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蒂扯了扯嘴角，回头对跟在自己身后，披着青金斗篷的卡辛感叹：“嘁，这河林镇如今可真富裕啊，就连那流浪汉，都被养出肥膘来了。”
卡辛没理会她，低头看向地面，那印在上面，朝着北方连绵而去，的整齐脚印：“人走了？”
卡蒂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谁，摆手道：“他们军队大清早就走了，你想要跟过去也不看看时间。在这等着，我让我学生出来给你通行许可。”
卡辛整了整背在背后的脑罐，看向卡蒂：“这种时候了，你们蔷薇学派还在死板的讲规矩？”
卡蒂指了指小镇：“这里就算借了给克劳家族用，那也是我蔷薇学派的地盘。你想借道进荒野，就得找我们要许可！”
“我来了，老师。”这时，卡蒂看到埃文火急火燎地跑来，抹了抹额头汗水。“抱歉，昨晚镇子里遭到了瓦金海盗的袭击。”
“虽然镇民奋力抵抗击退了他们，还是免不了有人战死。我刚才在为遗体修整仪容仪表，所以晚来了些。”
“嚯？”卡蒂闻言挑了挑眉毛。“那些镇民愿意让你来做这事？我还以为他们不情愿呢。”
埃文点了点头：“还好。河林镇虽然借给克劳家族代管，但这十年来我也没一直窝在城堡里，时常会帮镇民解决一些生活上的难题。”
“比如给牛羊修蹄，治疗毒虫叮咬之类的事情，所以他们对我没那么抗拒。”
卡蒂满意点头：“嗯。你已经学会用远见的视角看问题了。这点比飞鸟脉系的学生要强。”
为什么叫远见的视角？
这与诸多学派同克劳家族所签订契约内容的其中一部分，有所关联。
克劳家族会承担卡特家族的谢肉总祭，所需要准备的一切事宜，并且会试图驱逐卡特家族，夺回艾维领一半的领土，并且无论成功或失败，其余各派都不会被卡特家族找到理由问责。
作为交换，其余各派需将手中城镇，暂时借给克劳家族管理十年。
如果克劳家族的驱逐计划成功，那么这些城镇会再借给克劳家族十年，之后才会交还于他们。
而若是驱逐失败，那自不必说，这些城镇会立刻重归各派系管辖。
简而言之，无论成功或是失败，这些城镇总会回到各派手中，无非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而经过这十年发展，各派也意识到了，克劳家族对于城镇独特的管理方式，其益处所在。
别的不说，光是他们脚下，连通各个城镇的硬化路面，就为通行带来了多少便利。
每个镇子的生产和生活水平，都得到了极大的提高。
因此，既然知道这些城镇早晚得重归自己的管理，那为什么不抢先学习这种管理方式，以准备继承克劳家族留下的“遗产”？
诸多学派里有眼光的人，已经在着手学习克劳家族的方式方法，参与到民众的生产生活当中去了。
卡辛不耐地打断面前的师生二人：“能不能少说废话？赶紧放行。”
卡蒂无奈朝埃文摆手：“给他通行许可。真的是，这时候想去荒野送死？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真不怕被卡特家的怪物不明不白地吃掉吗？”
“还非要从这里走。你哪怕多绕一点路，从巨蛋镇出发呢？那里不是你们与理械学派合作的地盘？”
“不行。”卡辛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看向地上的马车车辙印，那车辙印显然是朝北方的荒野而去的。“我要跟随克劳族人，去见证。绕路的话，就容易跟丢。”
卡蒂好奇：“见证什么事情？”
卡辛语气深沉地说：“大事情。比消灭卡特家族，还要大很多的事情。”
卡蒂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勾搭他的肩膀：“这事你很早就说过，有个看不见的力量笼罩在行省的上空，阻止我们这里的巫师更近一步。”
“如今你一去荒野，恐怕未必能回得来。临行前能不能透露透露，你说的究竟是什么？”
“是一种神性仪式。”
卡蒂荒谬地看着他：“啥玩意？神性仪式？你的意思是说，几千年来我们都没能诞生出一个八级巫师，是有某种存在，为了自己的神性仪式而刻意为之的？”
“对。”
“怎么可能？”卡蒂皱眉，神色难以置信，她意识到卡辛如果所言不虚，那么他无疑揭示了一个非常可怕的秘幸。
卡蒂确认似地再度发问：“我们学派的巫师哪怕是跨越【深渊】，所需要做的神性仪式也至多不过是在城镇之中，通过律法散布特定的【秩序】、散布特定的【理性】，以完成我们的神性仪式。”
“怎么会有神性仪式，需要压制整个行省？而且那个存在，还确实有能力做到这些，并维持长达几千年？”
“事实上确实有，而且它同样是跨越【深渊】的神性仪式。”卡辛淡淡道。“小到散布一城，大到散布一国。”
“为了完成源质的神性仪式，从自己所需要执行的行为，再将此行成功散布到外界之中，正是【深渊】的神性仪式，与普通神性仪式之间的差别。”
“既然都是散布到外界，那么为何不能将自己的神性仪式散布到一片大陆之中。甚至于说——”
卡辛凑近，用无比深邃的语气，一字一句说道：“为了接近神明，而散布到整个宇宙，改变它的规则？”
第299章 进发
“啦啦啦，咱四个就是荒野的冒险家~”
“我们要征服荒野，驱逐卡特，在这里种上青草和鲜花~”
“不管是凶狠的恶魔，抑或是其可怕的爪牙~”
“若敢来犯，定叫它挨个都趴下！”
如今的荒野，与其寻常状态相比更加阴森恐怖。
血肉铺就的大地之上，猩红的雾霾升腾到了半空。其浓郁程度，令高空上的阳光都难以穿过，只能些微照亮血色的大地。
然而在能见度如此之低的环境，依旧有一辆尾部挂着火把的马车，碾碎道路上的肉芽，朝荒野深处义无反顾进发的同时，还能从其车厢中，传出如此语调欢快的歌谣。
“嘿，咱们这四个勇士，每一个都本领强大！”站在车厢内的座位上，瓦莱丽昂首挺胸。
“第一个，我自己！”她颠了颠自己的背包，拍了拍胸脯：“弗里城军团的百夫长，夜猫兄弟会的大当家瓦莱莉！我擅长搜寻宝物、暗中伏击、搬运货物，还因为体型小，能通过很多狭窄的缝隙，为大伙探寻生路！”
愣了良久，没听到回应，她才抓了抓身旁汉克的衣袖：“喂，到你了！”
“哦哦到我了！”汉克这才拍着脑门，喊道：“第二个，红龙老师的学徒汉克！我擅长近战搏斗、液体物资的转化——呃，仅限于转换水、油、酒和解毒的药液啊，我没喝过的转化不了！我还会用巫术战吼，提振大伙的士气！”
“第三个。”坐在汉克对面的麦克，正在拿刷子清理自己燧发枪的枪管，口中淡淡道：“猎魔人麦克，擅长使用远程武器，追踪并猎杀异形魔物。只要看着不像是人的怪物，其致命弱点在什么地方，我一清二楚。”
“我还擅长在极端环境下寻求生存方式。”他推开了车厢窗户，外面的猩红色雾霾立时就涌了进来。
汉克立马就咳嗽起来：“咳咳，伙计你干啥啊，外面现在呛得很！开窗也得让我先准备好药液吧！”
麦克淡淡从腰间布袋里，抽出一块长条状，用手帕包裹的，外表湿漉漉的事物：“用药液当然能解决问题。但如果物资紧缺，你们可以像我一样。”
他将那条手帕，塞进了鼻子里。
他指着被塞满的鼻孔：“这样，就可以暂时无碍地呼吸了。不过切记得尽量用鼻孔吸气，不然就无效了。”
汉克狐疑：“伙计，这玩意真有用？手帕里面包着什么？”
“这个。”麦克将手帕抽出摊开。
“老天爷！”汉克瞪大眼睛，看着手帕里不停抽搐扭动的肉芽。“我说你刚才怎么突然说要停车上厕所。原来是去地上割这个东西了！然后你还把这玩意塞鼻孔里？”
“相信我，它确实有用。”麦克亮了亮那肉芽的横截面。
他指着横截面上，仍在反复开合的孔洞说：“卡特家族血肉田地里的生物，我们猎魔人都掌握有资料。这个在荒野上随处可见的肉芽，其实是用来呼吸的毛孔。只是长得比较特立独行而已。”
他看向窗外：“这满天的红雾，实际上也这血肉田地所呼出来的废气。”
“既然是废气，那么这毛孔自然不会将其再吸回去。因此它的内部构造特殊，能够过滤掉所吸入气体的毒素。”
“因此。”麦克面色平静地，直接把肉芽竖着塞进鼻孔内。“它就是这里最好的防毒面具。不过要记住，它只有尚存活性的时候才具有呼吸功能。一旦死了气孔就会完全闭合。”
“呃。”汉克依旧露出一副恶心的神色。
“喔，厉害！”对面的瓦莱丽已经鼓起掌来了。“谢谢您麦克先生，我又学到了新知识！”
麦克目光深沉地凝望窗外红雾：“不用谢。毕竟这个方法在情况紧急的时候确实有用。而此时此地，从来都不缺乏【情况紧急】。”
他又转头，看向身旁熟睡的李察：“不过，这位小领队睡得倒是安稳。是不是该叫醒他了？”
“唔，我看看啊。”瓦莱莉从身后背包里，掏出一块机械表，边看边点头：“是时候了！”
她跳到李察肩膀，推着他的脸颊：“醒醒啦，小老爷！”
“哦！”李察睁大眼睛，猛吸一口气，又弯腰咳嗽。“咳咳，怎么把窗户给打开了？”
“来，药液。”汉克笑呵呵地舔了舔手，再往他鼻子上抹。
“小老爷，你精神还清醒吗？”瓦莱莉跳到他的腿上，歪头问他：“我们要去哪，你是否在幻境中找到具体目标了？”
“呃。”李察欲言又止地看了麦克一眼。
瓦莱莉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放心说吧小老爷，这里没有外人。”
“可他不是猎魔人吗？”李察困惑道，仍未丧失戒备之心。“昨晚他的同伴还把我妹妹带走了。”
麦克此时出言：“关于这点，领队，我认为有必要给你解释清楚。你也确实有资格了解事情的真相。”
“这事本该你父亲来告知，但他显然没有这个时间了。”
麦克直言：“简明扼要地说，这件事是你的父亲，为了避免此行失败，全家被一锅端掉时，给克劳家族找到的后路。”
“将你的妹妹维拉送到猎魔人总部学习，让她成为一个猎魔人。这样即使我们这边完全失败，折在了荒野中，克劳家族的根基也不会彻底断绝。”
“而作为交换。”麦克指了指自己。“总部便派我来援助克劳家族的行动。这是早在五年前，就与你的父亲商谈好的事情。”
“噢。”李察思索片刻，才悟了其中的道理。
这么想来，猎魔人行会此举无疑是朝克劳家族，表达了善意。
李察这才打消了顾虑，掏出地图来：“行吧，那我就说了！下一步，咱们要去石崖村——”
“等等小老爷！”瓦莱莉抬手，肃然阻止。“您忘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
“自我介绍啊！我们是性命相托的团队了，当然要向彼此介绍自己！您是最后一个了！”
“噢，咳！那么最后一个。”李察轻咳一声。“克劳家族的李察。勉强擅长近战搏斗，或者远程弓箭射击。我将率领这支队伍，寻找讨伐贝利亚尔的线索。我会为团队内的行动计划，作出最后的拍板决断！”
请假条
今天状态不好，调整一下。
第300章 物质
“喂，车夫！”鼻子抹了药液的瓦莱莉，推开车厢旁的一扇小窗，朝前方唤道。“麻烦改道去石崖村！”
“明白，长官！”前方的车夫恭敬回应。
这次向荒野进发的开拓团，可谓是无比专业。
以至于就连拉车的士兵，都是在这十年里，在荒野的勘探任务中，反复来回驾车所训练出来的。
也因此，他们便训练出来了足够的勇气带着众人深入荒野。
“小老爷小老爷！”瓦莱莉吩咐完这些，便又跑向李察腿上，好奇问道：“咱们去石崖村，究竟要找什么东西呀？现在能不能透露一下？”
李察扶额，面露难色：“瓦莱莉，不是我不想说。刚才爷爷的幻境，在内容上有些杂乱。我只听得懂要去石崖村。具体要做什么还一无所知。”
汉克宽慰：“呵呵，不必想太多，小李察。我们知道，你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地承担这份活计很突然。但没有关系，这点你的父亲也想到了。”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车厢内的其他人：“因此他让我们在路上，顺便为你解惑。你有啥疑问都可以来问我们！”
接着，他伸手点了点李察手中的地图：“就比如说，你现在把你刚才梦到的事情说出来，大伙就可以为你分析分析，具体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麦克闻言，也露出了略有兴致的神色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