“你在河林镇的这么多年，上下嘴皮一碰，你的代行者便让多少镇民丧了命，光是我亲眼见到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而你把这些人命，叫做条条框框？”
埃文咬牙切齿看着乔尼：“我们是巫师，马车夫！他们是家畜！全艾维领的巫师，向来都是这么做的！”
乔尼摇头道：“所以，克劳家族重返艾维领，第一个要收复的，便是这破败的秩序。向来如此，不是他们可以继续这么做的理由。我要让你明白埃文，克劳家族为争取盟友，可以在很多利益上作出很多妥协，但这其中，绝不包括纪律和思想问题，这一点，没有商量。”
埃文转怒为笑：“呵，你这态度，还想争取到盟友？有哪个巫师向克劳家族投奔，就为了在自己脖子上套一圈无形的枷锁？”
乔尼面色不变地看着埃文道：“我面前的不就是吗？你如今已然见识到，克劳家族残存力量的冰山一角，现在选吧埃文先生。”
接着，乔尼将手中盛水的杯子，端到埃文面前，说道：“选择合作，便在离开这里之前，接受它的洗礼。选择拒绝，那么无需洗去记忆，你现在就可以从这里离开。”
埃文瞪着乔尼吼道：“说得倒是好听！你给我选择了吗！我要是拒绝，你会让我活着回到河林镇？”
“为什么不会？”乔尼耸了耸肩膀。“埃文先生不妨想想。你要是带着这里的记忆回去，那么最急切于要你性命的，会是我们吗？”
埃文愣在原地，话语被噎住。
肯定不是。埃文心中想也没想，就生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克劳家族这个话题，早已摆在各个学派的案台上，成为了一个焦点。
在卡特家族的施压下，【与克劳家族暗通款曲】这件事情，已经变成了个沾都不能沾到的话题。
可以说，谁被敌对派系抓到了这话题的一点由头，那么其不死也得掉皮。
而埃文自己，那沾到的可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他和他的脉系，都会因为这件事情而被其余脉系疯狂攻讦，失去大量来自学派的资源和地位。
自然而然的，为了避免这个情况，自己的脉系必然要跟自己划清界限。
甚至于到时来处理自己的，完全有可能是自己的老师！
而乔尼幽幽的声音，此时传入了埃文耳边：“在如此腐朽的【秩序】框架中，你在之后的结局，你我都猜得到不是吗？埃文，我知道你是有心中抱负的人。与其在这腐朽秩序中，无谓地沉沦下去，不如将其彻底敲散，然后重建。”
埃文低头，沉默半晌。
早在自己接受脑虫的激发手术后，他便很少有过什么情绪波动了。
但今日，不知是因为目睹了克劳家族，那诡谲力量的一角，抑或是沉寂在心中的，那种渴望身居高位的夙愿。
埃文瞪大双眼，喊道：“好，我干了！”同时伸手，从腋下拉出几串血肉筋节。“等我将一些关键的要事记录下来，再洗去我的记忆！”
乔尼此时，则展露微笑道：“我代表克劳家族，欢迎你的加入。我们联络的暗号，也希望你能想办法记下来。顺便，再留下一点塑肉术，以及变熊术的灵性吧。”
“行。”埃文接过一旁的罗伯特，适时递来的羊皮纸和灵性物品，边看边令手中的筋节鼓涨起大小不一的肉瘤，同时口中叹道：“你真是滴水不漏马车夫。克劳家族有你这样的人，恐怕不用多久，就能很轻松地重新崛起了。”
轻松？
乔尼此时，很想露出苦笑，但他用源质能力控制住了。
面色不改地，看着埃文手上的事情做完之后，乔尼举起手中的杯子，淡淡道：“来，我要倒了。”
“来吧，乔尼·克劳。”埃文于乔尼面前单膝跪地，郑重地俯首。
随着杯子微倾，乔尼便将其中的，泛着白光的液体，一点点淋在埃文头顶，同时口中念道：“将你从马车遇袭开始的记忆，全部遗忘掉。你只是坐了一趟平稳的马车，便抵达了廷恩。”
慢慢地，埃文的眼皮逐渐开始打架，并最终完全合上，整个人也摊倒在地，不作动弹。
罗伯特看着地上的埃文，问道：“需要我们将其抬下去。。。乔尼大人，你怎么了！”罗伯特转过头，骇然看向口吐鲜血，倒在地上直不起身的乔尼。
乔尼颤抖地抬手，开口道：“发，发作了。是升变仪式的后遗症。刚才跟他谈话时，便感觉腹部的某处地方爆开了一般，仿佛那里缺失了某块肉。快，塑肉术。”
“您是强撑到现在的？”罗伯特难以置信地说，同时掏出刚灌注好塑肉术的兽牙和小刀。
“那种时候，我当然不能露怯。”乔尼嘴上还轻笑着。腹部传来的痛觉，到最后关头竟能剧烈到让自己昏厥过去片刻，还好埃文此时已经不省人事了。
掀开衣服，罗伯特在乔尼腹部的指定地方按压，竟能感觉到明显的起伏，好似那处皮下三根手指大小的地方，不存在血肉似的。
罗伯特抬起碧绿短刀，小心地切开那里的皮肤，果真便看到了，那皮下相应面积的空洞。
罗伯特甚至还能看到，空洞边缘勉强没有波及到的，跳动着的内脏，以及部分已经被波及到的，不知哪块部位的一点点碎骨。
“这一部分的血肉去哪了？怎么可能凭空消失？”罗伯特掏出兽牙填补着那里的血肉，边喃喃道。这种情况罗伯特从未见过，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对巫术的认知。
“任何东西，想要得到，就必然要失去什么，罗伯特。”乔尼此时倒显得淡然。
罗伯特愣愣看向乔尼：“这个病症，真没有办法治愈吗，乔尼大人？”
乔尼摇头道：“高塔告诉过我，这升变仪式，是族长从外神身上窃取到的手段。将它们安全地保存为升变途径，已颇为不易。如今，则相当于两座外神，在我身体的血脉里打架。谁能劝和祂们？”
第145章 动员
罗伯特望着艰难爬起的乔尼，抿紧嘴唇，一言未发。
然而乔尼一副轻松的样子，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嘴上还说：“别担心罗伯特，我时间还足够。足够把我所能做的事情，给全部办完。你们过往，以及以后的付出，我都不会辜负掉的。现在，先去寻找兄弟会的成员们吧，我有事交待。”
说完，便迈步向房间外走去。
“乔尼大人！”
罗伯特无言地跟在乔尼身后，并在路上撞见了一个跟乔尼差不多岁数的黑发青年。那青年刚看到二人，便声音洪亮地打着招呼，同时右手掌笔直地抬在头部的太阳穴旁，敬了个端正的礼。
乔尼上下打量他片刻，笑道：“呵呵，看你的眼神，很精神啊。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腰杆挺得更直了，回应道：“大人，我叫亨利！在巴利斯坦长官手里，接受了长达三年的训练！我今天来找您，是有意见想要汇报！”
乔尼点点头：“说。”
亨利站得笔直，铿锵有力地开口：“我加入夜猫兄弟会，已经长达六年的时间。但目前为止，我和我的兄弟们被安排到的，都只有那些暗中打探那些学派巫师成员，出行习惯的任务。”
“我听长官说，您来到了这里，夜猫兄弟会便不再只能做些窝囊的活计。我强烈垦求您，安排给我们重要的任务，让我们有机会报复那群学派巫师！”亨利站姿未变，但说到最后，面目已然变得咬牙切齿，狰狞无比。
乔尼问：“你恨那些学派巫师吗？”
“无比憎恨！”亨利眼睛再瞪大一圈，眼眶有些发红起来。“我生于酸蜜镇，我的父母，在我十四岁的时候，被当地巫师的代行者，用专门培育的马蜂蛰咬，全身的皮肤都因为毒素溃烂掉，躺在床上挣扎了三天，才痛苦地死去。
亨利仍保持着站姿，但泪水已然从眼眶滑落。“而这一切，只是因为那时的巫师临时起意，想要吃特别的蜂蛹，才用我父母的肉去喂那些马蜂。”
乔尼微皱着眉头面露不忍：“噢。”
亨利接着说：“还有我们的兄弟们。他们只是探听学派巫师们的情报，或是窃取他们的物资。这期间被活活烧死的，被蜥蜴咬死的，不明不白人间蒸发的，全身上下被换成金属零件回来的，便有好几十个。”
乔尼闻言叹道：“哈，这些年，你们暗中付出了太多。你们比我要难太多了。”
然而亨利放下手臂震声道：“我们不难，乔尼大人！如果不是查尔斯大人当初拉拢我进入兄弟会，我永远也无法升起，向这帮巫师复仇的勇气。”
“我会活得像个行尸走肉，浑浑噩噩地等待死亡降临！是您！是查尔斯大人！是夜猫兄弟会给了我这条命活着的意义！让我敢于直视那该死的命运！所以，乔尼大人！”
他的声音再度激昂，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请您继续！请继续赋予我们这份生存下去、战斗下去的意义吧！把最危险、最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们！”
乔尼走近一步，看着他沉声道：“我如今确实有重要的事情，需要你们去做，而且就在今晚。你的觉悟我已经看到了，但还差一样东西我需要向你确认，亨利。”
“什么？”
“你有孩子了吗？”
这回，亨利表情一胯，尴尬地挠了挠头：“呃，您怎么知道？她上个月才出生，名字叫瑞秋。”
乔尼拍了拍亨利的肩膀：“好，你通过了。你回去把跟你条件相近的兄弟们，都叫到我的面前来。记住，家中没有别的亲兄弟，还没有自己孩子的，今晚一概不要。”
“是！”亨利猛地立正，接着转身离去。
乔尼又走回摆着方桌的房间，看着桌上的物品道：“接下来，这些灵性物品，还需要重新灌注巫术。”
刚才所灌注的巫术，是用来为埃文洗掉记忆用的。
而维持据点所用到的巫术，则需要进入魔术师其他的幻境中。
他在自己所录下的每一个幻境里，都为灵性物品灌注了完全不同的巫术。
至于，维持据点的巫术位于哪个幻境。
乔尼掏出了一张羊皮纸，翻看起来。
早上，他得到了两份，自己父亲许诺给他人的契约，需要自己偿还。
一份是艾萨克的，上面记载着关于埃文的事情，以及能洗净记忆的巫术，所在的幻境。
而乔尼现在手上的这张，则是老巴里给的。上面记载着维持据点的巫术，所在的幻境。
乔尼看着桌上的物品喃喃道：“唔，幻境可以灌注四件物品，但先前的宝剑，我还给罗伯特了。瓦莱莉，原本的剑型物品在哪里？”
“在这老爷。二当家之前给我的，灌注在这上面的巫术可关键了！咱们能隐秘行动，全靠它。”瓦莱莉从背包里掏出一柄断剑，随即面露担忧地看着乔尼道：“可老爷，您刚刚才进过幻境，短时间内再进没关系吗？”
乔尼微微摇头：“我没有关系。现在时间很紧急，越快越好。你们把躺在地上的埃文搬出去吧，记得时间到了叫醒我。”
请离二人一鼠后，乔尼将桌上的四件物品，重新摆回原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片刻后，乔尼口中诵咒，对自己使用了心灵震爆。
轰——的一声，乔尼眼前的景象便再度变化。
“进入此次幻境的族人，你们好。”乔尼不自主地，用魔术师的声音说起话。“首先我需要向你们道歉。我本想在今后录入更多的幻境，灌注更多的巫术。但现在情况紧急，我没有这个时间了，因此。”
乔尼附身的魔术师，抬手虚抚桌上的四件物品，口中说道：“我是家族中，【阿图】计划的参与者与正式成员之一，代号【魔术师】。”
“我接下来将进行，属于我个人的第三次实验，也是最后一次实验。实验内容为：向我面前的四件器物中，分别灌注我所掌握的，四个最重要的巫术。”
魔术师摸向桌上的宝剑，说道：“首先是帷幕术——”
“你是真把我当不存在的空气了，莫里斯。”
身后传来的，毫无感情的话语，打断了魔术师的动作。
第146章 投名状
然而魔术师手上的动作只是微微顿了顿，便开口说道：“稍安母躁，理械学派的教授。”
魔术师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宝剑，灌注完巫术灵性后，将其放回原位，最后才徐徐转过身来。
看向站在门口，面部泛着金属光泽的女性。
这女性从头到脚，甚至于连眼眶里的眼球，都是金属所制，原本的瞳孔部位，散发着些许碧绿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