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窗户，便听见了广场处传来了叫骂的起因：“巴迪来了！那个该死的巴迪来了！”
第260章 债务
“嘿、嘿，别都这么热情啊各位！”
河林镇的广场如今热闹非凡。
平时那些卖肉的、卖羊毛的、卖麦杆的也不在自己的摊位上，而是围在一辆不大不小的货车前方，一个浑身深绿皮肤的矮个面前叫骂。
“嘿嘿，都别急排好队，一个个地来！”绿皮巴迪将身后货车的一个不大的抽屉拉开，就从里头取出来一捆一捆的新鲜小麦，摆到地上。
“上好的埃及产小麦，一磅二铜币。意大利产的高等葡萄酒，一升一银币。货物充足都别抢啊！”
“谁要你的货了！”然而围着他叫骂的人气焰未消，指着他绿色的尖鼻怒道：“你知道克劳家族为河林镇的大伙，弄到了多么珍贵的作物种子吗？以后谁稀罕你那些便宜货？”
“哦？”巴迪闻言眉头一挑，反倒喜笑颜开起来：“呵呵，是这样啊！可你们既然不稀罕我卖的这些便宜货，又为何堵着我骂呢？”
一位卖小麦的农夫上前喝道：“我们的意思是，河林镇的农产品很快就可以自给自足！不需要你带来的廉价货！赶紧滚，今后也不要来河林镇做生意了！”
“哦~”巴迪恍然，遍无所谓地抬起手，摇了摇食指。“你们是怕我的廉价货物，影响到你们本地的生意。但这恐怕不行，艾维领内的大小城市，我注定要跑个遍才肯罢休！既然是自由市场，那就得让顾客决定买谁的货物！”
“你！”围着巴迪的人，怒火被勾起得更盛，有的甚至撸起袖子，想直接对其动手动脚了。
但他们看了看身后，又不得不遏制住这个欲望。
因为围着他们，望眼欲穿等着买巴迪货物的人更多。
“让一让。”这时，一个金发青年勉力扒开人群，挤了进来。
旁人一看来人，也纷纷主动让了道。
皆因为通过口口相传了解到，眼前这位青年已经成为了克劳家族的又一位代行者，而且主要担任联络其它巫师学派的职务。
哼，以前只是个长相平平无奇的马车夫，选到他真是幸运。
旁人不禁或嫉妒或羡慕地想。
“都散了吧。”乔尼走到巴迪近前，与其意味深长的目光对视了一下，就转头劝围观群众离去。
“你们的需求克劳家族会尽量满足。放心，克劳家族必定会优先考虑艾维领人的利益。”
有他这句话，围观之人还能说什么，纷纷听从其劝告。
“嘿嘿，恭喜啊。”见旁人散去，巴迪看着乔尼面露奸笑。“我才多久没回河林镇，克劳家族就将大小的派系统合完毕了。看来债务的事情，我总算可以等到收获了。”
“嗯，债务。”乔尼深深看着巴迪。“当初你在这里，卖给我的那块铁锭，也算在需要偿还的债务中吗？”
“那算什么！”巴迪摆了摆手。“那只是你父亲求我帮的一个小忙。他为了你能接下这杆旗，恨不得敢把心肺都给掏出来呢。”
“这个，我也有所预料了。”乔尼点头。“你先前说：我欠你债。但实际上，欠你债务的，是整个克劳家族。对不对？”
“呵呵，不错。”巴迪看着他满意点头。“你知道我为了投资你克劳家族，都干了哪些事吗？”
他数着手指头：“黑法老的裹尸布、帮你父亲运送克托格亚的皮屑给卡特家族、以及堵塞艾维领内向外的消息渠道，不让克劳家族的消息流出。”
“诺，哪怕现在，我还得给你处理收尾工作。”说完，他张开手摊向乔尼。
“你要什么？”乔尼疑惑。
“向罗素家族的报告信啊。”巴迪脖子努了怒嘴，无辜道。“我知道罗素家族在艾维领内布有钉子。这些钉子每年会将这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记录下来。我是来帮你处理这些的，否则一旦他们想起来，过来翻看的话，你我的努力就泡汤了。”
“你真的能处理？”乔尼闻言，连忙掏出一本破旧的羊皮册。“你怎么确定他们没来翻看过？”
乔尼通过幻境，当然知道罗素家族留在艾维领内的钉子是指谁——理械学派的轴承脉系。
他们摄于罗素家族无形的淫威，而不得不接受这份职责。
二百余年来，他们对于艾维领内事务的记录也从不敢懈怠，生怕什么时候，罗素家族的人无声无息到来，翻看的时候发觉对不上记录，那样他们整条脉系都将灰飞烟灭。
不过也正缘于摆脱这份无妄之灾的心情，昨日乔尼向那位轴承脉系的老者讨要它时，其二话不说便将其全本交了出来。
乔尼将那羊皮册交给巴迪，同时说道：“我拿到时翻了翻，上面都是看不懂的符号密语。他们说这是罗素家族布置的联络密码。需要将翻译用的密码本给你吗？”
“嗯。。。不用。”巴迪翻了半晌，摆了摆手。“这上面记录的东西，只有近些年的少许事情需要遮掩一番，看我的。”
他一摆手，羊皮册上前几页就泛起一道亮光，其上的符号排列一阵变幻。
“好了。”巴迪将羊皮册交还给乔尼。“拿回去吧。这本子我也仔细检查过，上次罗素家族翻看它，是在八十三年前，影响不到你们。”
他们看过？那轴承脉系的人没说过这事啊。
乔尼一开始有些疑惑，但随即想到幻境中，罗素族人的诡异形体，又释然了。
巴迪笑着，就要乘上自己的货车离开：“嘿嘿，行。我这边的事情，算是尘埃落定了。你们安稳在艾维领发育，我等着你们成长到有能力偿还我债务的那天。”
“等等，巴迪！”而此时一道急切的声音叫住了他。
回头一看，说话的不是乔尼，而是他身后的一根兀自站立在地的长杖。
“呃，我们认识？”巴迪不确定地礼貌问道。
“我们不认识，但你告诉我！”长杖蹦跳到巴迪的面前。“你的道途，是不是【星币六】！”
“活见鬼！”巴迪张大了眼睛与嘴巴，看着长杖，乔尼从未见过他这么吃惊。“你怎么知道的！”
第261章 巴迪
“哼。”长杖冷笑。“通过分析你的行事规律，以及外表，我难道不能蒙吗？你的道途不是【星币四】就是【星币六】。只是终究给我蒙对了！”
巴迪流着冷汗，大惊失色地看向乔尼：“这是你家的哪位古老存在？”
长杖弯曲，将顶部抵在巴迪额头：“你还有脸跟我们谈什么债务，嗯？我们家族当初将这份道途的知识赠予你的脉系，看来你们确实将其好好地传承了下来。”
“然而如今克劳家族遭难，你们伸出援手都要我们欠你债务？”
即使巴迪面露惊惧，此刻也不免据理力争起来：“但话不能这么说大人。您既然看出了我的道途，那我道途的神性仪式您也应该有所了解——我不能做平白无故地施舍，任何投资都必须得到相应的回报。否则我的【秩序】条令会崩裂的！”
“怎么回事？”乔尼疑惑看向长杖，他没搞清楚方才魔术师发火的缘由。
“这牵扯到往事的秘幸，族长。”长杖转身，当着巴迪的面解释起来。
“巫师领域，纯净的常规道途，统共有五十六种。我克劳家族当初将其中一份道途知识赠予一个学派，令其成立了新的脉系，就是他。”说着，长杖指了指颤巍巍的巴迪。
“这个道途，名叫【星币六】？”乔尼问道。“我有些不太理解这个名字的意思。反倒是艾维领内的学派脉系，其道途名字反倒简单易懂些。”
长杖不屑道：“他们野巫师的道途，都是从那些神祇身上攫取的，自然不够纯净。如果不进行纯化，以他们目前的道途，几百年都不可能晋升到八级巫师。”
“不过【星币六】这个道途，也确实只是专业的学名。它也有个简单的俗名——投资家。”
同时，他催动身上灵性物品里的念话，对乔尼说：“同时，他脉系最初的导师，也是【阿图】计划的一员。”
“哦？”乔尼这回来了劲，看向巴迪。“他不知道这事？”
“知道什么？”巴迪困惑挠头。
长杖轻蔑道：“看他那个样，肯定不知道。不过巴迪，就算是为了神性仪式而不得不理性投资。在看到我的存在后，你也应该看清如今克劳家族的力量了吧。你是不是该对我们，再追加一点【投资】？”
“呃。。。”巴迪为难地挠了半天翠绿的头皮，才咬牙说道：“好吧，我追加投资！但是大人，您还想要我帮你们什么事情？”
“消息渠道。”长杖说。“你能搞到埃及和意大利的新鲜东西，很可能伊比利亚的橄榄油你也有。这说明你经常在各个行省跑动。消息渠道一定很广。”
巴迪面露畏惧：“可这个我不能乱说啊大人。外面行省有很多伟大的存在，我甚至不确定他们有没有在我身上，用巫术埋设钉子。”
“一旦我前脚提及到他们，后脚就可能被他们知道了，那样你们便也暴露了！”
长杖凑近安抚道：“放心，那些可能害了我们的回答，我当然不会问你。我只问你一件事——卡特家族在行省外的其他族人，最近会在何时醒来？”
“噢——”巴迪闻言眼睛瞪大，看着乔尼面露了然。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巴迪喃喃道。“原来你们想这么快就办了贝利亚尔？有把握吗？”
长杖点头：“只缺我方才那个问题的答案了。虽然掀翻他代价很大，但这也是不得不迈过去的关隘。”
“嘿嘿嘿嘿嘿！”巴迪兴奋地搓起了手。“有把握就好！放心，你们想啥时候对他动手都行！”
“什么叫什么时候动手都行？”
“因为卡特家族的古老族人，如今死的死，躲的躲。好似遭到一场大难一般，乱得不行啊。”巴迪意味深长地看着乔尼。“他们都要自顾不暇了。哪里管的上这破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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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巴迪远去，乔尼看向长杖疑惑道：“卡特家族发生了什么？”
长杖沉默良久，才说：“不知道，不过管他呢！对我们来说，解决了最后的疑虑就是好事族长！我们是时候安稳布置计划了！”
“哈，说得也对。嗯，什么动静？”乔尼听到镇子门口又传来声响，看过去发现是辆来自廷恩的华贵马车。
走过去一看，发现下来的是个身穿蔷薇皮衣的女子，这女子乔尼也认识，正是蔷薇学派里，炼金脉系的学徒塞拉。
而塞拉显然也认出了他，只是出乎意料的是，她看到乔尼后“哼”了一下，摆了个臭脸色。
她冷着脸将腰间一个皮包拿出来“我奉老师指令，前来给河林镇送调和土壤的药剂。”
“感谢。”乔尼也礼貌接过，打开来检查。
“黄色的那瓶能增加土壤疏松程度，固水固氮。蓝色的能减少酸碱度并改善环境湿度。绿色的可以保持土壤温度，使其上的作物始终处于室温条件。每个季度我都会派人来补充它们。”
“感谢。”乔尼看到如此周到的药剂也不免有些兴奋起来，连面前的塞拉都不管不顾，回头呼喊道：“爱夏！”
“来啦！”看到活力满满的爱夏蹦跳着跑来，乔尼将手中药剂交给她，同时叮嘱道：“让你父亲手底下的佃农，严格按照配比播洒药剂，并把我先前的种子种下去！”
说完这些，他再度跑向广场，高喊道：“河林镇的大伙听好了！克劳家族即将在河林镇引进新的作物，新的农业机械，新的生产方式！这里即将迎来翻天覆地的改造！”
“但如今急缺人力，因此欢迎大家踊跃报名！无论老少，我都可以为你们安排适合的工作！河林镇未来的幸福生活，将由你们亲手编织而成！”
“哦！！！感谢克劳！”所有围观人群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声。
“喂喂，聪明蛋！”这时人群中一只小手举起来摇晃，同时挤了进来，乔尼发现那是尤娜。
“那我呢，聪明蛋！”尤娜指着自己，面露期待地看着乔尼。“我算不算河林镇的一员？”
她希望乔尼考虑到自己身为巫师，能给自己也安排个合理的工作。
最好是能天天与乔尼近距离打交道的！
“嗯。”乔尼考虑片刻，认真地看着她道：“其实有份工作没您还真不行，尤娜大人。”
第262章 半年后
铜山镇坐落于一座高耸的山峰下，此山自然名叫铜山。
与凯特山不同的是，铜山是个相当活跃的活火山。
它在十年前，顶部还喷出过大量的岩浆以及浓浓的黑烟。
若非有蔷薇学派中，炼金脉系的巫师在此驻扎，并掌握着熟练的应对措施，这一带根本不可能满足住人的条件，更遑论建立镇子了。
即便如此，这镇子里的家家户户，房屋全部都由石头搭建而成，并且显然在累月的烟熏之下，其上每一块砖石都黝黑肮脏。
但这座火山每次喷发也不尽是坏处。从地底涌出的岩浆经常会带出许多的珍惜金属，这对驻扎在此，擅长炼金术的巫师来说，毫无疑问是不可多得的丰收日。
而与盛产金属相对应，铜山镇最发达的产业自然是铁匠。
整个艾维领的大部分铁制，铜制工具及武器来源，都得靠这里的铁匠打造。
“好久不见，老安德鲁！哈哈！”而此时，老巴里就站在一座最大，外表看上去最古旧的铁匠铺门前，大笑着朝里面打着招呼。
“嗯？”铁匠铺里，正满头是汗，鼓捣着手中一个圆形金属物体的老者闻言脑袋一转，就眼睛一瞪：“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