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抿着嘴唇，轻嗅手中装着茶叶的布包。
最终，她放下布包看向查尔斯：“感谢你，这些礼物足够了。只是你需要我如何帮助你？既然通过幻境看过我的经历，就应该知道我不能对你施以任何明面上的帮助行为。”
查尔斯连忙道：“当然不需要那么做。而且为了保护你，我也只会与你见这么一次面了。”
“你非但在明面上不需要帮助我，反倒还得好好地惩罚我！”
“怎么惩罚？”
“我想让你将我、我的妻子，还有刚才跟我一起的那位，巧立名目，送进荒野的开拓团里！而且是在下一届的谢肉宴！”
凯瑟琳喃喃道：“下一届的谢肉宴，也就是五年后？”
“可以吗？”
“这当然没问题。”凯瑟琳点头，但又疑惑道：“可为什么你还要带上自己的妻子？她也是巫师吗？”
“呃，让我回想一下，老师先前对我的叮嘱。”查尔斯拍了拍脑门。“噢！他是这么说的——有一位秘境中的伟大存在，其代行者盯上了我们。”
“只有我与我的妻子，同时在荒野上消失，我的儿子才能脱离其关注视线，安稳成长。”
查尔斯的脸上又浮现出无奈的笑：“我一开始是想寻求其他办法的。但简娜一听，反而立马就同意了。她说——若能与自己的至爱同生共死，还是为了如此伟大的目的，是多么的浪漫啊！呵，跟我一样愚蠢。”
凯瑟琳再度沉默良久，才低头叹气道：“唉，你也不容易。抱歉刚才对你发脾气了。”
“哎，别这么说星币侍从。”查尔斯摆手。“你的痛苦，我也通过幻境亲身经历过。而你在这样的痛苦之下撑到了现在已是非常难得了。”
查尔斯反倒怜惜地看着她：“呵呵，如果仔细算来，以你的身体状态，即使二百多年过去了，你也只是不到十七岁的孩子啊。”
“放心小妹妹，我脑子蠢，想不出解救你的办法。但我儿子肯定可以！你再坚持一会，我们家族保证会将你完全唤醒的！”
“小妹妹？”凯瑟琳闻言，是笑眯眯地看着她，眉头轻挑。
“砰——”的一声巨响从小巷中传来，引得路人纷纷躲远，再回头看去。
发现是一个鼻青脸肿的青年，从巷道中飞出，撞在对面的墙壁上。
“呵呵，我改主意了。”再从巷道里出来的是一位坐着轮椅的清丽女子。
“仅仅在这里将你当场处决就太过便宜你了。”这女子面带微笑，嘴里却说着肃杀的话。“我会将你，你的家人和友人，送到荒野上，送进恶魔的肚子里去。”
“你来自河林镇？正好，那座镇子也是因为我发起的计划才成功开拓的。随口将你们安排进开拓团，蔷薇学派不敢不给这个情面。”
凯瑟琳面露微笑，看着瘫倒在地的查尔斯说：“珍惜你现在，已经可以精确倒数的寿命吧。你还有五年的时间。”
“啊哈哈哈！”然而围观众人发现倒在地上的男子，发出了在他们看来极度癫狂的笑声。“感谢您，感谢您啊！”
凯瑟琳无视身后的笑声，攥着轮椅扶手默默离去。
该回去沉眠了。
其实我的寿命，如今也可以精确地倒数了。
嗅着布包中熟悉的茶香，凯瑟琳的心情稍许地好转起来。
嗯，还有十年。
十年时间，足够撑到他的孩子来救我吗？
可他该怎么救我？
就连凯瑟琳对此也是茫然。
于是回去之后，她带着这份茫然的期待，继续地沉眠，接受手术实验。苏醒，暗中运作并与各方开会。
沉眠，接受手术实验。苏醒，暗中运作并与各方开会。
终于，凯瑟琳在最近的一次会议上，听到了克劳家族的明确消息。
“傍晚好，艾维领各巫师派系的代表们。”她看见隐秘修会拿着一条项链，其下方挂着的人像吊坠，开口说道：“我是克劳家族，派遣到此次议会的代表。”
第252章 唤醒
“凯瑟琳教授，您今天的心情看起来特别地好。”
坐在办公室内，呷了一口杯中红茶的凯瑟琳，再将其放到铁质的桌前，抬眼说道：“如何看出来的？”
先前见过的那位蒸汽脉系话事人——门板站在她的面前，转动着齿轮发出声响：“从廷恩议会结束，到今早的【烈火酒馆袭击事件】为止，您已经连续保持了三天的清醒时间。这个行为会对您的身体造成非常严重的透支。”
“无妨。”凯瑟琳想到高兴的事情，看向窗外抿嘴轻笑：“很快，我就不需要再度陷入沉眠了。”
铁门板冰冷地发声：“凯瑟琳教授，我知道您在期待什么。但经过我的仔细分析，您应该趁早放弃这种期待。因为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凯瑟琳不以为意地再度端起红茶，轻抿起来：“也许，你应该尽快适应对我的新称呼了。或许到了明日，我就能扳倒你们的铁下巴，将你们从压抑的学风中解放出来。到时，你就该叫我【凯瑟琳校长】。”
铁门板沉默半晌，还是否认道：“伟大校长所引领的思想是无比正确的，我不认为理械学派如今有多么压抑。”
“反倒是教授，您的语气听上去自信满满。但我理性地分析，您所期待的救星不会来救您了。”
因为自己知晓克劳家族的秘幸，凯瑟琳也没有兴趣与其争辩什么，一手托腮，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的门板道：“你指的是谁？”
“你我都知道是谁。但如果说了出来让别人听见，于您的神性仪式有碍。我想说的是，已经过去了二百七十五年，今日重现世间的他们，和您在二百七十五年前见过的他们，具有极大的差别。”
“最明显的差别，便在于你们之间的关系。他们很显然不可能认识你，你也不可能熟悉他们。”
“甚至于他们而言，还知不知道您的脉系与其达成过协议，尤未可知。”
“哼。”凯瑟琳鼻子轻出一口气。“你想说什么？”
她自然不会将阿图计划的秘密说出来。
有了这个计划的连结，克劳家族当然有可能知道自己所录入的经历。
虽然她也不能确定，克劳的族人是否看过这份经历。
但这个疑虑，也在那个克劳家族的人，于十年前找上自己后便被打消了。
克劳家族，肯定会来救我的。
凯瑟琳无比确信这一点。
门板说：“我想说的是，您的身体尤为重要。不管是对您，对我蒸汽脉系，还是对于理械学派而言。”
“您的生命若是丢失，蒸汽脉系已订立条令的广大学生，会失去自己的手术目标。若他们不能【一周对克劳家族的余孽进行两次激进级别的手术】，这些学生的巫师等级将会立刻报废。”
“凯瑟琳教授，我们非常看重您的性命。我知道在某些方面，我们恪守的道路是一致的。但在这点上，我们赌不起。”
门板说着，将身体里的大门打开，露出来一位衣衫褴褛，身形矮小的人。
“嘿嘿。”那矮个歪斜地站在房间中央，将右手食指含在满是黄牙的口中，用他那对大小眼好奇地看着凯瑟琳：“就是她吗？”
“他是谁？”凯瑟琳皱起眉头，握住拳头想要动用巫术了。
“是的，魔笛先生。”门板发声。“请您来，就是想让我们学派的凯瑟琳教授，好好地做个好梦，不要再透支自己的身体了。”
“哎呀，先别急。我的规矩你也清楚。”而魔笛先生摆了摆他的短手，系在其手腕上的银制铃铛便也随之晃动，发出叮铃的响动。
他抬头看向凯瑟琳充满期待地问：“你知道我的简娜去哪了吗？”
“简娜？”凯瑟琳面露吃惊之色，手部微微抽搐。
并非是因为他说出了一个自己听过的人名，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听见那手腕处铃铛发出的响声后，便突然想不起来，自己所掌握的巫术咒语了。
所记忆的一切咒语，随着铃铛的响动给忘得一干二净！
“啊，该死！”不过这魔笛先生好像也并未达成自己的目标，因为他此时正气急败坏地跺脚，嘶吼道：“你的身体怎么回事！我竟勾不出你的记忆！”
“哼，哼。算了。”低着头喘息良久后，他才稍微恢复了平静，瞪着凯瑟琳。“谅你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巫师，也不可能知道她的下落。”
他又“咚”的坐倒在地，哭起鼻子来：“呜呜呜。。。二十年前，我气不过要她的丈夫去死。然后五年前又回到河林镇，想看看她过得怎么样，顺便想为杀了她的丈夫而道歉，让她好好重操旧业，去行省各地巡回演出。”
“可去了才知道，她好端端的跑去了荒野送死！”魔笛先生仰天哀嚎，哇哇大哭。“噢~我的简娜，我的简娜！你就这么不想见我吗？”
“很遗憾我们没能帮上忙，魔笛先生。”门板毫无情感地提醒。“但理械学派花了如此大的代价请您过来，不是让您在这里哭嗓的。”
“哼！”魔笛先生又转悲为怒，愤然坐起，指着门板道：“哼！我还不稀罕跟你们这群不解风情的机器打交道呢！赶紧完事，我好回秘境跟我服侍的大人交差！”
他又歪着脑袋，盯着门板说：“但是规矩，你们都懂的吧？【所有见过我的，都不会再记得见过我】。”
“明白，魔笛先生。请开始吧，让凯瑟琳教授陷入安眠。”
“好嘞！”他拿出一根骨笛，就要吹奏，同时口中诵起跑调的歌谣来：“睡吧~孩子~幻梦中有令你温暖的家~幻梦中有温馨的亲人~”
“等等！”凯瑟琳抬手大喊。“我不能睡！我得等到与他们见面！否则下次苏醒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呜~”然而骨笛发出刺耳的鸣叫声，立时便让凯瑟琳的双手软倒失力，眼皮也不可遏制地要闭上。
她只能努力抬头，看着门板咬牙道：“等我成了校长，看我怎么好好地处理你。”
“等您成了校长再说吧。教授。”门板合上大门。“做个好梦。我们的学生已经等不及对您做手术了。”
“哦~哦~幻梦中有你温暖的家~”沉眠之时，她还能听见那矮个畸形，唱着听上去令人牙酸的跑调歌声。
闭嘴啊！你唱得反而起到反作用了！
凯瑟琳听着唱词，心中压抑的悲戚也随之被勾动，几乎要压抑不住地喷涌而出了。
随着其不断响彻耳畔的扭曲唱腔，她的负面，悲观的思绪也逐渐膨胀起来。
是啊，我在乐观什么？
他克劳家族已经达到了，让各派不得不认可的目标。从利益的角度上看，如今又为何需要我？
就算他们想要救我，又要如何救我？
他们不是父亲，我与他们也没有任何联系的纽带。
又凭什么能唤醒我？
而我至今，又凭什么认为，自己会得救这件事，不是一场虚幻的妄想？
我，没救了？凯瑟琳想到此处，心中的绝望再也无法抑制，身体里的嘀嗒人力量，即将喷涌而出——
“凯瑟琳，凯瑟琳！”然而脑海里响起的熟悉声音，让她立时在手术台上，睁开了双眼。
“父亲？”顺着呼唤，她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去。
第253章 交换
“哈哈，她醒了，她醒了！”长杖看着睁开双眼，愣愣盯着自己的凯瑟琳，高兴得跳了起来。“我女儿醒了！”
“喂，你们理械学派的。”附身乔尼的魔术师也招呼手术室内站着的，其余理械学派的学生。“赶紧把她给放下来，然后把她身上的零件安回去！”
而这些学生都没有动作，只是面面相觑地看着自己脉系的话事人——那伫立在门口的门板。
而那西蒙则转着双轮跑进手术室，拉住乔尼的手臂怒道：“谁让你这么跟老大说话的。找死吗，啊？”
“出去，西蒙。”然而那门板发出了冰冷的命令。“这次手术我好像没有邀请你。”
“噢。我这就滚老大！”西蒙闻言也没二话，立刻倒转双轮退了出去。
那门板接着看向手术室内的学生：“你们也暂时出去，我单独跟克劳家族的联络人说说话。”
将其余人屏退后，那门板看向乔尼道：“看来，你们果然在冥冥之中存在着联系。”
“而你。”他再看向与凯瑟琳对视的长杖。“凯瑟琳教授叫你父亲。根据过往学派记录的信息，你是莫里斯先生不错吧？”
“不错！”长杖仍旧与呆愣许久的凯瑟琳对视着，头也没回。“她是我看着长大的女儿。我今天要带她出去！”
门板肯定道：“考虑到克劳家族的底蕴，对于您的复活我并不惊讶。而来自父亲的呼唤，让自己的认知重新寻回锚点，从而加速苏醒。能意识到这一点，却是我们没能想到的。我很好奇，这个主意是哪位想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