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老者则好奇地凑过来,绕着她仔细观察:“是吗?看来我轴承脉系的神明,果然不同凡响。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别看了!”因为身上的衣服被自己的体型撑破,星币侍从有些羞恼,下意识连忙伸手,要把他的头推开。
“嗷!”然而力度没把握住,一把将其推得老远,撞在了房间的墙壁上。
“哎呀,没收住!”星币侍从有些惭愧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戴娜淡淡道:“你现在已经将【形体之柱】的源质点亮完毕了。如今在肉体强度上,你可以说到达了人类的极致。”
“呃,看来确实是这样。”星币侍从有些为难地看着身上的礼服。“有衣服穿吗?”
“别,别急!”被推开的老者额头流着血,但仍扶着眼镜,再度凑过来狂热地看着她。“在专业人士检查过身体是否存在隐患后,你要立马进行下一步计划!戴娜教授已经通知他过来了!”
“专业人士?谁?”星币侍从正疑惑着,便发觉窗外传来了扑腾的振翅声响,好似有只鸟从那里飞了进来。
转头一看,竟是只披着蔷薇花纹华服的海鸥。
虽然这海鸥看上去比之前苍老了不少,但她自然认得出来是谁!
“嗯咳!”站在窗台上的海鸥先是威严地轻咳一声,接着脸色一转,谄媚地看着戴娜:“嘿嘿,我来了!有啥事?尽管吩咐!”
戴娜指着星币侍从道:“检查一下她的身体内部,是否存在隐患或疾病。”
海鸥再度谄媚笑道:“没问题没问题!嘿嘿!这是你们脉系新招的学生?挺标致的还!别抵抗啊孩子,我们脉系的道途是【内科医生】,检查你的身体那是手拿把掐!”
说着,他扒在地面的鸟爪一施力,窗边的砖石便长出许多细小的肉芽,探向星币侍从。
星币侍从虽然有些惧怕自己曾经父亲的敌人,但看到他并未认出自己,心底也放松了下来,任凭其肉芽探进了自己肌肤之中,传来了阵阵瘙痒之感。
接着,白海鸥便抬头喃喃道:“嗯。。。血压心率正常、红细胞、白细胞正常、血小板正常、各内脏功能正常、血糖血脂都正常、骨骼生长也正常。。。”
“一切正常!”而就这么一会的功夫,海鸥就面露惊讶地看着星币侍从。
“不如说,正常得有些过分了!你已经将【形体之柱】完全点亮了?若非如此,你的肉体和你的年龄,可完全对不上号!”
戴娜面无表情道:“你查出她如今的年龄了?”
“六十七岁!”海鸥看向戴娜。“戴娜你也知道,因为我们脉系对【形体之柱】的研究,是艾维领内最强的。”
“因此点亮【形体之柱】的源质,能在什么年龄保持什么身体状态,我们也一清二楚!以她目前的身体,恐怕得到八十多岁才会开始出现衰老征兆!”
老者扶着眼睛:“嗯。其他方面一切正常,没有身体上的任何隐患?”
海鸥愤怒地跳脚:“咳,你在质疑我的道途,修机器的!我说一切正常自然一切正常!”
“嗯,明白了。”戴娜点了点头,看向海鸥。“你可以走了。记住,你今天来到这里所见到的一切经历,都不要对任何人说。”
“哎嘿嘿,明白,明白!”海鸥看着戴娜又露出了谄媚的嘴脸,扑腾着翅膀转身走了。
待海鸥飞远后,星币侍从疑惑地看向戴娜:“那是蔷薇学派的海鸥?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
“因为利益交换。”戴娜拿起一个破旧包袱,星币侍从认出来,那正是她先前去庄园拿东西时,所带的包袱,只是看上去已经满是破洞,一扯就坏了。
“你在庄园里拿到的大部分东西,莫里斯先生都给我交代了用途。”戴娜从包袱里,掏出来一颗黑色石头抛给星币侍从。
“除了这枚不知用途的黑色石头之外,红龙腺体我给了彼格帕普先生;不死鸟的蛋,则给了蔷薇学派的飞鸟脉系用来进行利益交换。这也是我们能使唤得动那海鸥的原因。”
“哦。”星币侍从愣住,轻轻抚摸着手中的黑色石头,她想不到自己的父亲,还额外考虑了这么多。
老者扶着眼镜看向星币侍从:“隐患问题排除,现在该考虑下一步了。需要我回避,给你们师生商谈空间吗?”
戴娜则掏出那块嘀嗒转动着的齿轮:“不必了。嘀嗒脉系能否存续,在此一举。凯瑟琳,吞下它,开始生命跃迁吧。”
“好!”不由分说,星币侍从就要伸出手,拿过那嘀嗒人的心脏,不过伸到一半,又被老者抬手挡住了。
“等等,凯瑟琳。”老者阻拦她,同时淡淡道:“经过这么多年对戴娜教授的旁敲侧击,我也能推断出你们脉系发生了什么问题,也推断出你们想要做什么了,但我不允许。”
“什么?”星币侍从皱眉,看向老者。“事到如今,你脉系为什么又反悔了?”
“轴承脉系没有反悔。”老者摇摇头。“我说不允许,确切地说是我们脉系现有的条件,不能支持你进行生命的跃迁仪式了。”
“为什么?”
老者叹息道:“说来也奇怪,自从决定帮助你后,这么多年来,我脉系各城镇的产业,秘境中的探索,商业上的往来,以及学生来源,都受到了各派或有意或无意地打击。”
“甚至连我们的几位学生,都遭到了莫名的刺杀而白白死去。而这些大部分的意外,甚至都探询不到缘由。即使根据约定,分得了你们嘀嗒脉系托管的财产,我们轴承脉系,也已不可避免地滑向衰落了。”
第227章 承受
星币侍从闻言,眉头紧锁,吐出来一个词:“恶意!”
老者闻言一愣:“什么恶意?”
她没回答,而是看向老者:“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有听过外界传来的,关于克劳家族的消息吗?”
“没有。”戴娜道。“我说过,外界的商人很少来这里了,因此接受外界消息的渠道也变得稀缺。但至少在艾维领内,没再听见任何关于克劳家族的传闻。”
星币侍从扶着额头叹息:“这是神明的恶意。任何试图襄助克劳家族的行为,都会在冥冥之中受到阻碍。”
“我本以为它会随着时间被洗刷殆尽,但现在看来,这份恶意仍旧盘桓于我们的头顶之上。”
她又看向老者:“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老者叹道:“凯瑟琳,以轴承脉系如今的资源,仅够培养一个学生,以求脉系不被断绝。而且就连这,都已经颇为不易了。”
“为你的生命跃迁,搭建出一个足够规避风险的环境来,如今实在无法办到。更何况,你要跃迁的目标还是你们的神明。”
星币侍从也叹气:“是吗。看来这条路,远比想象的还要难走。你轴承脉系帮助我们只有五十多年,就衰败到几近传承断绝。看来我不能再寻求你们的帮助了。我这就走,生命跃迁的事,我和老师会另想办法的。”
老者问:“另想办法?你怎么想?”
“找个僻静的,无人干扰的山洞,在那里完成跃迁试试。”星币侍从说完,就要起身离去。
老者扶了扶眼镜,无奈从腰间布袋里掏出一个包袱:“啧,先穿上衣服吧。你打算就这么去?光凭戴娜教授的看护,在潜在的巨大风险面前,那样等同于找死。先坐下来听听我的想法。”
“你哪来的衣服?早准备好的?”星币侍从好奇打开,发现里面是洁白的花纹衬衫与棕色皮裤。
老者嗤笑:“我怎么可能知道你会在今天醒来?这是给我孙子买的,看你现在跟他体型差不多,干脆给你穿了。”
“呃,行吧。先对付一下。”星币侍从闻言噘了噘嘴,将衣裤都穿好。“你说你有什么想法?先说好啊,你们现在可不能再出手帮忙了,否则在神明的恶意凝视下,轴承脉系真的会不明不白消亡掉。”
“其实这想法,也是刚刚听到你所说的恶意论,所诞生出来的。”老者摸着下巴,端详着星币侍从的样貌点了点头。“如果照你说的,于神明的恶意窥伺下,【越帮助则越受难】论,那么反过来也是一样。”
“反过来?你是说【越阻挠则越受益】?”
“对,让那样的人来给你提供跃迁的环境,其就能在受益的同时,也令你挺过跃迁。”
“你不觉得你的话矛盾吗?”星币侍从闻言都气笑了。“一个阻挠着我的人,又怎么可能会给我提供这样的跃迁环境?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
“事实上还真有,而且那个人你也认识。他同时也是【越阻挠则越受益】论的一个有力证明,因为他对你的各种阻挠,其脉系现在正蓬勃发展呢。”
星币侍从立刻便想到他在指谁了:“等等,你是说铁下巴?蒸汽脉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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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三人站在了理械学派,那熟悉的红砖围墙夹住的大门前。
虽然大门还是星币侍从所熟悉的大门,但门内迎接三人的,却不是什么熟悉的人。
“啊,你好。”而是一具迎面走来,有三人高的,黄铜制的金属齿鼻中喷出滚烫蒸汽的人形机械。此刻那机械脸部的黄铜制眼球,还转向了星币侍从。“认识我吗,凯瑟琳?”
星币侍从咕噜一声咽了口吐沫,看着他的脸部,那唯独用钢铁打造的下巴:“铁下巴?你竟然已经达到七级巫师了?”
“叫我理械校长。”铁下巴凑近,口中喷出的蒸汽烫得星币侍从皮肤都发红。“你总算出来了,凯瑟琳。当初我决定将每周对你进行两次手术实验,刻进我学生的【秩序】条令里,是轴承脉系的人出来阻挠,说你脱不开身,我才暂且作罢。”
“但也只是暂且放过你而已,现在你主动现身,我这条令,也可以正式启动了。”
铁下巴看向自己身后的人群,喊道:“蒸汽脉系的学生代表,出列。”
“到!”人群中钻出了代表。
“带领我们的实验品,先参观一下手术室,熟悉熟悉环境。”铁下巴吩咐完,拍了拍星币侍从的肩膀,顿时令其动弹不得。
“是!”
“等等。”凯瑟琳身旁的眼镜老者,出言道。“我们还有话要交代,说完之后,你们再带走她也不迟。”
“你轴承脉系现在有资本讨价还价吗?”出言的是那位面色傲慢的学生代表。“我蒸汽脉系的成员数量,已经占据了理械学派的百分之九十。”
他又轻蔑地看向戴娜:“可以说整个学派都在靠蒸汽脉系支撑。轴承脉系,或者半死不活的嘀嗒脉系,都应在资源的争抢问题上对我们保持避让态度。”
“五分钟就好。”老者比了五根手指。
“好吧,看在同属学派成员的份上,三分钟。”学生代表不由分说,转身开始掐表等待。
老者扶着眼镜,深沉地凝望星币侍从:“凯瑟琳,此去一别,我和戴娜教授,也不知道能否见你第二面了。蔷薇学派的人说,我的身体撑不过十年。”
“我还行,凯瑟琳。”戴娜则面无表情地说。“我的身体部件,还剩大概二十年才会完全老化。”
“。。。”星币侍从此时是五味杂陈。
实际上,她认识眼前二人的时间,满打满算最长也不过半年。
但各种因缘际会之下,他们因为同一个目标而走到了一起。
而且她也清楚,在这个目标上,他们付出的诸多努力与诚心,都丝毫不输给自己。
而老者看着星币侍从的眼神,摇了摇头轻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凯瑟琳。我们做到这些不难,难的是你。因为你还要活下去,你一定要活下去,不能放弃,知道吗?”
“带上它吧。”戴娜拿出那颗嘀嗒人的心脏。“祝你好运,我的学生。”
看着戴娜锈迹斑斑的脸庞,星币侍从的眼睛,此刻不知为何变得有些朦胧。
“明白了,老师。”抹了抹眼睛,她毅然拿过那颗心脏,吞入了腹中。
第228章 跃迁
“凯瑟琳教授,以您的巫师等级,我认为这么称呼您比较合适。”
四周都是冰冷的天花板与墙壁,星币侍从被绑在冰冷的金属椅上,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身穿白色大褂,背靠着自己在“叮呤咣啷”准备手术器具的男子,那正是她方才见到的理械学派代表。
星币侍从再看向天花板,淡漠道:“你们打算对我进行什么实验?”
那位代表转过身来,一手拿着电锯一手拿着螺丝刀,笑着看过来:“呵呵,您有所误会教授。虽说校长已于方才规定,将【每周需对您进行三次激进级别的手术实验】,刻进了我们【秩序】源质的神性仪式里,使我们在如此严苛的条令下,不得不尊从其行事。”
他迈步走来,探头望向星币侍从淡漠的眼神:“但主观上,我作为蒸汽脉系如今的话事人,对您并无恶意。”
他指向一边的墙壁,墙壁上方的位置,裱起来了一张边缘泛着金光的羊皮纸:“因为通过历史了解到,我之所以能成为话事人,还都归功于您从前所立下的这张契约。”
“因为这件事,理械学派内部认识到一点——成员中越是高级的巫师,在思考问题越会直来直去,不懂得应变,容易被钻到空子。因此,才通过法案,将大小事件的决策权,下放给了更低阶的学生。”
“这个法案的效果是立杆见影的,不仅使得内部的各种算计从此大大减少,也使得我们在对外的事情上,应对起来也变得从容了些许。”
“也因为这件事,蒸汽脉系无期限地分得了嘀嗒脉系一半的巫术资源。我脉系得以蓬勃生长,校长也得以在如此年纪便晋升为了校长。”
他诚恳地看着星币侍从:“因此我很感谢您,教授。尽管校长多年对你积攒的恶意,已经形成了一种扭曲的执念。但我在手术台上对您动刀时,保证不会夹杂任何恶意的情感,会努力减少您受到的痛苦的。”
看着墙上仍泛着金光的羊皮纸,星币侍从平静开口:“我嘀嗒脉系的资源,什么时候能还给我?”
那代表闻言,嘴角扯出笑容:“呵呵,教授,您是以什么身份说出这种话的?”
“嘀嗒脉系的继承人。”
“但我们认为没有嘀嗒脉系了,教授。”代表摇了摇头。“五十多年来,虽然戴娜教授依旧在学派中露面,但她再也没有招收新的学徒。我们虽然认可您的教授地位,但若要让我们认可您嘀嗒脉系的继承人身份,就请招收学徒,然后让其继承你们脉系的巫术知识。那样的话,嘀嗒脉系的财产,我们会原样归还的。”
“。。。”星币侍从抿紧嘴唇,她知道如今的嘀嗒脉系,招收学徒可以,但向其传承脉系的巫术知识,这点根本做不到。
“唉,果然,你们嘀嗒脉系,如今真的丧失传承能力了。”而那位代表看到了星币侍从的脸色,竟也仰天叹息道。“如今轴承脉系也莫名的式微。难道今后的理械学派,只能靠蒸汽脉系挑起重担?”
“你不是看不起轴承脉系吗?”星币侍从奇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