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十年间,被各个学派抓到的牺牲者,有多少被残忍地杀害掉,以至于他们能留下的,只有这石碑上的名字。
乔尼细细查看这石碑上的九十七个人名,随即霍然转身,扫视面前,眼中都燃烧着熊熊烈火的队伍。
“今晚的任务。”乔尼徐徐开口。“是针对烈炎学派的打击行动。在场诸位每一个单独拿出来,应该都比我清楚,艾维领的各个巫师派系,互相之间犹如一盘散沙。但现在,这一盘散沙被一泼水,短暂地凝合在了一起。这泼水,就是卡特家族针对我们的施压。”
乔尼接着道:“若他们发现,我们如今还如同爬虫般,孱弱不堪,那这暂时被水凝合出来的一整块沙土,便会毫不留情地压来,将我们完全碾碎。各位说,我们应该怎么应对?”
人群一齐大喊:“打!将沙土彻底打碎!”
乔尼喊道:“没错,要将这块沙土,重新打散!但我们如今,并不足以打出强大的重拳。因此,我们必须集中力量,打在其中的薄弱之处。要将目前敌意最重的烈炎学派,打痛,打怕!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会害怕斗争!只有这样,才能让其他各个学派,不敢肆无忌惮地试探我们!诸位,我乔尼·克劳无法成为你们的同胞。但以克劳家族的名义在此郑重承诺——我要么,跟你们一同葬在斗争的道路上;要么,克劳家族就此复兴,并让克劳还你们自由!”
在场所有人,此时都振臂大喊:“为了克劳!为了自由!”
“行动开始!”乔尼一挥胳膊,转身奔向门外。“出发。目的地,廷恩!”
第149章 抵达
“咣咣咣咣——”
传进车厢内的,马车车轮在地上稳定滚动的声音,将打着盹的埃文唤醒。
其睁开眼睛推开窗户,看了看高空的圆月,又看到了坐落于远处地平线的,一幢幢白色高塔的轮廓,那些都是廷恩的标志性建筑。
嗯,这个马车夫的驾驶技术,确实不错。车厢在行驶途中之稳定,以至于都能让坐在其中的自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片刻。
选的路径也很好。没有遇见过预想之中的,烈炎学派的突袭。
唯一可惜的一点在于。埃文微皱眉头,看了看自己座椅上,零星几个凸起的钉子,再看了看自己衣袖。
自己的衣服,多了几处新洞,应该是在睡觉时,被它们给勾破的。
埃文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女孩说道:“快到廷恩了,准备下车吧,尤娜学徒。”
“哦,噢!好的。”尤娜慌忙从呆愣中回神,回应道。
这位学徒,又在因为即将到来的手术而魂不守舍了。埃文见状,不由想到。
回想起当初的自己做这手术时,也确实没比她好上多少。
但尤娜此时心中所想的,跟埃文所预计的却是大相径庭。
“咣咣——”的车轮滚动声,愈发地缓慢下来,最终完全停止。
随后车厢的门,被缓缓推开,尤娜边看到乔尼的脸庞,小心翼翼地探了过来说道:“廷恩到了,两位大人。”
“嗯,不错。”望着眼前的城墙大门,埃文先行迈步走出车厢,站在乔尼面前上下打量了其片刻,开口说道:“我们明天早上返程,记得到时在这里等着。”
埃文当然记得,尤娜明日的手术肯定不会在早上就结束。
叫乔尼明早报到,是为了给尤娜,准备手术之后的测试对象。
也就是说明天,眼前的马车夫,就要死在自己儿时玩伴的手中了。
返程的车夫,之后再找吧。
埃文看向仍有些呆愣看向乔尼的尤娜说道:“尤娜学徒,我们先去旅店预定今晚下榻的房间。明天再去总部报到。”
“啊,那个,埃文司铎。”尤娜眼睛连忙一转,两只小手叠在小腹处,故作为难道:“我有点,呃,内急。。。”
埃文了然点头:“那我先去旅店。你把事情处理好后,与我会合。”随即转身就朝城门走去。
“是。”目视着埃文的背影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后。
尤娜连忙转身,叫住正欲挥舞马鞭的乔尼:“等等,聪明蛋!”
“呃。”乔尼闻言一顿,转头看见四下再无别人后,才做出放松的姿势看向尤娜:“怎么了,鼻涕虫大人?先说一句,我已经结婚。您贵为巫师大人,就不要对我做非分之想了。”
“哎呀,我没有那想法!而且谁要你说这个了!”尤娜做出一副厌恶的姿态,实际上心里躁得慌。“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乔尼表面疑惑道。
尤娜瞪着乔尼:“为什么埃文司铎,被那群夜猫兄弟会的家伙抬下山后,醒来就好像什么都不记得,好像从袭击开始就什么都不记得一样?”
乔尼耸了耸肩:“我怎么知道?我被单独关押起来了。之后,蒙着眼睛放下山后,就看到了你们两个,还有我那失而复得的马车。”
得亏当初作用在马车上的碳爆术,引爆的不完全,自己的马匹只是受了轻伤,用塑肉术就能治好。
“你跟他们没有关系吗?”
“为什么这么问?”
“夜猫兄弟会,给你准备的东西很齐全!我们原本的马车完全散架了,他们居然把完备的马车部件搬到了我眼前,然后当场组装成一个全新马车了!”
乔尼摊手:“那可是夜猫兄弟会,跟克劳家族有关联的。有这种准备不奇怪吧。”
尤娜又问:“可,我被带走之后,埃文司铎跟他们都聊了些什么?”
乔尼无奈摇头:“我说了我被单独关押起来了,鼻涕虫大人。他们聊了什么我怎么可能知道?”
“哎呀!但,但是。。。如果是样的话。”尤娜原地抬起小脚,轻轻剁了剁。
“知道夜猫兄弟会接触过我们的,不就只有你我了吗?到时候蔷薇总部问起,我该怎么回答啊?帮帮我好不好聪明蛋?”说到这里,尤娜恳切地看向乔尼。
“。。。”乔尼沉吟半晌,说道:“我想,他们能把埃文的记忆洗干净,却没有对你也如此做。大概,本来就不在意你会怎么做。如果有人问起这些,你照实说就不会有事。”
“哦。。。对了!还有件事!”尤娜面露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猛然瞪大眼睛,朝乔尼走近急切说道:“你现在赶紧找到我的父亲,连夜带他离开这里!”
“怎么了?”乔尼退后一步,故作疑惑道。“为什么要我们连夜逃离?埃文不是要我赶明早的马车吗?”
“呃,这个。。。你别问行不行?我以巫师之名命令你,今晚立刻带我的父亲离开!”
“可是鼻涕虫大人。”乔尼故作无辜地耸肩。“是埃文让我明早在这里等他的。您的命令能大过他的吗?”
“哎呀,他是想让你——”尤娜张嘴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她现在很纠结。一方面,她很抗拒自己在即将进行的手术中,将要杀死自己亲朋好友的事实。
另一方面,在蔷薇总部学习到的,多年的戒律又规训自己,不得做出让蔷薇学派蒙受损失的行为和话语。
因此,直接朝乔尼,透露蔷薇学派的实验细节,她有些说不出口。
但是。尤娜抿起嘴唇,回想了今天上午,热闹的河林镇,以及那欣欣向荣的田地。
良久后,她抬起头,用坚定的目光看向乔尼。
“聪明蛋,我是河林镇的尤娜。我是蔷薇学派的学徒,但我更加放不下,我在河林镇所熟知的亲朋好友!”
“你找到我的父亲之后,立刻离开!否则明天早上,埃文司铎会将你或我父亲抓起来,充当我手术的实验对象!你们会被残忍杀害的!”
第150章 子嗣
“啊,原来是这样!”乔尼表面做出恐惧的神色,心中却是想要露出轻笑。
哈,这鼻涕虫,还是像小时候那般,想到什么做什么。
你这么提醒我,有没有想过,失去了实验对象后,你会有什么下场?
不过嘛,能在这里看清你的选择,以及你的品质,倒也不坏。
趁着今晚的行动,再顺势帮你一手吧。
以及,欢迎回到河林镇,尤娜。
“明白了,把马车送进马厩后,我立刻去找艾萨克叔叔。”乔尼脱下草帽,“啪”的挥舞马鞭道。“你也赶紧回去吧,别让埃文生疑了。”
尤娜松了口气:“明白就好。赶紧走吧!”
“记住鼻涕虫!”行驶的马车上,还传来了乔尼的喊声。“今天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门!”
“哼!”尤娜撅着嘴,喊道:“我已经二十岁了。廷恩的宵禁很严这种事,不用你提醒聪明蛋!”
将马车驶进马厩后,乔尼走出马厩,看向倚在角落处的,一位戴草帽的人影说道:“看到她的表现后,您应该能看到,她长成了一位好姑娘吧?”
“嗯,很、很好。”艾萨克摘下手上的草帽,颤声抹着自己眼睛。
乔尼叹道:“哈,觉得很好,就别再呆角落里偷看了,大方跟她相见吧。她是您的女儿,您是她的父亲。这点两边都不会否认的。”
但艾萨克抹去眼泪后,又连忙问乔尼:“她的事情,是不是还没结束?”
“您还不放心?不用担心。明早,等你载着领主回河林镇的那个时候,她的事情就真正结束了。”乔尼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衣服,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艾萨克连忙问:“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
乔尼从兜里掏出几枚银币,交给艾萨克说道:“有。您中午抵达廷恩后,就一直杵在这里等我们?去酒馆好好吃上一顿,再好好睡上一觉。回到河林镇,你的女儿就能回来见你了。”
艾萨克连连道:“好,好!我也只能信你了乔尼!尤娜今后就完全托付给你了!”
乔尼眼睛瞪大:“哈,您可千万别乱说!我能下定决心救她,首先是冲着您的契约,其次是确信了她是河林镇的一员。我可是已经要结婚的人了!”
见到小心思被挑破,艾萨克尴尬挠头道:“可我听查尔斯说过,你们家族,不是可以将巫师天赋传承给血亲吗?我想,尤娜也是巫师,她跟你结合,不是更好——”
乔尼叹气道:“您就别胡思乱想了。克劳家血脉的族人,是不在乎配偶巫师天赋的。而且,族人只能一夫一妻。”
关于家族血脉子嗣的秘密,还是高塔临别时,告诉乔尼的。
蕴含家族血脉的成员,只要不是近亲,不论其配偶的巫师天赋有多高或多低,都不影响所诞下子嗣的巫师天赋。
但相应的,血脉带来的恩惠也伴随着同等的诅咒。
其名为——纳格·扎尔诅咒。
这诅咒的具体机理乔尼并没能了解到,他只是听闻了高塔所讲述的族史记载,诅咒所造成的结果。
简而言之,便是蕴含家族血脉的,同父异母或同母异父的血亲之间,如果发生任何肢体碰撞,那么碰撞双方的对应部位,便会或湮灭于虚无,或轰然爆起无名黑焰,顷刻间将二者气化于无形,绝无半分幸免。
因此,包括乔尼在内,自己往后每一代的族人,在选择配偶,以及诞下子嗣这种事情,都必须万分小心。
乔尼当然知道尤娜对自己还抱有多少非分之想,先前她看自己的眼神,乔尼一清二楚。
但且不说自己与未婚妻的感情基础。
光是在这条诅咒面前,乔尼也是万般不敢与其他的女性,诞下子嗣的。
所以乔尼今后能做的,也只能是主动疏远尤娜了。
并且暗暗祝福她,能找到更合适的配偶。
“哦,哦。是这样。”艾萨克闻言,语气低落起来。
乔尼将头顶草帽压低,轻笑道:“您啊,就是为自己女儿的未来过于操心了。这是多余的,以克劳家族的名义,我们自然会根据契约保护她周全。”
“更何况,她既然已经决定成为河林镇的一份子,我们当然会去争取她的支持。”
“唉。”艾萨克又惭愧地把草帽压低了些。“辛苦你了乔尼。”
“不辛苦。”乔尼摇头道。“我永远不会忘记,我的今天都是哪些人拼命换来的。这其中,同样少不了您的出力。你们这些年的躲藏隐瞒,才是更辛苦的人。好好休息吧,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目送艾萨克,步履蹒跚,却又腰杆挺直地离去,乔尼蹲在马厩旁,静静观察着廷恩城外的道路。
良久之后,接着微弱月光的弗照,乔尼看见,那道路的远处,开始有节奏地,接连扬起飞溅的尘土,而且这些尘土,越扬越近。
待到足够近处,乔尼已经能听见,整齐又响亮的脚步声。
而当脚步声,以及飞溅的尘土,临近到乔尼面前十步远处时,却突然齐齐止住。
整座马厩,便又回到了寂静的氛围。
而吊诡之处便在于,整个尘土飞扬的过程中,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影,出现在道路上。
乔尼静静地看向前方的空处,兀自喊道:“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