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巴里提起手中一个陶壶：“嘿嘿，从上次荒野的开拓团算起，咱们有半年多没再聚一聚了吧！别忙手头的活了，酸蜜镇产的蜂蜜酒，坐下来边喝边聊！”
“你有那闲心！”安德鲁吹胡子瞪眼，又兀自回头摆弄着手里的东西。“该不如先来帮我解决这玩意！理械学派的巫师大人，送来的这玩意我用起来时灵时不灵的！”
“不会吧？”老巴里嘲笑道：“你堂堂铜山镇资历最老的铁匠，连这手摇式鼓风机都不会用？”
“少废话，快帮忙！你青年时还是在我这里学的技术。不然你也配到河林镇自立门户？”
“行，拿来。”老巴里一手抓过他手里的机器，握住侧边的一个摇把转动起来，同时口中说道：“这个摇柄得逆时针转，才能上紧里面的发条，要转到扭不动为止。。。好了！”
他将这圆形机器立起来，按动顶部的按钮。
“呼”的一下，底部的管口，吹出的劲风就将面前的安德鲁吹得龇牙咧嘴。
“呼，行了。”安德鲁将其放到熔炉下，松了口气。“这玩意虽然复杂，但真用上了还怪方便的。有了它，如今镇里的很多小伙子打出来的铁器，质量都不比我差了。”
老巴里笑道：“呵呵，我今天来，也跟这个相关。先前委托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当然办到了！”安德鲁闻言肃然道。“圣人要我在铜山镇选出一个代表作为保民官，我作为镇子里说的上话的人，已经选好了。那是个非常可信任的青年。”
“行。”老巴里又从腰间拿出一个铜罐，晃了晃，发出液体的声音，并交给安德鲁。
老巴里的脸色也肃然道：“你把这个，交给选定的保民官。里面的液体可以在消耗之前，避免针对其的占卜与诅咒。你再复述一遍，我们委派的保民官，其职责是什么？”
安德鲁郑重道：“保民官以保护当地镇民的利益为己任。其需要将本地人民的意见，以及驻扎在本地的学派巫师行为动向，定期汇报给圣人。”
“明白就好，保民官这个职务已经在各个城镇安排妥当。你要告诫自己镇里的年轻人：目前这些巫师学派表面上是与克劳结盟了，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就可以安然地享受胜利果实。”
“这表面之下，还潜藏着大量的，与利益相关的纷争。我们平民若想维持这份来之不易的生活，仍然不可以懈怠，要勇于与那些巫师及其手底下的代行者，做或明或暗地斗争！”
“明白。圣人的远虑，自然是充满智慧的。”安德鲁面色一肃，双手合十虔诚地作出祷告姿态。
“他不但在荒野，呕出自己的食物哺育行将饿死的我们。”
“还为了我们免受葬身于邪神之腹中，献出了自己的四肢以喂饱邪神。”
“最后又让那些巫师迷途知返，赐予我们生产工具，并为艾维领的所有凡民，都赐予了相应的工作。”
“短短半年的时间，我见到的每一个人，脸色无不红润，情绪无不饱足。”
“他是货真价实的圣人，我等应当顶礼膜拜。”
“喂等等！”老巴里连忙摆手打断：“你这越吹越邪乎了啊！”
荒野上救下即将饿死的安德鲁，老巴里是知道那小子干过的。
可什么叫献出了自己的四肢？他昨天还看到乔尼那小子活蹦乱跳地出门呢。
于是巴里疑惑问道：“安德鲁，献出四肢这档子事，是从哪传出来的话？你不会真信圣人那一套了吧？我都说了，这些事情是克劳家族干的。”
安德鲁面露虔诚：“既然它拯救了我，拯救了艾维领的人民，我又为什么不能信呢？”
“更何况，教堂也承认了他圣人的地位，所以才到处宣扬他的事迹。献出四肢这件事，也是从教堂的神父口中传出来的。”
“教堂？”巴里回头，看向镇子里那被烟熏火燎的教堂墙壁。
“对，而且不止这里的教堂，我听说艾维领内的所有教堂，如今都不约而同地开始宣扬这【圣人事迹】了。”
巴里挠头不解：“嘶，他教堂也参和进克劳家族的事情来？做什么的？”
艾维领的大小城镇，必定都修建有一座教堂，这事老巴里非常清楚。
但他从未听过，这些教堂里存在什么非凡的巫师力量。
而所有学派也莫名地，对他们的存在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哪怕是最大的城市廷恩，其教堂的神父也只是个凡人。
平日里他们干的最多的事情，也就是接受当地人民的忏悔，并安抚他们受折磨的心灵。
老巴里也知道，他们河林镇的教堂神父古德温，是主动对乔尼及他的父亲伸出过援手的。
他本以为古德温只是个异类。
但没想到，整个艾维领内的教堂势力，都齐齐出动了？
第263章 保民官
“哈，我不是什么圣人，神父。”
廷恩的烈火酒馆热闹非凡。
这不奇怪，因为其原本就处于高人流汇集的地段内。
“大卫，再来两杯啤酒！”乔尼正要继续与坐在桌对面的古德温谈话，便被邻桌的一位健壮大汉的豪爽招呼声所打断。
“来了先生！”一位清丽的女子闻声从后厨走来，笑着将两杯装得满满的酒摆到了他的桌前。
“噢，贝拉！”那大汉畅笑着看向她。“今天怎么是你在做事？你父亲呢？”
“父亲他在疗养，母亲在照看他。”女子微笑，看着大汉眼波流转。“毕竟半年之前被打得很伤，神父说他肋骨和腿都断了。平日里很少他出来值班。”
“唉是吗，你真辛苦。”大汉重重叹气。“我个人，是多么地想替你分担这份重任啊！烈焰酒馆于半年前几乎被烧了个干净。”
“虽然事后在克劳家族的援助下重建了，但生活的重担，怎能降临在如此可怜的你身上呢？”
“噗嗤！”女子捂嘴笑着，脸颊泛红。她自然知道大汉说出这话是什么意思。
“哼，你看上去年纪那么大，还想染指我！让我父亲知道了，拄着拐杖都要教训你！”
“噢别走！我看上去老，那是因为平日里种庄稼种的！我年纪不一定有你大呢贝拉！”
围观众人此时也发出哄笑：“哈哈哈，马克又在追求人家【烈火公主】了！再加把劲啊，把这酒馆搞到手里头，你这辈子吃喝就不愁啦！”
然而女子在跑到另一张桌边时，“啪！”的一声，一旁伸出来的手拉住了她的步伐，同时也打断了众人的哄笑，使整个酒馆陷入寂静。
因为那只握住其右臂的手，其衣袖处的纹饰风格众人再熟悉不过。
那是位代行者！
“你是烈火酒馆如今的老板？”握住女子的是位眼神阴翳的青年，他抬了抬头顶的猎人帽，像是审问囚犯一般，端详着面露惊惧的贝拉。
他抬了抬自己的领口，露出火焰形状的花纹：“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贝林，刚从代行者学校毕业，正要去向烈炎学派的瑞亚大人那里报到。”
“但在报到之前，我还有件必须要问的事情，在这里问个明白。”
“你或许不认识我，但你一定认识我的姐姐——马维。”
“告诉我，半年前，我的姐姐在这里，是怎么死噗——”
他话没说完，就突然感到脸颊侧面一股巨力袭来，随后自己便不受控制地翻倒在地。
方才与女子攀谈的大汉，收回粗壮的巴掌不屑道：“刚从代行者学校毕业的新兵蛋子？难怪！小子，你在学校里学到的古旧规矩过时了，现在是克劳家族的律法时代！”
那代行者忍着脸上的疼痛，起身对其嘶吼：“你个家畜，胆敢冒犯我噗——”随即不受控地再度倒地。
大汉再度收回粗壮的巴掌：“你还以为，现在艾维领的平民，是你代行者想逮就逮，想问就问的吗？”
“你个猪猡，找死吗！”那代行者大怒，面目狰狞地掏出一把小刀，他在小刀上一抹，掌心便窜起火苗来。
“你敢动我？”大汉不屑地扯了扯自己白色衣衫，胸部处的纹章，那纹章用克劳家族的家徽，被一圈麦穗所包裹。
他冲着那代行者吼道：“看清楚了瞎子！我是克劳家族，委派在廷恩的保民官马克西米努斯！”
“你若以代行者之职能，动我一根手指头。那么下午的廷恩议会上，你所代表的巫师学派，就会多一条被克劳家族责难的罪名，进而让其利益蒙受损害！”
他抬指点了点代行者的额头：“到时候，把你全家都绑在一块，都不够你家主人泄愤的！”
“嗬，嗬。”此人红了眼，死死盯着大汉喘粗气。
良久后，他又环顾四周，发现酒馆内的众人都看着自己。
有的对自己怒目而视。
有的好整以暇地看过来。
更有甚者，还“烧他啊，烧他啊！”地喝着彩，俨然一副不怕事情闹大的模样。
但唯独有一种，在学校里学到的，理应出现在这些人眼里的情绪，他没看到在场有一个人显露过。
那种情绪，叫做惧怕。
且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这种情绪，已然出现在了他自己的心里。
“。。。哼！”沉默良久，这位代行者终究是收起火焰，按下自己头顶的帽子，一言不发地离开酒馆。
大汉随即跳着欢呼起来：“噢耶！克劳万岁！哈哈，又教训了一个代行者，爽啊！感谢克劳！”
“哼，你还感谢克劳呢！”贝拉拿出一条毛巾，主动给他擦了擦脸颊。“真要按照克劳家族的律法，你刚才打人还得罚款！”
大汉笑着指向那代行者远去的背影：“哈哈，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这算平民互殴，是民事案件，受害人没追究就不会挨罚。你看他有意见吗？”
“诸位！”他再举着酒杯环绕场馆。“廷恩新的议会下午就要开始了。我作为廷恩的保民官，自然要积极吸纳廷恩居民的意见。”
“你们如今在生活或工作上，遇到了什么困境，现在都可以大方地向我反映！我会上报给委员会的！”
有一人举起手：“噢，那我先来！我家住烈炎学派的总部附近，近些月他们总喜欢在大晚上炸来炸去，搞得我们那一带都睡不好觉了！”
大汉连忙掏出羊皮纸和羽毛笔：“好好。这事我记下了！”
“还有我！”一位大胆的姑娘跑上前来，略表羞涩道：“克劳家族的大人能不能与我见个面？他一定是个英俊无比的小伙！我想把自己献于他，以求一夜欢爱！哪怕她是女的也行！”
“哈哈哈哈！”
“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是克劳家族把你的胆子养得太饱了吗！哈哈！”
酒馆里爆发一阵哄笑。
乔尼听到这里也摇头笑了起来。
“这保民官很不错。”古德温凝视着酒馆中，那纵声陈辞的大汉，点头道。“力气也很大，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以他的本事，早该成为一名代行者的。”
乔尼摇头：“代行者不足以施展他的抱负。只有在克劳家族的律法下，这样的人，才有机会冒头。”
古德温深以为然地点头，朝乔尼举起了酒杯：“确实，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件好事。作为我教会的盟友，你克劳家族越壮大越好。”
乔尼则反而放下了酒杯，看着他：“可作为我的盟友，您是不是该解释下教会的行为？我说过我不是圣人，古德温神父。”
第264章 接人
乔尼扶了扶自己的手臂，如今他的手臂，不论是看上去还是用上去，都与其原本的别无二致。
或者说，一模一样。
乔尼盯着古德温：“我先前是信任您，才请您帮我调整我的机械四肢的。可您却在近期擅自将此事，以圣言的方式传开，您应该明白，这不是件小事。”
这当然不是件小事。这种行为毫无疑问会破坏双方的信任基础。
我信任你，你却借此擅自行事？
若非疗伤需要，乔尼向来是不喜欢去教堂的，也对教堂没有什么好感。因为他对古德温口中日日念叨的神明嗤之以鼻。
若虔信其有用，还轮得到克劳家族，来将平民拯救于水火之中吗？
可以信任的，唯有手中强大而现实的力量。
“别急。”古德温却是掏出一张羊皮纸，摊在桌上。“这是契约，查尔斯当初留给我的。”
“契约？”乔尼连忙拿起，他是真想不到，自己父亲还给过古德温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