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李察思索片刻，却没照做，而是指了指窗户外面的浓郁红雾。“那么比起梦境，我更想知道——具体什么是谢肉总祭？”
“如果这个问题得到解决，我应该就能明白，爷爷在幻境中想要表达的意思。”
“这个我明白，我来！”瓦莱莉主动举手。“小老爷，你对普通的谢肉祭有过了解吗？”
李察点头：“有。卡特家族的族人，每过五年的沉睡期，便会固定地苏醒一段时间。谢肉祭，便是伴随这个特殊的身体机理，从而诞生的用餐宴会。我看的典籍上，有学者为了形象地表达，会将这个宴会称为【卡特家族幼子，每天的早餐】。”
“苏醒的时间与沉睡的时间都是固定的。因此，即使相隔再遥远，卡特的族人总会在同一时间，于自己的领地举行谢肉宴并用餐。”
瓦莱莉点头：“正确！如果说谢肉祭是卡特家族幼子的早餐，那么谢肉总祭就是卡特家族幼子的成年礼！”
瓦莱莉跳到地图上，绕着整张纸跑了个圈：“他们家族会在自己的领地之中，选出一块作为【猎场】，这次的猎场，显然是艾维领。”
“而所有新生代的卡特子嗣，都会来到这次猎场，参加围猎！”
李察问：“打猎？猎谁？”
瓦莱莉指了指在场的所有人，甚至包括前面的马车夫：“所有生物。所有进入这血肉田地里的生物，通通是他们的围猎目标。”
“等等。”李察抬手，不确定地问：“所有生物？包括他们自己也算吗？”
“当然啊！”瓦莱莉理所应当地点头。“所有的子嗣，同样会在这片田地里自相残杀。只有存活到最后的卡特子嗣，才有资格完成这个成年礼，享用这里所有的血肉精华。”
“所有的子嗣自相残杀？”李察是知道，如今卡特家族的成年族人，每一代是只有一位的。“往届的谢肉总祭，平均都有多少他们的族人参与其中？”
这回，是李察身旁的长杖开口：“四百到五百之间。每届的谢肉总祭都是这个数目。”
“四五百族人，只能活下一个？这也太残酷了！”李察拧眉。“我们克劳家族也是巫师家族，怎么跟他们差别这么大？”
长杖道：“曾经，克劳家族雇佣的智囊团分析过，得出的结论是——侧重的【源质】不同，攫取到核心传承方式的途径亦不同。”
“卡特家族的族人，是以【物质】源质为巫师起点的。领队，你也点亮了物质源质，它能为你带来的裨益，你应该深有体会吧？”
“确实。”李察点头。“我的【物质】源质点亮后，便发觉我的各项感官，都得到了显著增强。”
李察抽了抽鼻子：“能在远处，更轻易地嗅出母亲做的饭菜香味；更清晰地看到远处的飞虫；对触摸到的事物，察觉起来也更加敏锐；听力也更加强大。”
他摸了摸车厢的金属门板：“总之，它让我更加深切地，增强了对我身处的物质世界的感知，让我意识到，我的身体无时无刻不沉浸在物质的海洋中。”
长杖点头：“这种感觉，让你很舒服吗？至少，让你不想失去它？”
“呃，确实。”李察思索片刻点头。
长杖道：“那么卡特家族，就是这片物质海洋里的瘾君子！”
“他们改造了自己的身体，进一步地增强感官，以求获得更大的刺激！这使得他们的血脉，骨子里就带着对各种欲望，近乎病态的渴求！”
“贪婪、暴食、色欲、懒惰、嫉妒、傲慢、愤怒。强大的感官支配着他们的意志，从而做出了太多人神共愤的事情。”
“所以李察。”长杖跳到李察面前，严肃道：“此行绝非以往的小打小闹。为了阻挠卡特家族的谢肉总祭，将他们驱逐出这里。你、我、在场的所有人，都要做好阵亡的准备。”
李察点头：“明白了，老师！听您这么说，我也明白究竟要去石崖村找什么了！”
瓦莱莉好奇：“小老爷，究竟要找什么？”
李察做出指令：“到了地方再讲。先把我们的装备都拿出来吧，既然这谢肉总祭是一场围猎，那么随时都要做好战斗准备！”
瓦莱莉从背包里吭哧吭哧掏出皮甲武器，口中说道：“倒也不用这么紧张啦！这里还处于荒野边缘，以往的开拓团就没在这里见过什么危险的怪物——”
“敌袭！！！”突然，车厢内的众人听见前方驾车的士兵忽然吼叫起来。“左前方大约一百三十米，发现巨大热源！”
第301章 遭遇战
“什么？”瓦莱丽听到这里，不可置信地推开窗，叫喊起来：“你有没看错吧士兵？有一百三十米远？”
车夫的语气，此时也显露出了些许畏惧的色彩：“没有长官！目测确实是一百三十米！但现在只有八十米远了！”
为什么瓦莱丽这么震惊？
以往派遣士兵前往荒野训练时，针对这猩红的雾霾，讨论出了一套较为稳妥的侦查与推进对策。
虽然如今的红雾，浓郁程度远胜平常，能见度基本被压缩到了五米之内，但这个对策依旧在一定程度上有效。
那便是感热术。
利用烈炎学派暗中支持的灵性物品，加持给领路的斥候或者驾车的车夫，让其通过热源视野来探路。
虽然大地之上，到处都是温热的肉芽肉毯。
但笼罩周身的浓郁雾霾，存在一定程度的隔热效应，让平铺地面上的热源不再那么晃眼了。
通过这种方式，侦查之人就能察觉到更远处的热源。
反正，那些能站在荒野之上晃荡的恶魔与怪物，其体温无一不胜于地面上的肉芽。
它们散发出的热量，足以穿过十几米的雾霾，让感热术察觉。
但瓦莱莉还从未听说过有哪个怪物，其热量能穿透一百余米的厚重雾霾！
麦克挺直了腰板，手已经摸在腰间的燧发枪上了，肃然看向李察：“领队，我建议立刻停车应对。”
李察也不含糊地立刻点头：“好，停车吧。所有人把装备都整理好。老师您的巫术很珍贵，待在车上不要下来。”
长杖却嚷了起来：“李察你带我也过去！这一定是个大家伙，甚至就是卡特家族的直系子嗣！”
“您身板太脆弱了。一旦磕着碰着就很容易没命！”
“我不用你担心——”
李察立刻朝众人招呼：“我现在是领队，把他扔到车上关起来！”
于是众人七手八脚地把他绑到了座椅上。
汉克笑着拍了拍长杖脑袋：“嘿嘿，委屈您一会啊，魔术师。”
“呜呜呜！”长杖奋力挣扎，但连其头部都被布条包得严严实实，话都说不出来了。
瓦莱莉在车厢内拿出装备，让众人穿戴整齐。
汉克拿过自己的长剑与皮甲。
皮甲上，只用铁皮护住了一些关键的部位。
毕竟在荒野上，主要对抗的都是力大无穷的怪物和恶魔，厚重的铠甲在它们面前，也只是稍难破坏的铁棺材而已。
因此，相比防护，甲胄的灵活度和对耐力的低损耗上，便显得更加重要。
李察拿过灵性物品、宝剑和一把十字弩，背在了自己背上，往鼻子里抹了药液后，深吸一口气就推开车厢大门，“吧唧”一声踩在地上的肉毯上。
“士兵，原地待命！”瓦莱丽朝车夫招手。“我们过去排除危险！”
“来吧恶魔！”汉克走在最前面，拔出长剑，朝士兵所指示的方向高声叫喊。“过来，让我们砍下你的头颅！”
向前走了许久，也没能听到一点动静，汉克疑惑地挠起头来：“怎么回事？那个方向真有东西吗？刚才那个士兵会不会看错了？”
瓦莱丽站在李察肩膀上嚷道：“肯定没看错！他说了，在他感热的视野内，那东西散发的热量蹿到了高空！其热源的高度，他估算有三个车厢那么高！”
“嘶！”汉克还是察觉不到半点动静。“要不，瓦莱莉你把感热术的灵性物品给我，我用来看看？”
麦克在后面淡淡反对：“咱们是要作战的。用了它一旦局势混乱起来，你未必分得清自己人。慢慢推进过去，不要急。”
“有啥分不清的？你个老头找茬是吧？”汉克突然生怒，争辩起来。“那群怪物都是怪模怪样的，你还能分不清？”
麦克语气不变：“我们要遭遇的，未必只有怪物，也可能是人类。”
“怎么可能？他卡特家族只会放艾维领内秩序领地的人进入荒野。我们能看到的人，不都是友军吗？哪怕是曾经住在荒野的土著，我们甚至都想到沟通办法了！”
“放在以往确实如此。但这次的谢肉总祭，他们卡特家族雇佣的防卫力量显然不足。难免会放进来，一些觊觎这里的【偷渡客】。”
汉克这下更不理解了：“不是，如今的荒野，对外面来说可是一片死地啊！怎么会有人觊觎这里？”
“为什么没有？你以为贪恋物质的巫师，只有它卡特家族一个吗？事实上在巫师领域，确实有不少势力盯着卡特家族的巫术资产。”
“而要论其巫术资产最集中的时刻，无非就是这谢肉总祭了。只是按照以往卡特家族的防备力量，他们没有机会闯入而已。”
“我听到了！”站在汉克身旁不远处的李察，抬手指向正前方。“汉克叔叔你听到了没有？”
“呃，我啥都没听到。”汉克心里有些惭愧地发问。同样是点亮了【物质】源质，小李察的感官却比自己更灵敏。
李察一言不发，拔出长剑，一边伸手往剑锋上轻抹，一边诵咒。
【根基】、【物质】的二级巫术——保形术！
被此巫术加持的物体，会记住自己目前的形状。
其在巫术加持的期间内，不论因外力遭到了怎样的形变，其都会快速恢复到开始所记住的形状。
其最简单直接的用途，便是保养手中的金属武器和铠甲，令其在长久的作战中不会卷刃或是形变！
汉克看其这么严肃，便也收紧了表情，朝李察伸出自己的长剑，示意他也给自己的武器保护一下。
做完这些后，众人终于透过浓郁的红雾，看见了面前高高站立的，人形黑影轮廓。
走到了近处，便能看到其挂满全身上下的，恶心的肉瘤。
有的肉瘤表面，长着仍微微抽搐的手指，失去光芒的瞳孔。或者因失禁而向外漏出大小便的各种器官。
从外形上看，其无疑恐怖无比，一旦打起来，必定是难以应对的强敌。
但是有个问题——他表情狰狞的头掉在了他的脚下，而且看样子，不像是它自己主动扔掉的，因为他的颈部断口，仍流着泊泊的鲜血。
正当众人还未厘清现状，那巨大尸体的小腿旁，却探出来了一个身披金属铠甲的头颅，看着众人惊奇地发出沉闷的说话声：“咦？老师，有人来了。”
“他们是异端。都杀掉。”尸体腿后，传出冷漠沙哑的指令，以及其疲劳的喘息声。
那人犹豫道：“可老师，看样子他们不像是——”
“你记住！你在这里看到的陌生人，全部都是异端！”方才发出指令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暴躁。“他们全都有罪！赛琳，我带你闯入这谢肉总祭里，是为了什么？”
那骑士沉默片刻，走出来面对李察众人，猛然拔出长剑高喊：“为了马隆撒冷。受死吧，异端！”
说完，其猛踏地面，朝众人冲来。
第302章 俘获
“你们两位，是来自马隆撒冷的骑士？”
“确切地说是圣殿骑士，异端。”
“你们从哪个方向，何时进入荒野的？”
“两天前，我与老师是通过正面突破，驻扎在荒野北方的瓦金人防线，从而闯入这里的，异端。”
“你们闯进来做什么？”
“无可奉告，异端。”
“嘿，你个小婆娘！”汉克啧了一声，抬起手中的剑。
这剑因方才的战斗，砍得略微卷边。但在保形术的作用下，其正在显著恢复到原有的形状。
没过一会，整把长剑重现变得笔直锋利。
接着，他抬起剑，往面前被五花大绑，面露倔强的俊俏少女侧脸旁，轻拍了拍：“认不认得清现在的形势？是我们在问你！”
实际上，在这位少女提剑冲来的时候，如此轻松地被击败，还被轻易俘虏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毕竟李察一行可是准备充分的四个人，而对面冲来的只有她这一位。
虽然她冲来的时候，口中自称是三级巫师，使的巫术也确实吓了汉克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