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如今与各个学派侃侃而谈，并令艾维领的局势，暂时尘埃落定的时候，我也很难相信，他半个月前还只是个普通的马车夫。”
“体面？”老祖说到这里不由轻笑起来。“巫师家族建立的必要条件里，从来没有这种东西。也许正因为他只是个马车夫，才能意识到——为了达成目标，自己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可以失去的。”
“看到乔尼如今的拼搏姿态，我不禁回想起，当年我建立起克劳家族时的些许往事了。现在的乔尼，很像当时的我。”
老祖沉声教诲道：“他虽然有我所留下的遗产。但我不认为你在同样的条件下，亦可以做到，魔术师。你还有很多地方，要向他学习。”
长杖不服，还想争辩：“可族长——”
老祖无情打断：“不要叫我族长，我不再是了，叫我老祖。乔尼才是如今，克劳家族的族长。”
第258章 打理
太阳刚从东方升起，些微照亮了鸡鸣狗叫的河林镇。
而在这座镇子里的领主城堡内。
“嘿，醒醒，尤娜！起床了！”一处房间的大门被从外面敲响。
“啊！”房间内的一张软床，躺在其上的尤娜被这动静惊醒，并霍然坐了起来。
“来了，老师！请等我一下！”她连忙跑到镜子前诵念咒语。
在【理性】源质的一级巫术——凝水术的作用下，她的掌心便徐徐涌出清澈的水，不消一会，积累出的水就溢出了她的小掌心，滴落到地上。
她就用这些掌中不断涌出的水来梳洗，并打理蓬松的头发，穿戴好整齐的衣服。
过了许久，完成这些之后，反复在镜前确认，尤娜才安心地舒了口气。
随后她迈起小步，跑到门前将其打开，就看到了那站在门口的大公鸡维恩。
“我其实很有耐心，尤娜。”那大公鸡站在门外慢条斯理地说道，同时上下打量着尤娜，眯起了眼睛。
“作为我的学生，你昨天私自跑去跟炼金脉系的学生玩耍，这一点我可以容忍。与其余脉系积极互通关系不是坏事。”
“你玩到深夜才想起来回河林镇，这我也可以宽恕。孩子贪玩是天性，可以通过教导改正嘛。”
“但唯独有一点，如果我看到它出现在我的学生身上，那便是我万般不能容忍的。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抱歉，老师。”尤娜愧疚地耷拉下脑袋。“我不是有意的。因为昨天碰到了一个感情上的问题，令我思绪复杂，才想到去塞拉家散心的。今后我保证不会再犯了——”
“你以为我在意这个吗？”维恩眼睛瞪大，抬起翅膀上的爪子，扯了扯她衣服的领结。“我唯一重视的东西，就只有我学生的【形体】！你的领结又理歪了一厘米！”
“尤娜，我早已反复叮嘱过。”维恩歪着鸡头，语重心长地看着她。“我飞鸟脉系最看重的就是形体。任何时候，你都要在外表上保持美丽。”
“即使你还没能进行蜕变，从而生命跃迁。但只是将【形体之柱】完全点亮，你的躯体在八十岁前也不会出现任何的老化征兆。”
“如此长久的寿命，自然要对自己的形体严加重视。否则，我也无法带你领受我们脉系的道途知识了。”
维恩严肃地将鸡头扳正，盯着尤娜道：“明白了吗？”
“明白了。”尤娜连连点头。“保持美丽！”
这点自然符合她的心意。
“嗯，明白就好。”维恩点点头，伸出翅膀指向城堡门外：“现在，你该出去集合了。”
“集合？”尤娜疑惑。“集合做什么？”
“克劳家族关注那些凡人家畜——”维恩说到这里好像想起了什么，连忙拍了拍脑袋改口：“嗯咳，是那些平民青少年的身心健康，故而让他们的代行者，带领河林镇的青少年每天都出镇晨跑，并在晨跑后安排早餐。”
他看了看尤娜：“你难道不该算在其内吗？如果你不想，那确实可以不去。”
“算，当然算！”尤娜眼睛一亮，反应过来后，连忙点头。“我这就去！”
“哎嘿嘿！别跑太快了。”维恩开心地看着自己学生，叮嘱道。“去的时候尽量多跟他们打好关系啊！说不定克劳家族的族人就在里面！”
“嗯？老师。”尤娜闻言疑惑地看着他。“我听您的代行者说，您先前还对克劳家族的态度，是极力反对的。可如今不说您对其模棱两可，怎么看上去，反倒像在支持我接近他们？”
“想知道？”维恩神秘一笑。
“嗯。”尤娜头点得跟小计啄麦一样。“请指导我，老师！”
“我也不知道。”大公鸡眼睛一翻。“只是我老师昨晚寄来一道书信，要我这么做的。她说克劳家族【诚意】十足。”
“并且目前为止，在我看来克劳家族也确实没对我手底下的利益，做过啥出格的事情。那就照做也无妨。”
他再一摆手，无所谓道：“无非就是打了我代行者的脸嘛，她的脸就是用来打的！不然要代行者干嘛！”
“只要不染指我从荒野上弄来的典籍，和资料手稿。随他克劳家族怎么整！”
——————
“真的随我怎么整，族长？”河林镇的一幢茅屋内，一把长杖看着瘫坐在地的乔尼，小心问道。
乔尼指了指自己右臂：“对，魔术师。你按照星币侍从给的说明书，给出调试建议就行。”
“可话是这么说。”长杖为难地看着桌上摊开的一张白纸，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这机械义肢能根据你残留的断口肌肉与神经，做出各种精细的动作。但如今的我又没长四肢，怎么帮你调试？抬抬肩膀试试呢？”
“有些困难。”乔尼勉强抬头，看着自己那条发出细微咯吱声的胳膊。一扭身子“啪”的一下，那胳膊上的手，就扭转过来打在了自己的脸庞。
这只胳膊的外表，看起来与自己原装的一般无二。
不但是肉色的表皮，就连表皮上的细微绒毛，皮下隐约可见的血管筋节，甚至是自己手部，多年拉扯缰绳长出的老茧，都一一还原了出来。
若不是皮下的诸多齿轮的旋转，传出的些微振动感，他都险些以为昨天没将四肢给换下来。
他再努力尝试着操作那只胳膊，嘴上说道：“我昨晚回来睡了一觉，到了今早就连起身都不知道怎么操作了。这四条义肢做得确实精致，但操作起来还不太习惯。唉，今天晨跑得托爱夏去请病假了。”
长杖安抚道：“没事族长。我女儿说了，这玩意熟练操作无需太久时间，带着它半年左右就能熟练掌握。”
“要是实在不行，就像昨天你与那飞鸟脉系的白面鸮见面一般，我施展【无形之手】托着你的四肢走。”
乔尼闻言，停下了手中动作，转头反复打量起长杖来。
“干，干什么？”长杖被他盯得有些发毛。
乔尼没有多言，只是抿嘴一笑：“那就有劳你了，魔术师。”
第259章 盘算
“既然星币侍从说，这义肢需要时间熟练，那就先放着。”乔尼努力控制躯体，好半天才将双腿盘了起来。
“魔术师，老祖。”他拿出徽章，郑重地看了看它和长杖。
他确认道：“我克劳家族目前在艾维领扎根的大事，算是尘埃落定了吗？”
魔术师摇头晃脑道：“如果仅从第一大步上看，应该算是。就连我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不过啊，族长。”长杖又对着乔尼跳了跳。“这第一大步的问题——艾维领的各个学派，算是安抚成功了。可其中还有很多很多的隐患，尚未解决，或者说以我们目前的能力，无法解决呢！”
乔尼沉声问道：“那么这些遗留的问题与隐患，会影响我们下一步的计划吗？”
魔术师沉思片刻：“嗯，不会。但如果我们再往后发展，这些问题就必须面对了。否则迟早会成为阻碍。”
而乔尼则豁达地笑道：“哈，真到了那时，也与我无关了。这不是我需要去考虑的，因为我等不到那个时候。”
“。。。”长杖沉默半晌，才垂头叹息：“唉，是啊。”
“因此，关于下一大步的计划。”乔尼语气变得无比的沉凝，来回看向长杖与徽章。“我们还需要做哪些准备？”
“眼下有三点要素是必须的。”长杖也认真分析。“第一——健康的，天赋优秀的族人。”
“在生了。”乔尼回想前两天的爱夏，点头道。“虽然我只跟妻子有两次，但以我升变的路径，应该能成功。”
长杖摇了摇头：“够不够还得再看，毕竟我们只有十年的时间。就算族长你的孩子今年出生，并且天赋不在我之下，等到他十岁时，能不能成为三级巫师还难说。”
“那就不是我能操控的了。”乔尼低头看了看。“得看它给不给面子。”
“嘿嘿，确实！”长杖奸笑着认同。“确实得看【潘】给不给面子！想不到你还有幽默感的族长！”
乔尼也轻笑：“那么第二点是什么？”
“联络到足够的帮手。”长杖点了点地面。“族长你目前只争取到了艾维领内的各个学派支持，光凭这些可完全不够。”
而乔尼则纠正起来：“其实除了理械学派，其他学派的支持只是浮于表面的。一旦我们与荒野上的卡特家族发生冲突，他们最可能做的事情就是旁观，然后看见谁有赢的趋势，他们才会去帮谁。”
长杖叹气，认同道：“唉，族长看问题真是一针见血。你以前真的只是个马车夫吗？”
“魔术师你还能联络到其他帮手吗？”
“我？不行啦。”长杖摇头。“我曾是伊比利亚巫师行会的议员之一，但如今的我可不敢跟他们联络。”
“不然若是知道了我还在世，怕是下一刻，我的某些政敌就会杀进这幢茅屋，将我做成人棍。虽然我如今已经是个人棍了哈哈。”
“真能做到这点？”乔尼有些怀疑。
“真能。”长杖郑重道。“族长你也不要奢求向行省外面求援，甚至也不要向艾维领外发出任何讯息。”
“你也知道，如今的艾维领内消息闭塞，但这也对我们有好处——因为外面的消息进不来，克劳家族现世的消息，也同样难以从艾维领内传出去。”
“你怎么知道，我们的消息没能传出去？我觉得克劳家族如今在艾维领内的声势，已经足够浩大了。”
长杖沉凝道：“与克劳家族有嫌隙的高阶存在，光我可以确认如今绝对在世的，就有好几位。”
“相信我，一旦他们中，有任何一位意识到了我们的存在，你我绝无可能活着坐在这里聊天。我们会毫无征兆地，无声无息地全数暴毙，并且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它的发生。”
“这么可怕？”乔尼闻言皱紧眉头。“难道克劳家族，如今在外没有强大的盟友？”
“当然也有。”长杖点头。“他们若是知晓我们的存在，也自然会乐于伸出援手。但害人易防人难，他们可没能力，全心去呵护如今脆弱的我们。因此断了向外求助的念想吧。”
“哈，原来如此。”乔尼听到向外求援无望，不免叹了口气。
“也别低落族长！”长杖安抚道。“哪怕只局限于艾维领内，我们可以争取的帮手也很多！”
“远的不说，就说我女儿！”他说到这里，都骄傲地弯曲起来，呈现出一个挺胸姿态。
“她怎么帮我们？”乔尼疑惑。“她不是受限于条令，无法在明面上帮助我们吗？”
魔术师道：“她每年在廷恩的议会上，担任理械学派的代表，以斡旋各方派系。那你知道她在斡旋的过程中，借着我给她铺的关系网都做了什么吗？”
“做了什么？”
“嘿嘿，保密！”魔术师神秘一笑。“不是我故意要保持神秘啊族长。当初她与我单独谈心时告诉了我这些，让我知道个中隐秘，但这已经算是触犯了她的条令了。”
“若我再告诉你，那么她点亮的【均衡】源质，会超出调和的承受限度。再多一个人知道，她的【秩序】源质就要爆开了！她的均衡源质还要调和其余源质的神性仪式呢！”
“让我们知道，也算触犯她的条令？”乔尼惊奇道。“我真没想到【秩序】源质条令是如此的严苛。”
“嘿嘿，对啊！”长杖再度一笑。“要不然怎么称之为秩序源质？但这种严苛，也可以被我们所利用。如今管理这艾维领的卡特族人，不也是以【秩序】源质为基底的吗？”
“嗯，确实。”听到魔术师提到贝利亚尔，乔尼的目光变得深沉，并思索起来。
“那么还有第三点！”长杖再度将正题拉回。“消息渠道！”
乔尼疑惑：“什么消息渠道？”
“有关卡特家族的消息渠道啊。”长杖说。“卡特家族的三大基底源质——【混乱】、【物质】、【感性】。这驱使他们非常重视家人——当然，他们丧失了人性，因此重视的方法不是我们可以理解的。”
“但这不代表，我们将贝利亚尔驱逐后，他们的其他族人不会袖手旁观。毕竟侵占艾维领是卡特家族整体做出的计划。”
“但卡特家族的族人在寿命悠久的同时，还需要沉睡很久才会醒转一次。短则五年，长则百年。”
“我们需要确认的事情就在于，将这个贝利亚尔从艾维领驱逐后，最先知道的卡特族人，还需沉睡多久才会回来报复。知道了具体的日期，思索起后续对策来，便也从容许多。”
“唔，这点还真不好办。”乔尼有些为难。“你先前已经说了不能向对外求援，但这个消息渠道，又怎么能在艾维领内获取到？这两件事显然冲突。”
“唉，对啊。”长杖也叹气。“其实卡特家族虽然肉体实力强大无匹，但缺点也是显而易见的。如果不能知道具体的时间，就感觉自己头上，时刻悬着把无形的重锤要随时砸下一样。”
“嗯？什么动静？”正在这时，乔尼听见广场处响起了热闹的叫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