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凯瑟琳努力遏制颤抖的眼皮，看向门板问道。
”那扇门板的把手转动了两下：“我是蒸汽脉系新的话事人约克。很遗憾您苏醒之后没能见到熟悉的人。因为我们的上一个话事人被发现了忠诚度问题，故而将其处理掉了。”
“什么忠诚度问题？”
“无视校长竖立的口号，向学派成员宣传那些已被扫进垃圾堆的传统。”
“学派第一，脉系第二，学生第三？”凯瑟琳抢先答道，随后轻笑一声。“呵，不意外。我在这漫长的时间中，见过的蒸汽脉系话事人大都因此而死。统共算下来，你这个位置的平均寿命，可能还不到十年。”
门板自信满满地说：“然而我对校长的忠诚，自然无人可以比拟。我会将您说的这个数据给拉高上去的。”
凯瑟琳露出轻笑摇着头：“那我拭目以待吧。能长久站在这个位置的，不可能是蠢人。但不是蠢人又不可能长久站在这个位置。这是根本的结构性矛盾。”
门板面色不变，实际上也没法变地说道：“您会看到的。不过凯瑟琳教授，相比我剩下的时间，您的问题可能更加需要关注。”
“您虽说自己经历了漫长时间，但实际上却并非有二百余年那般久远。反倒若是详细算下来的话，您到现在也不过只经历了几年时间。”
“你怎么知道？”凯瑟琳的眉头不着痕迹地微皱。
她面前的门板开出来一条横缝，从中吐出一沓写满数据的白纸：“您沉眠期间，我们反复实验，试图刺激您身体里的各个零件。然而它们好像成为了死物一般，没有任何反射行为。这足以说明，您只有苏醒期间的时间认知是连贯的。”
“所以呢？”
“我们观察过之前的实验数据，您平均每隔一百三十天才能苏醒一次。然而。”
门板再吐出一张画着一条曲线的纸，那曲线随着横轴的右移，纵轴在缓慢地向上飘。
“横轴是您成为【实验品】以来，经历的年份，纵轴则是您苏醒的间隔。”
“可以看到，一开始您只需一百天即可苏醒。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您需要沉眠的时间在逐年增加。”
“原来你是想说这个。”凯瑟琳面上故作淡笑。“你可以放宽心，我的苏醒肯定赶得上每年的廷恩议会。因为对我而言，需要沉眠多久才能苏醒只是个数据指标而已。我可以精确地控制自己在何时醒来。”
然而门板否认道：“凯瑟琳教授，我关心的并非这点。而是你的精神状况。”
“从自愿成为我蒸汽脉系的实验目标，来交换自己担任议会代表的资格开始，迄今为止，已经过了二百余年。”
“但每年最多只能醒来三次的体质，使得这二百余年在您的眼中，也至多过去了不到两年的时间。”
“两年时间，您就经历了如此多的手术痛苦，自己的精神也因此而不断被折磨，被摧残。”
“这，就是您沉睡的间隔在不断加大的原因。您的精神如今在条件反射下潜意识地提醒自己，不要醒来，不然会很痛苦。”
“你还担心我？”凯瑟琳拳头微微攥紧，但面上仍显露轻笑，看向桌上写着曲线的纸。“但你看，即使过去了二百余年，我也只需多沉睡五十余天，精神的恶化没有想象中那么快。至少在你的任期内，很难出现岔子。”
而门板深沉说道：“堤坝的防守一旦溃却，带来的灾难洪流是迅速而又猛烈的。您过于乐观了，凯瑟琳教授。”
凯瑟琳听到这里，心中也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无名火，怒视他：“我的死活，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沉默半晌，门板才开口。“您是理械学派的希望。”
“啥？”凯瑟琳古怪地看着他。“难道你也？”
门板连忙说道：“别误会。因为您是我脉系宝贵的实验目标。若您成了一摊死物，全脉系上下，就失去了实验目标，也就无法完成神性仪式。我蒸汽脉系大部分的巫师，也就会当场报废。”
“我们当然会为此尽力想出解决办法。同样的。”
门板让开了通向房间门外的道路，说道：“请凯瑟琳教授，也积极地想出解决办法。毕竟人要珍惜自己的身体，才有资本做想做的事情。”
“哼。”深深看了看门板一眼，凯瑟琳拍着轮椅，徐徐走出总部。
“唉。”看着廷恩繁华的街道，凯瑟琳叹了口气。“他说得对，我得想办法救自己。不过先去市场看看红茶还有没有货，再想办法吧。实在不行，我去求彼格帕普先生试试。”
“站住，你们两个下贱的东西！”
突然，凯瑟琳在前方不远处的市场里，听见了一声熟悉的暴戾叫骂声。
凯瑟琳若有所思：“听声音，好像是蔷薇学派里，主座脉系的枢机主教索恩。从他在廷恩活跃以来，行事的张扬程度不下于蒸汽脉系的学徒，很难不忘记他的声音啊。”
另一阵哀求的讨饶声响起：“啊，冲撞了您万分抱歉！饶命啊大人！”
“闭嘴！你先来说，你是谁。胆敢冒犯我，还把我撞出血了！”
“大人，我是河林镇的铁匠巴里！”
“那你呢！”
“我是河林镇的马车夫查尔斯，大人！”
“两个贱民？很好，跟我来！今晚我就要把你们大快朵颐！”
唉，我可没时间管这破事，自己的身体还一团浆糊呢。
凯瑟琳摇摇头，就要等其离开再进入市场。
“救命啊！”然而她听见先前其中一道哀求声，发出了狂吼，其声音穿透大街小巷：“星币侍从，救我！救我等于救你自己啊！”
第250章 支援
“啊，早上好，凯瑟琳教授！”
“能解释一下你为何在此大吵大闹吗，索恩先生？”
凯瑟琳坐着轮椅驶进廷恩的市场，笑眯眯地看着前方，一位动用巫术，将自己的体型涨大成了巨人模样的男子。
此刻，这男子虽看上去威猛无比，但看向凯瑟琳的目光充满着畏惧，额头也流出了豆大的汗珠，他连忙抬手指了指面前的两个鼻青脸肿的青年男子，辩解道：“呃，呃。。。这两个家畜冒犯我，凯瑟琳教授！”
“我应该在议会上说过。”凯瑟琳维持着面部的笑容，以及表面温和的语气说：“作为荒野开拓地计划的发起人，各派成员在面对我时，都应保持一定的尊重。尤其是你蔷薇学派的主座脉系。”
“毕竟我保有着，随时取消某个成员的行动资格。”
凯瑟琳笑容不变：“而今天，我来市场购买心仪的红茶时，却碰到有人在此大声喧哗，破坏了我的好心情。这是对我赤裸的冒犯，不是吗？”
“正是，凯瑟琳教授！”索恩连连点头，提起面前其中一个男子，脑袋转过来献着殷勤：“正是这只家畜，方才发出的呼救吵到了您。我这就带您处决他！”
“你没听懂我的话吗？”凯瑟琳收起笑容。“冒犯我的凡人，我要亲自处理。而冒犯到我的巫师，也最好立即从我眼前消失。”
“否则我不介意抽时间，亲自找上蔷薇主座并告知他，取消其往后行动计划的参与资格。”
“不，千万不要！”索恩闻言是惊恐地摆手。“我这就消失，凯瑟琳教授！”
说完，他的体型便迅速缩小到了常人范畴。
但这还不够，他继续将自己缩小，直至整个躯体，只够到一掌的大小为止。
“哼，你们两个家畜。”站在地上，他还发出着尖利的叫骂声，昂起头看向面前两个青年，试图把他们的面貌记在脑海。“等着吧，若你能有幸在教授的处刑下逃生，也逃不过我的手掌心！”
待小人索恩走后，凯瑟琳看向方才被提起的男子，淡淡问道：“刚才就是你在大声喧哗？站在这里等我采购完毕。你会明白，冒犯到我的后果，可能远比你冒犯到刚刚那个巨人还要可怖。”
原本热闹的市场经过方才一闹，气氛本就寂静无声，无人胆敢发出一丝动静。
此刻听见凯瑟琳的宣告，所有商铺摊位的老板，都面露可怜地看向那被点到的青年。
被痛打一顿不说，还惹到了理械学派的高阶巫师。
恐怕只需经过一天，他身上原本的器官零件，就不剩下多少是原装的喽。
“嘿嘿，来了！”然而那鼻青脸肿的男子却是笑嘻嘻地顺从迈步，同时回头拍拍身旁同伴说叮嘱：“我去去就回巴里。你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巴迪，他大概今天中午就会来这廷恩的市场。”
一旁的巴里有些不安地看了看在摊位中挑选货物的凯瑟琳：“你个混账玩意，说要来廷恩找什么星币侍从。现在人还没找到，自己还被这巫师盯上了。真没有事情？”
“那是你该操心的？”查尔斯咧咧嘴，揉了揉生疼的脸颊。“我他娘的会干没把握的事情？放心，我说到做到。你安心去干自己手头的事情，我对你的承诺就一定会兑现。”
“唉，我不是急吗？”巴里叹气。“我也想立刻看见成果啊。若我生的是女儿，或者你个混账生的是女儿，我反倒不会那么急切了。结果现在还得多等一代人。”
查尔斯抬脚踢了踢巴里屁股：“行了你赶紧滚，她留的是我又没有留你。忙你的事去！”
“我真走了？”
“啊，她好像完事，坐着轮椅过来了。”
“我这就滚！”
凯瑟琳采购到想要的茶叶后，驶着轮椅走了回来，抬眼便发现那青年独自站在那里，嬉皮笑脸地看着自己。
“哼。”凯瑟琳眉头微皱，开口道：“跟我来。”
“是，大人。”查尔斯连连点头，亦步亦趋地跟上她。
二人行至无人的小巷，凯瑟琳拍了拍轮椅说道：“老师，帮我搭建出一个私密房间，供二人谈话。”
“好的，凯瑟琳。”身后轮椅发出冰冷的回应，随后其各部件延展变形，组成了金属制的天花板，地板以及四个方向的墙壁，将二人笼罩了进去。
“禁止振动。”凯瑟琳再施展升华后的律令术，令房间的墙壁隔绝声音的传动。
做完这些，她才怒视面前鼻青脸肿的青年，攥着轮椅扶手咬牙切齿道：“你想死吗！”
“你能叫出我的代号，你是谁我肯定不用去猜了。”
“可你怎么敢在大街上叫我的代号！啊？你长脑子了吗？”
然而面前的男子却是大方地点头：“呃，我当然没有长脑子啊星币侍从。其实如果不是我老师的提醒，我根本都不知道怎么找你。”
“呃~”星币侍从摊在轮椅上，痛苦地扶额。“怎么会这样。我忍受了这么久，等到的族人却是这样的——”
“愚蠢。”男子再度点头，郑重道。“你想得不错，星币侍从，我确实可以说是个愚蠢的人。也因为我的愚蠢，使我差点不明不白地死在荒野上。”
“若不是家族中，逝去已久的族人们的支援，我不可能活到现在，也不可能意识到家族的使命。”
说到这里，查尔斯也是微微颤抖着紧咬嘴唇：“我通过幻境看过你的经历了，星币侍从。我很想帮你，但我真的很蠢。想不出来任何解救你的办法。”
他说到这里，也是面露哀求之色：“而更加惭愧的地方在于，我不但想不到解救你的办法，还面临着无法靠自己解决的困境！”
“我去求我的老师，但他自己也不剩下多少时间来帮我分析了。”他再从腰包中，掏出一个生锈的铁罐递向凯瑟琳。“他对此做出的唯一叮嘱，就是让我来求你帮忙。”
“说实话，你为了我们家族付出了那么多，我真没有脸面还来向你求助。只是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星币侍从，帮我就是帮你自己啊！”
第251章 安排
凯瑟琳抿着嘴唇，看着面前哀求之色的男子沉默良久。
最终，她看向其递来的那方铁盒，问道：“这是什么？”
“噢，这个啊！”面前的查尔斯拍了拍胸脯，再将铁盒盖打开。“这是我精心准备的见面礼。我来见你当然不可能两手空空。这里面是我老师精心挑选的礼物，保证都是对你有用的！”
凯瑟琳好奇地抬手提起铁盒中，占据大部分面积的一个白色布包。
“唔！”她将其提到面前，鼻子抽动了两下，眼睛就瞪大。“这是正宗的原产达契亚高山红茶！而且非常新鲜！就像我父亲当时给我喝的那般！”
“嘿嘿，新鲜吧？”查尔斯咧嘴一笑。“我一个月前刚从战场上退下来，从那的遗体里缴获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没想到刚好用上了。”
她没顾得上回应，又提起铁盒中仅剩的一根铁钉。
“这又是什么？”她看到铁钉的尖端上沾着血，看上去也同样新鲜。
“呃，这个。”查尔斯也是尴尬挠头。“这个老师是执意要我将这玩意当作见面礼的。我也不太清楚，把那个索恩的血液弄下来一点给你有什么用。”
凯瑟琳震惊地看向他：“等等，这血液是刚才那蔷薇学派的索恩的？”
“对。有用吗？”
“蔷薇学派阿布霍斯脉系成员的血液，对我扳倒那个铁下巴当然有用！只是你不怕死吗？”
“万一我没能来救下你，你就注定进了他肚子里了！他们脉系吃人不眨眼的！只是个礼物也犯不上这样拼命吧？”
“呃，怎么说呢，星币侍从。”查尔斯无奈一笑。“我能做到的，也就只有捐出来这条烂命了。如今为了家族，我只怕我死得不够值当。我今天来向你求助，也是求你想办法，能令我的命更有用些。”
“你没有其他族人了吗？”
查尔斯道：“有。我的儿子，只是他现在才十岁，而且我还什么都不能告诉他。因为以我如今这点力量，一旦暴露就是全家被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