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你就别管了。”长杖走近门板，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只是来通知你，凯瑟琳的父亲要接她出门，父女之间要进行阔别已久的谈话！立刻放行！”
门板不恼，转向乔尼道：“呵呵，莫里斯先生还是如同记录的那般，充满着傲气。你是克劳家族派来的代表？你怎么说？”
“抱歉，莫里斯。”乔尼晃了晃脑袋，此时他才短暂地拿回了自己的认知。
他看向长杖道：“我们的家族没落了。如今无法仰头用鼻子看人，想要达成目的，就必须与其平等地作交换。”
“那你就赶紧跟他谈啊！”长杖急道，同时施展着巫术，将手术台上散落的齿轮零件一个个地安回凯瑟琳的身体里。
“好。”乔尼点头，看向门板：“约克大人，我克劳家族的莫里斯，想将自己的女儿带出去单独谈话一段时间，您能否批准？”
而门板回应道：“作为将来的合作伙伴，这点事情自然可以。只是有两个问题，你克劳家族需要作出承诺。”
“请说。”
“克劳家族是否知晓，凯瑟琳教授所订立的第一个【秩序】条令？”
“知道。她不能被人发现，任何明面上帮助克劳家族的行为。”
“知道就够了，我相信克劳家族不会伤害她。那么还有第二点：克劳家族是否知晓，我们蒸汽脉系的绝大部分学徒，所订立的第一个【秩序】条令？”
“也知道。每周需对克劳家族的余孽，进行两次【激进】级别的手术实验。”
“那么关于这点，克劳家族该如何弥补？我知道你们不希望凯瑟琳教授成为这个实验对象。但为了秩序条令，这样的实验对象又不可或缺。”
“这个容易，约克大人。”乔尼指了指自己。“我来代替她，成为这个实验对象即可。【克劳家族的余孽】，我想我应该符合这个定义。”
“喂喂等等！”一旁的长杖闻言，连忙回头打断。“你小子已经帮了够多的忙了，这事还轮不到你来！让我来做这个实验对象！”
“呃。”乔尼面露难色地看着长杖的细腰杆，小心问道：“您受的住吗？”
“这哪有什么受不住的？你把她接好了！”长杖将修好的凯瑟琳的上半身扔给乔尼。
“哎呦！”乔尼连忙接过，发现凯瑟琳虽然睁开了双眼，但瞳孔没有焦距，还没有完全醒来。
“看好了！”长杖高喊诵咒，同时浑身泛起亮光：“让你见识见识，我【意识】、【均衡】、【根基】的三级巫术——灵体无拘！”
做完这些，他躺倒在手术台上喊道：“来吧，今后我就代替她，成为手术台上的实验目标！尽管招呼，不要怜惜我！我如今的状态，精神与肉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即使肉体受到再大的打击，只要我的精神不倒，肉体也不会被摧毁。反之亦然！”
“哦，真的？那就让我们试试。”门板好奇起来，招呼着门外的学生进来。“手术继续，但实验目标更改为——解剖这根木杖。”
“是。”学生点头，抄起滋滋作响的电锯。“第一步，检查腹部脏器。”
“哦哦哦~”长杖的中间部分被锋利的电锯没入，然而他却发出了舒爽的叫声。“好痛，好爽！用点力啊，你们这点技巧，跟我在娼馆玩的那些，比起来差远了！”
“莫里斯先生果然不同凡响，即使腹部被破开，鲜血也没能喷涌而出。”门板看他还活蹦乱跳，赞许道。“我反倒顺着伤口看见它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约束，继续在您的身体里正常的流动着。听他的，再加两把电锯，剖开他的腿和脖子。”
“啊！”随着多出来的两柄电锯，长杖的叫声愈发惨烈起来。“我开玩笑的哥们！如此痛楚摧残我的精神，这让我也很难撑得住啊！有些麻药类的巫术吗？”
“抱歉，我们手中存有钝感术的灵性物品，于不久之前刚巧耗尽了。您也知道艾维领内的学派，没有掌握这门巫术的。要采购还得等上一段时间。但放心，我们会保证您的性命。”
“啊！！！为了女儿我忍了！啊！！！”长杖不断地痛苦哀嚎。
而在这样反复地，响彻于手术室的哀嚎声中，乔尼发觉身旁坐在轮椅上的凯瑟琳，眼神颤动了一下。
“父亲？”她喃喃地低语，好似根本不相信这声音是真实存在的。
“嗬啊啊啊啊！！！”然而长杖惨烈的嚎叫，终究令她猛然地坐了起来，看向手术台。
“父亲！”凯瑟琳瞪大双眼，看着那遍体鳞伤的长杖。
“啊哈哈哈！”此时的长杖在痛楚中，还有余力大笑起来：“你终于醒了啊，凯瑟琳！”
第254章 恢复
“喂，克劳家族的联络人。”坐在手术室外等待的乔尼，听见一旁的蒸汽脉系话事人——约克走了过来招呼自己，便连忙抬手抹去眼中泪水。
他用疑惑的语气说道：“若是那手术室里聊天的二人哭起来，我倒是不意外。你又在哭什么？”
“呃，嗯。”附身乔尼的魔术师连忙更加用力的地揉起眼皮，说着听上去颇为奇怪的话：“您说得对，她的父亲能哭，但我如今又不是她的父亲。我不该哭，不该哭。”
他当然知道，自己如今终究只是附身在遥远族人身上的残魂，并非凯瑟琳真正的父亲，强行参与他们二人的谈话，只是徒增尴尬罢了。
“哼，瞅你这样！”一旁的西蒙走过来轻蔑道。“克劳家族派到我学派的联络人，就是这么软弱的人？我告诉你，事情还没完呢！我们——”
“滚。”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约克的大门板挡住。“我要跟他说正事。你根据我先前的部署，办你的事去。”
“老大，您老实地告诉我。”西蒙反倒是凑近他，瞅了瞅手术室后小心确认道：“今天这事，是不是说明我们脉系，有救——”
“救什么救。”门板一开，“砰”地一声将其打翻在地，摔个狗啃泥。“我蒸汽脉系在伟大校长的完美治理下，注定将走向繁荣。西蒙，以后再让我听见你说出类似的话，不要怪我。”
“嘿嘿！懂，懂！”西蒙反倒是开怀大笑着爬起来。“理械学派注定繁荣！注定繁荣啊！我忙去了老大，你们聊！”
待其走后，门板再看向乔尼道：“当下一个很显然的事实在于，克劳家族通过不为人知的途径，了解到了理械学派的内部现状。那么很多话，我想即使不去明说，我们双方也能顺畅交流了。”
“是的，约克大人。”魔术师操控着乔尼躯体，点头道。“克劳家族十分清楚，并尊重理械学派如今的伟大校长，且认同其内部的治理方针。”
“我们也在此承诺——不试图将任何学派吸纳为自己的附庸，我们也不会干涉任何学派的内部问题。”
毕竟根据乔尼先前留下的信息，魔术师也了解到理械学派如今的风气了。
不管自己抱着怎样的目标，眼下说起话来顺毛撸总没错。
“嗯，你说的确实是我们想要的答复。”机械门板的把手上下转了转。“若非意识到其余学派已经不可避免地，准备接受你克劳家族的存在，我也不可能会承认并接纳你们。”
“不过。”他又话锋一转。“既然已经决定结盟，那么我有一个问题想向克劳家族请教。”
“请说。”
“我理械学派何时才能繁荣？”
魔术师控制乔尼说着车轱辘话：“在理械校长的伟大指引下，贵学派将注定繁荣。”
但门板不放过他：“我要的是一个确切的时间，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二百余年来，我蒸汽脉系的每一代话事人，都秉持着同一个愿景——在校长的带领下，让学派繁荣昌盛的愿景。”他口中说着，但话里显然另有所指。
“他们是理性而又聪明的。能将学派维持到现在，他们的努力功不可没。”
“但这份来之不易的传承，即将坚持不住了。”
“因为一开始，尖锐的批评完全消失。”
“接着，温和的劝诫又变得刺耳。”
“然后，沉默将被认为居心叵测。”
“再之后，赞扬不够卖力也将是一种罪行。”
“到最后，我们这些人的生存空间，也所剩无几。因为如今的脉系，已经只留得住一种声音了。”
他看着乔尼，一字一句地说：“那种声音，叫做【谎言】。”
这么露骨？乔尼的意识听到他突然这么说，自我认知都吓得找回来了，连忙站起来左顾右盼。
门板转过身说道：“所以尽快吧。虽然我已经预定好西蒙成为下一届话事人，但他未必能向我一样，再撑十年时间了。”
“尽快什么？”
“尽快扳倒校长！”门板突然大声吼了起来。“学派第一，脉系第二，学生第三！”
话音刚落，走廊地板和天花板，“啪啪”的如同雨后春笋般升起密集的机械臂抓向门板。
“约克学徒！”同时走廊的喇叭响起了尖利的响声。“诵念早已明令禁止的口号，你果然是潜伏已久的地下党成员！以伟大校长之名，我肃反队要当场报废你这个不合格的零件！”
“呵呵。”那门板颤动着笑了两下：“你们这群低能的蠢货，这么多年来也只会干这种阿谀奉承，党同伐异的事情了。我若能活着看到校长被扳倒，也一定要看看你们那时的表情。”
“滚出去，克劳家族的联络人！”同时地板还伸出一根机械臂抓向乔尼。“这个异端分子的外交政策作废了！你想要再来这里联络，等我们下一任话事人到位吧！”
“住手！”而正在此时，手术室的大门被“轰——”的推开，露出了打扮整齐，坐着轮椅的凯瑟琳。
凯瑟琳一手抱着长杖，一手抬起指向眼前的诸多机械臂，高喊道：“禁止动能！”
“咔”的一声响，所有机械臂在同一时间整齐地顿住，其上的每一颗齿轮都无法转动半分。
凯瑟琳恢复了往日的神采，沉声说道：“我是嘀嗒脉系的凯瑟琳。如今已寻回脉系传承，即将正式归位，并重整理械学派，如今错误的学术风气！”
她扬起头，看向上方的喇叭：“你们立刻从我眼前消失！顺便在回去的时候，告诉铁下巴——今天下午，我便会去与他做个了断！”
“是，凯瑟琳教授！”喇叭发出了颤抖的畏惧回应，天花板与地面的机械臂也立时收起，隐没于表面。
待其走后，门板看向凯瑟琳，说道：“看样子恢复得很好，凯瑟琳教授。但如今的您还未晋升六级巫师，真的有把握在今天扳倒校长吗？”
第255章 四肢
凯瑟琳摇头：“如今仅凭我的力量，当然不行。
她又掏出一枚锈迹斑斑，同时沾着干涸血迹的铁钉，奇妙的事在于，铁钉上的血迹即使完全干涸，也仍然“咕嘟、咕嘟”地冒起诸多黑色气泡，并在下一刻“啵”的破碎开来。
凯瑟琳拿着那诡异的铁锭说道：“但加上它，便足以威慑其退位，并自行进入斯提尔切斯特的秘境中，去寻求解决办法了。”
“真的吗？”
“那是当然！”长杖拱了拱凯瑟琳的脸颊。“有我给我女儿出的主意，你就等着她坐上你们的校长之位吧唔唔唔——”
“父亲。”凯瑟琳笑眯眯地抬手捂住长杖顶端。“看到您复活我很高兴，但请不要这么没有边际感。我已经快十七岁了，而且已是属于理械学派的教授。”
“我接受了理械学派成员们，太多的恩惠，才能够走到今天，您不要把这份来之不易的东西给毁去了。”
“你怕什么！”长杖跳脚。“你订立的条令只说你不能帮我们。我帮你又没有什么约束！”
凯瑟琳笑容不变，得体地说：“您是克劳家族的成员，而我则是理械学派的教授。如果想要施以援助，请以正规渠道交涉。”
“啥正规渠道？”
凯瑟琳没回应，只是看向门板：“约克，这里交给我，你去整肃学派风纪吧，以我的名义。”
“好的，凯瑟琳教授。”门板顺从地下压把手。
“你该叫我什么？”凯瑟琳笑眯眯地歪了歪头。
“。。。凯瑟琳校长。”沉默良久，门板只好说道。“虽然我还没看到前校长被正式扳倒，但我也确实只能倒向您了。”
凯瑟琳满意点头：“知道就好，去吧。形势的转变，就是这么快啊。呵呵。”
看到门板走后，她再转头看向乔尼，问道：“先生，怎么称呼？”
短暂找回认知的乔尼郑重点头致意：“乔尼。”
凯瑟琳点头回礼，温声道：“乔尼先生，感谢您让我与父亲见面，令我苏醒。陪我们父女二人，出去散散心怎么样？”
“自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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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尼跟着抱起长杖，坐着轮椅的凯瑟琳，走出了总部校园，走过了几条街道。
终于，二人在一座破败的白塔前停下。
“喂，你在吗？我知道你在。”凯瑟琳身后的轮椅伸出机械臂，敲响了白塔的木门，同时呼唤道。
而门内也传来了恼怒的叫骂声：“来了！该死的，上个月的白塔租金不是刚交过吗？还来？欺负我一个找不到学生的一级巫师有意思吗！等我晋升到三级，看你廷恩的领主还敢不敢来收我的租金！”
而门打开，里面那面露怒色，戴着眼镜的白发老者便立时显现出惊讶之色。
老者看着凯瑟琳愣了好一会，才不可置信地喃喃道：“凯，凯瑟琳教授？”
“是我。”凯瑟琳瞟了瞟自己这身已经泛黄的衣裤，随后微笑。“我恢复过来了。感谢你轴承脉系多年以来的付出。请您回到总部，轴承脉系的学生来源我会着手安排，你们如今紧缺的巫术资源，我亦会从嘀嗒脉系的遗产中划出一部分借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