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羊皮纸上用歪扭的字迹写着：
“凭此契约，容许借我子孙之名，行布道之事。”
“我儿，以防你不肯承认，我再说一条秘幸吧——”
“荒野上，还有你意想不到的重要帮手。他们帮了我们太多太多。你可以向他们求助，但相对应地，你最终一定要救出他们。”
荒野上还有重要帮手？乔尼看到这里皱起眉头。
他第一反应，认为父亲是指红龙酒馆的夫妇。
他们如今就驻扎在荒野上，而且乔尼通过幻境，确实了解到其帮助过星币侍从。
可是，父亲说这个帮手是意想不到的？还要我救出他们？
乔尼可不认为，红龙酒馆算是自己意想不到的人。也不认为如今的红龙夫妇，有什么地方是自己需要拯救的。
毕竟在经历的幻境中，已经多次打过交道了，对于他们的遭遇，如果他们自己还不能解决，那么乔尼也肯定束手无策。
乔尼还没想通，又在契约的最下方看到一行字：
“噢，我儿，关于这个契约的签订，当时的老祖也同意了，有疑惑你去问他！”
乔尼对领口的徽章悄声问道：“老祖，您同意签订这个契约？为什么？”
老祖沉吟半晌说道：“嗯。。。孩子，其中缘由说来复杂。如果用简短的话语来解释，我只能说——克劳家族的领地内，需要发展并培养一个教会势力。那样对我，以及其它族人存在裨益。”
“好。有您这句话就够了！”无条件信任老祖的乔尼点头，看向古德温：“那么此事我便不再追究。不过今后，你们教会想做什么，都必须提前通知我克劳家族。”
古德温起身：“好，我现在就去廷恩的教堂，告诫那里的牧师。这次的事情，他也确实有些自作主张，但他也是因为急火攻心，有些失了分寸。我代其向你道歉。”
“我知道了，但不接受。”乔尼不咸不淡道。“您要明白，如今各大学派针对我克劳家族，暗地里的试探仍未停息，他们无时无刻不想再谈判桌上拿到更大的优势。”
说到这里，乔尼起身，郑重看着古德温：“下次再【失了分寸】，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古德温凝视乔尼良久，反而眉头舒展了开来，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迈步离去了。
“呼，时间差不多了。”乔尼抬头看了看太阳。“该去准备参加议会了。”
然而他刚迈出酒馆一步，瞳孔就骤缩起来，浑身僵硬。
皆因为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用充满好奇地目光，打量着廷恩如今光鲜整洁的街道与建筑。
此人上半身赤裸，下半身穿着遮住双腿的长裤，身材健壮的赤发青年男子。其右臂部位不见手掌，转而套了颗不断扭动着的猪脑袋，此时那猪脑袋，还发着与活物无异的“哼唧”声。
那正是贝利亚尔·卡特的代行者——布雷克！
“嘿伙计！”此时先前那保民官大汉，也端着啤酒杯热情地跑了出来，揽住他的肩膀，对其浑身的怪形模样似乎视若无睹。
不仅是他，乔尼环顾四周，好像也没人对他的外观表露过丝毫意见，看他的目光就好像在看一个普通人一般。
大汉热情地拍了拍他那只猪手臂：“瞅啥呢？看见如今廷恩的新鲜模样惊呆了？多久没回来了？”
“唔。”那布雷克思索片刻，沉静开口道：“大约半年没来过了。”
“哈哈，那你可得好好见识见识！在克劳家族的福光下，整座廷恩短短半年就焕然一新了！家家户户都有活去干！而且挣到的钱还大多是自己的！来，尝一口新鲜酿造的啤酒！”
“唔，谢谢。”布雷克礼貌接过，将整个酒杯吞下肚子。
“哦！”这回他叹息了一声。“确实不错。美妙的，【秩序】的味道。”
对其异常的行为，周围人全都视若无睹，反而呐喊助兴道：“哈哈，是吧？来再喝！”
乔尼面色凝重地缓缓挪步，无声息地离开了现场，随后撒丫子就跑。
他跑到理械学派的大门前，看向门口的守卫道：“我代表克劳家族来接人的。”
“等着。”左边守卫依旧铁面无私地抬手阻挡。“知道你要等谁，待他做完手术，很快就出来了。”
右边守卫却一反常态地拉了拉他：“喂，他是克劳家族的人吧？他帮助我们把前校长成功拉下了马，算是拯救了我们脉系和学派吧？”
“那又如何？”左边守卫甩开他的手，无情道：“难道我们要对他克劳俯首称臣吗？我告诉你，虽然前校长前往斯提尔切斯特了，但他有一点是对的：永远不要成为巫师家族的附庸！否则学派将不再成学派！”
“呵呵，吵什么呢？”这时，凯瑟琳坐着轮椅，两手抱着一根长杖驶来，轻笑地问向他们。
“凯瑟琳校长！”两个守卫纷纷挺直腰板。
凯瑟琳保持笑容看着他们：“我是克劳家族的附庸吗？”
右边守卫连连摇头：“当然不是！在校长您的领导下，理械学派的发展，正不断地驶回正轨！”
左边的守卫微微低头：“请允许我持保留意见，校长。想让我们真正认同您，还需要等待时间的检验。”
“可以。”凯瑟琳点头，并在驶近后将手中长杖交给乔尼。
“您也看见了吧，乔尼先生？”凯瑟琳苦笑扶额。“看来想真正坐稳这个校长，让学派上下都没有异议，还需要再出一番成绩来。”
“确实。”乔尼深以为然。
乔尼手里的长杖，此时突然蜷起身子哀嚎：“哎呦！你再多看看我！我的命根子有没有断？”
“父亲，没事的。”凯瑟琳安抚道。“虽然痛，但蒸汽脉系的学生保证过，您的手术实验不会使您缺失任何身体部件。”
第265章 大声密谋
有一个无奈的地方在于，虽然前校长的恐怖统治结束，但他留下的负面遗产仍未消散。
首当其冲的，便是蒸汽脉系的广大学生，已经订立的【秩序】条令。
这条令迫使他们每周都不得不做一次危险的手术实验。而且实验目标还被限定在【克劳家族的余孽】范畴内。
他们总不能再拿自己学派的校长开刀。那么自告奋勇，代为承担这一切的，便只有她的老父亲了。
每周，乔尼都会将其送来两天功夫。
在凯瑟琳的看护下，料想也不会出大岔子。
乔尼手里的长杖仍痛苦地蜷缩：“他们下手也太狠了，嗷！”
“父亲如果觉得痛，要不我来？我已经习惯了。”
长杖连忙挺直腰板：“别！你的精神状态更要紧！别再上手术台了！我来就好，我来就好！”
乔尼看向凯瑟琳：“凯瑟琳校长，您的精神状态恢复得如何了？”
凯瑟琳笑道：“感谢关心。一周大概能醒来一到两天吧。半年的时间恢复到这个状态，很不错了。”
“那就好。我们该去议会了。”
“好的。不过给您打造的四肢，如今用起来顺畅吗？要不要我再检查检查？”
“下次吧，现在不方便。”乔尼看着凯瑟琳肃然道。“那个贝利亚尔的代行者，来廷恩了。”
听到这里，凯瑟琳也不由收起了笑容。
“终究还是来了。”长杖叹道，拱了拱乔尼的背：“别胆怯族长，遵照订制好的计划，按部就班行事即可。”
“嗯。”乔尼深吸口气，与凯瑟琳一起出发了。
二人走进了议会举行的白塔内房间，凯瑟琳先笑着朝安静坐着的诸代表打招呼：“呵呵，抱歉来得有些晚。总部事务繁忙，需要处理。”
“无妨。”坐在蔷薇学派旗帜的石椅下，卡蒂扣了扣架在桌上的脚趾头。“反正这次议会的主人翁不到场，会也开不成。你说是吧，克劳家族的代表？”
乔尼礼貌点头：“恭喜您如愿以偿，坐上蔷薇代表的位置，卡蒂大人。”
“嘿嘿跟我见啥外呢？”她手一抬，腕部便生出一朵朵的血肉花朵与枝条，那枝条伸过来拍了拍乔尼的肩膀。“我能坐上这位置还不得靠你们的建言？我只是奇怪，为啥你克劳家族随口一提，那老猫头鹰就把这位置乖乖让给我了？”
“与其管那么多。”此时出声打断二人交谈的，是烈炎学派的光头艾登。
“不如赶紧落座，克劳家族的。”他盯着乔尼冷漠道。“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正事】给敲定了。”
“嗯，同感。”坐在一旁的隐秘修会代表——卡辛也点头道。
“哦呵呵。您好，克劳家族的代表。圣者告诫我：见到您要礼貌致意。”一道颇为憨厚，但听起来扭曲怪异的招呼声响起。
乔尼转头看去，是编织教派的代表。
但他们这回派来的代表就有些吓人了——那是竟是他们从荒野的庄园里，掳来的卡特族人罗特！
他全身披着宽大的白袍，鲶鱼状的大嘴流着哈喇子，和颜悦色地朝自己招手。
哈，艾维领内的学派，唯独编织教派最明目张胆。
乔尼心中暗叹，面色不变地点头：“感谢各位关心，我这就落座。”
于是，乔尼走到了众代表最中间的石椅旁，稳稳坐了下来。
他身后石椅的靠背顶端，披着一面黝黑的旗帜。
旗帜正中，是克劳家族的鎏金家徽。
那从下插宝剑的剑锋底端，环绕攀附其上的蛇形图案！
乔尼拿着长杖，重重磕在桌面：“廷恩第九百三十五次巫师议会，现在开始！本次议会的轮值主席由我担任。”
“各位代表如今也清楚，本次的廷恩议会，所需要讨论的唯一议题，便只有一个。”
乔尼扫视众人，郑重道：“如何将卡特家族，彻底驱逐出艾维领！”
“砰——”乔尼话音未落，下一刻感到议事厅修缮未久的大门再度被一股巨力冲垮，就连带出的劲风，都把乔尼吹得生疼。
“下午好，各位代表。”滚落的烟尘尚未未散尽，冷漠的声音便从其中透出。“我是贝利亚尔·卡特的代行者布雷克。今日前来廷恩视察诸学派，对于克劳家族的扫清工作做得如何。”
“而现在看来。”朦胧的人影上前一步显露出怪形的身体，他毫无情感地看向正对面的乔尼。
他抬起猪脑袋，指向同样面无表情的乔尼：“你们做得很好。好到让克劳家族的代表，都坐上如今的议会席位了。对此，你们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光头艾登毫不退让，冷冷道：“烈炎学派没什么要解释的。为了剿灭克劳家族，我学派手底下的代行者和学生几乎死伤殆尽，无力再进行这种行为了。”
布雷克淡淡点头，再看向卡蒂：“可以理解。那么蔷薇学派呢？”
“看我干嘛？”卡蒂无辜耸肩。“你的意思是，在看到烈炎学派如此下场后，还要我们蔷薇学派的学生继续去送死吗？”
布雷克闻言也面露思索之色：“唔，确实不应该。那样做，不符合贝利亚尔大人的【秩序】之道。”
“罗特大人。”他继而看向一旁披着白袍的鲶鱼。“请问您还要在编织教派玩多久？”
“哦呵呵。”鲶鱼和颜悦色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脸颊。“圣者告诉我，我可以不回去，因为这里更加让我舒服。我也觉得有道理，所以麻烦你告知贝利亚尔叔叔一声，我不回去了，我要在这里当个大祭司！”
“如您所愿。此时我会禀告吾主。”布雷克竟也没反对，低头致意。
“那么下一个问题。”接着他霍然抬头，扫视在场众人，说出的话语令整座大厅都沉凝压抑起来。“视各位的回答，我会依照吾主的条令，决定是否完全占据艾维领，并扫清你们各个学派。”
布雷克伸出手，水蛭组成的手指顿时伸向各个代表：“十年之后，卡特家族的谢肉总祭将在艾维领正式举行。在如今充满【秩序】气息的领地内，你们该如何为卡特家族搜集到足够的肉食？”
“以克劳家族的名誉保证。”他话音还没落，就被对面的乔尼打断。
乔尼盯着布雷克，淡淡开口：“我们会为卡特家族，准备好足够肉食的。你回去告诉贝里亚尔，他知道我们该如何办到。”
布雷克摇了摇头：“仅凭你的话，不够取信吾主。”
他的手指再度伸长，“唰”地扎在所有代表的手臂里。
有人了反应过来，比如凯瑟琳和卡蒂，但没人胆敢出手反抗，只能咬着牙忍受疼痛，以及其表皮上泛起的黑烟。
布雷克念道：“贝利亚尔命尔等严正监督，并在此订立条令——【倘若十年后的谢肉总祭未能得到足够祭品，艾维领的秩序领地内，从巫师到乞丐都将不留活口】。”
“另外。”他再抬起猪头。“吾主承诺过，会保护秩序领地内各个学派的利益，但若克劳家族站在这份利益的台面上，那就另当别论了。”
“哼唧！”猪脑袋看着乔尼，张口说道：“克劳家族的余孽，进我嘴巴来！”
乔尼闻言，眼神一紧，刚松开抓着长杖的手，就感觉到了一股无匹的吸力，将自己从石椅上扯起，并迎面看见那散发腥臭之风的猪头大口，离自己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