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位是？”老者再看向一旁的乔尼。
“他是克劳家族的联络员。理械学派今后，将与克劳家族缔结稳固的盟友契约。”
“啊哈，啊哈哈哈！”老者看着乔尼，面露狂喜地颤笑着，随后越笑越癫狂。“哈哈哈哈哈！轴承脉系的夙愿终于办到啦！你们等我，我整理一下就回总部！哈哈，那群该死的，喜欢排外的学徒，我真想看看他们如今的嘴脸！”
“呵呵。”凯瑟琳目光怜悯地看着老者背影。“过得都不容易啊。”
“说起来，乔尼先生——”凯瑟琳转头看去，却是眼睛瞪大：“您怎么了乔尼先生！”
倒在地上，身体颤抖痉挛的乔尼连忙抬手安抚：“没事，没事。身体上的毛病而已。”
“哎呀这小子。”长杖连忙从凯瑟琳怀中跳起，探脚检查乔尼。“身体一团浆糊，错误使用升变仪式导致的。这种情况已经多久了？”
乔尼喘息着掏出兽牙，修补着体内爆开的缺口：“没有多久。还行，有巫术支持的话，我挺得住。无非就是痛点罢了。”
长杖生气地跳脚：“你以为到这种程度就完了？没过多久，发作的时候就伤成这样，那以后呢？”
乔尼再度摆手：“我能撑住就行。而且老祖说，此时两种外神血脉交织于我体内，这也是个机会。”
长杖疑惑：“什么机会？”
“完成蔷薇学派，飞鸟脉系委托的机会。”
“哦？你刚才嘱咐我，前往飞鸟脉系讨要遗体的时候，让他们带着大蜥蜴下午去城外等候，为的就是这个？可你要怎么满足他们？”
乔尼看向凯瑟琳说道：“我来到贵学派，其实还有一事相求。”
“请说，乔尼先生。”凯瑟琳面露敬意地郑重回应。
“能否给我进行义肢改造？”乔尼伸出双臂，再轮流抬起双腿。“双臂双腿，都要改造成机械的。若能在外表上看，与常人无异就更好了。”
“等等！”长杖骇然大惊，都跳到了半空之中。“你不会是想！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明白了。”凯瑟琳点头，抬手将身后轮椅变形。“以我如今的身体状态，我自己就可以执行这个改造手术，而且保证能满足您的需求，乔尼先生。”
“该死的，乔尼！”长杖愤然勾起乔尼的衣领。“我不容许你这么做！你如今可是堂堂的克劳家族族长！这么做是，是丢人的！”
“魔术师。”乔尼肃然看着长杖，静静开口。“有问题的是您。您还没有转变过来。”
“在您当初生长的环境中，克劳家族是参天大树，在家族的余荫下，您行事的风格自然无所拘束。但如今的克劳家族不同，它没落了。”
他看着长杖，一字一句道：“如今的它，就是泥地里的蝌蚪，哪怕是想要长大跳出这里，都必须竭尽全力去顺应环境。否则，被区区您眼中的泥水给淹死呛死，那才是真正的丢人。”
“来吧，凯瑟琳教授。”走向凯瑟琳搭建的临时手术室，乔尼义无反顾地躺到手术台上，伸展四肢。
凯瑟琳安抚着一旁愣神的长杖，缓声道：“父亲，作为曾经辉煌家族的一员，乔尼先生以及他的家族，肯定有很多地方要向你学习。”
“但唯独这点，您需要好好向乔尼先生学习。”凯瑟琳肃然抬手，地上长出来的电锯便伸向乔尼四肢。“他是真正的艾维领人！”
“咔嚓！”一声，血肉飞溅，骨肉分离！
第256章 伯克鲁格
“在这里召唤就行了吧，老师？”
太阳正向天边徐徐坠下，而其下方，廷恩城外的郊野上，一只有成年人身高的乌鸦抬起脚爪，握着碳笔点在地面的岩地上。
“可以。”一旁的石头上，站着的一只白面鸮颔首。“就在这里画召唤阵吧。克劳家族的信誉，目前为止尚算牢靠。”
“好嘞！”乌鸦闻言转动鸟爪画着符文，同时嘴上还叫唤个不停：“老师，我们从小在学派里学到的历史，不是都说克劳家族如何如何可怕，如何如何压迫我们这些学派的吗？”
“可如今意识到克劳家族重现世间后，态度又为何变得如此暧昧起来？”
白面鸮合上眼睑：“这里面的原因很简单——利益。”
“当曾经那辉煌的克劳，高高在上地管束我们时，他们无需照顾我们的利益。因为我们与其力量上不对等。”
“但当今日的克劳，显露出其底蕴犹存的同时，却又朝我们抛出了合作的橄榄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呃，意味着什么？”乌鸦茫然抬起翅膀挠头，但脚下功夫还不停，已经在地上画出来两个套在一起的圆圈了。
“这意味着他们虽然仍具有一定程度的力量，却不足以居高临下，高傲地俯视我们。”
白面鸮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如今的他们，将我们视为了对等的存在去面对。而只有地位对等，才可以商讨利益上的交换。”
“有一个毫无疑问的客观事实在于：如今的克劳家族，无比地想要崛起，想要恢复往日的荣光。而若要朝这个目标迈进，你知道他们最需要挺过的难关是哪个吗？”
“嗯，卡特家族？”乌鸦思索片刻，小心翼翼地看向白面鸮。“很显然，卡特家族是最想要掐灭他们的存在。但碍于那个贝利亚尔自己的神性仪式，他不好直接出手罢了。”
“不。”但白面鸮摇了摇头。“是我们。因为克劳家族决定在艾维领扎根，所以就必须争取我们的力量以及支持。”
白面鸮低头，再度合上眼睑：“很多在外面游历至此的旅者，都说艾维领就是个穷乡僻壤，这里的人落后无比，这里的巫师也同样孱弱。作为少有的，见过行省外世间的人，我对此很难反驳。”
“哪怕不去跟其他行省比较，单单看到艾维领与邻近的斯提尔切斯特之间的差距，我都感到自惭形秽。相比之下，艾维领就是一滩肮脏的泥地。”
“但身处泥地的人，自然无不想要挣脱它。”白面鸮看向乌鸦。“而与现在的克劳家族形成联盟，就是一个挣脱它的机会，这个机会很多学派都不想放过，哪怕它会让我们承受，来自卡特家族的压力也是一样。”
乌鸦笑道：“嘿嘿，烈炎学派的那帮大傻子，貌似不像您这般想！拖家带口跑去端人家的窝点，结果仅剩一根光杆回来了！”
然而白面鸮却是歪起脑袋，看着他沉凝道：“康纳，我反复叮嘱过，你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学派的领头人。烈炎学派的巫师，大多是由情感驱使，进而行事的，也因此，他们大多不会理性地去分析利害关系。”
“但大多数不会，不代表所有人都不会。”白面鸮的语气变得无比深沉。“也许现在造成的结果，就是那个烈炎学派的主事长老，所期望见到的。”
“什么！”乌鸦闻言是瞪大眼睛，浑身一颤，险些咒文都画歪了。“您是说那个艾登，故意让自己绝大部分的学生去送死！怎么可能！为什么？”
白面鸮摇头：“不知道。但如果他是基于理性所想出的办法，那么其目标，自然是与我们的一致。”
这时，她听见一串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于是转过头看向来人，说道：“为了上你们克劳家族的这趟车，所有学派都做出了自己的牺牲，不是吗？”
“是的，艾芙琳大人。”乔尼走近后礼貌回应，接着双腿并拢准备站定。
“噢！”然而其突然双腿错乱地剧烈颤动起来，接着很快就支撑不住身体，趴倒在地。
“抱歉，大人。”乔尼想以手撑地站起来，却发现手臂也在不听话地颤抖，只好略显尴尬地说出借口：“今天在各个学派频繁走动，四肢有些脱力。”
“废话少说。”白面鸮是开门见山地问：“我们就在这里召唤自己的神明，可以吗？”
“可以。”乔尼提起手中的布袋，布袋底部还滴落着点点的血迹。
“喂喂，你小子开什么玩笑？”乌鸦刚画完召唤阵，便不可置信地看向乔尼手中的布袋。“凭这点血肉，就想喂饱我们伯克鲁格的子嗣？塞牙缝都不够吧！”
“你知道它想要半年不饿肚子，需要吃多少凡人吗？三十个！而你克劳家族却想要用这点玩意，让其饱腹十年？”
“召唤吧，康纳。”白面鸮不由分说地命令。“虽然我也好奇该如何办到，不过目前克劳家族的信誉，尚算可靠。”
“呃，好吧。”乌鸦只好照办，鸟爪踏在地上的召唤阵，催动起灵性来。
霎时间，“轰——”的一声，阵内亮起剧烈的白光，紧接着乔尼便感到一股浓烈的水汽扑面袭来，这水汽之潮，让乔尼的衣服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被浸湿了。
而且乔尼鼻子抽动，闻到了股浓烈的咸腥味，这毫无疑问是来自海洋的水汽！
“嗷！！！”刺耳的嘶吼声从阵内传来，同时白光散去，显露出来一只，比四匹马还要大上一圈的可怖绿皮蜥蜴。
“呼，呼。”那蜥蜴此时喘着剧烈的粗气，同时随着祂的出现，附近岩石质的地面四处，也凭空涌起了一滩滩的水洼，并且这些水洼的面积正在不断扩大，有成片连接起来的趋势！
乌鸦低头急切道：“呃该死的！看这状态，祂已经很饥饿了！但愿你的办法能凑效！不然祂愤怒之下，可是能将廷恩给完全用水给淹了的！”
“放心，大人。”乔尼将布袋打开，露出里面的一双手臂与腿脚。“从肉到骨，从骨到髓，这双臂双腿，都蕴含着强大的血脉，以及两位外神的力量！”
第257章 尘埃落定
果然，随着乔尼将布袋打开，那远处的可怖蜥蜴就好像看见什么珍馐一般，停止了嚎叫，瞪着眼睛死死盯向了这边，同时四周地面水气的蔓延也停止了。
祂原本幽蓝色外表的鳞皮，此刻闪出了各色的光芒，躁动的尾巴反复甩动，在地面上打得“啪啪”响。
“哈，哈，哈！”祂长大着流着哈喇子的嘴巴摆动四肢，恶犬扑食一般冲到乔尼近前。
乔尼连忙扔掉手中布袋，迈着仍未熟练掌握的步伐退开。
“嗷呜！”那蜥蜴将其四肢连同布袋，整个的吞了下去。
“哦！”不消片刻，祂竟发出了满足的叹息声，随后趴在地面，闭上眼睑，呼吸变得均匀起来。
同时随着其沉睡，地面上诸多的水洼也在快速退去，随后蒸发于无形之中。
整片岩地，干燥得好像其从未来过一般。
“哦，老天爷！”一旁的乌鸦见状，抬起双翅抱头惊道：“区区一对手脚，就可以把祂给喂饱？看这状态，怕是真的十年都饿不醒啊！”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手脚。”白面鸮望着沉睡的蜥蜴，语气也有些不平静。
她看向乔尼，难以置信地确认道：“你方才喂给他的，是克劳族人的肢体？”
乔尼沉声道：“是的。克劳族人的血脉，足以喂饱祂。”
其实仅凭乔尼身体里稀薄的血脉，当然是不够的。
但乔尼当初询问老祖，这蜥蜴的喂养方式时，老祖也是消耗精神仔细分析过。
乔尼虽然家族的血脉稀薄，但因为升变仪式的混用，使身体里面混合的，两座外神的些微力量，应该可以一定程度上补足这点。
虽然不多，但若堆量足够，也确实可以满足这大蜥蜴了。
精细计算的话，双手双脚程度的骨血，便可以令其满足十年了。
“。。。”白面鸮闭上眼睑，沉默良久才开口道：“明白了，我对克劳家族的决心表示钦佩。”
“从今往后，我飞鸟脉系正式承认，克劳家族于艾维领内扎根。我个人，非常认可你们是真正的艾维领人。”
“感谢。”乔尼礼貌颔首。“那么今日，所有学派的态度，克劳家族都已探明。期待我们在半年后的议会上再见，艾芙琳大人。”
“呵呵，果然有法子，不愧是克劳家族！”看着乔尼远去的背影，乌鸦欢喜地抬爪拍着没有反应，仍兀自睡觉的蜥蜴。“我看看啊。道途的知识，也在其表皮中逸散开来。功能也完好无损！”
“哎，老师。”他又抬头看向白面鸮。“这玩意很久都不需要进食，也省了我们好一番力气！您说我们该不该庆祝下？我在酸蜜镇，培养了挺多特别的蜂蛹！晚上献给您好好尝尝！”
然而白面鸮霍然转头，盯向乌鸦的目光之锐利，令其不禁后退了一步。
她看着乌鸦，一字一句地说：“回去之后，把你带来的那些蜂蛹全给烧了。”
“为什么？”乌鸦有些委屈。“这是我在酸蜜镇的这些年里，好不容易培养的特别品种！”
白面鸮不为所动：“而且今后，你也不要再用那种方式培养你的蜂蛹了。否则今后克劳家族追究下来，我不会保护你。”
“为什么老师！”乌鸦愤怒地跳脚，不可置信地看着白面鸮。“我就是拿几头家畜去喂蜂蛹，您就不管自己的学生？学生第三啊！我对您来说，就像臂膀一样珍贵！”
“闭嘴！”白面鸮瞳孔缩小，鸟爪在地上一握，石制的地面便长出来一条粗大的肉芽，“啪”地狠狠抽了乌鸦一巴掌。
看着在地上哀嚎的乌鸦，白面鸮沉声道：“然而克劳家族，已经展现过自己的诚意了。他们为了解决我们神明的食物问题，连自己族人的臂膀都能舍弃。”
“那么为了交易对等，我们也理应展露出相同的决心。”
“而且，你也是时候提起紧迫感了，康纳。”她再幽幽开口。“要知道，我脉系内下一任枢机主教的有力竞争者可不止你一个。没有了你，我还有维恩。”
倒在地上的乌鸦闻言眼睛瞪大：“开玩笑，让那只大公鸡踩我的头上？看到他能晋升比杀了我还难受，决对不要！我明白了老师，回去之后我就去把蜂蛹的培养室，亲自捣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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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是丢人啊。”坐着马车，带着夜猫兄弟会成员回凯特山的乔尼，其背上的长杖还在哀叹。
“你怎么了，孩子？”老祖徽章听见一旁长杖的长吁短叹，关切道。
长杖听见老祖的关心，反而恼怒起来：“族长，让乔尼用四肢去喂那个大蜥蜴，是您出的主意？”
“呃。我，我出的主意吗？”老祖有些困惑地说道。“抱歉孩子，我忘了。”
“族长，您就不能想想别的，体面的法子？”长杖不解。“堂堂克劳家族，竟要族人用自己的四肢去与他人作利益交换，以后让人知道了不笑话吗？”
“体面的法子？”老祖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起来。“魔术师，如今的我并没有保留关于你的记忆。但乔尼先前对你的评价，有一点很正确——生长于家族余荫下的你，对待家族发展太轻慢了。”
“我虽然能记住的东西不多。但看乔尼如今的身体，他为争取家族的生存空间，敢于做出多大的牺牲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