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不起他们，那也是内部的事情。”代表颓然道。“如今理械学派对外，可以说只有我蒸汽脉系在活跃。若长此以往，其他派系难保不会看出端倪，从而对学派发起以蚕食利益为目标的各种试探行为。而光是现在，我处理起对外事宜上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那么只有一种办法了。”星币侍从霍然昂起头，紧紧盯着代表，炯炯的眼神看得他也不禁后退一步。
“你们蒸汽脉系的手术等级，我也有所了解。”星币侍从开口。“你们的手术项目按照危险等级，共分五级。而【激进】级别的手术，只是第三级而已。你有兴趣对我执行一场更高危险级别的手术吗？比如，五级？”
“五级？致命级？”代表闻言一愣，看了看墙壁上的羊皮纸。“教授，致命级手术的对象，可没有活着从手术台上爬下的先例。而根据那张订立的契约，我们又不能伤害您的性命。”
星币侍从道：“你们先前的手术对象，都是凡人。而我则是已经将【形体之柱】点亮完毕的巫师。凡人不能承受的，我未必不能承受。只是手术的具体项目，需要我来定。”
“可教授。”这回，代表是真来了兴趣，严肃地看着她。“我也多少从轴承脉系那里了解到了您的情况。知道您是通过神明的恩赐，一步拔高到五级巫师的。您确定这个过程中，不存在什么隐患吗？”
星币侍从摇头：“至少没有身体上的隐患，我出来时检查过的。我们都是理械学派的一员，如果我提出的这个手术项目成功，那么你所担忧的问题，很可能迎刃而解。”
“我担忧的问题，迎刃而解？”代表困惑，但随后又瞪大眼睛，看向星币侍从：“您是说，您提出的手术项目可以让嘀嗒脉系恢复传承？”
“对。”星币侍从指了指自己。“我要在这里进行生命跃迁，如果成功，嘀嗒脉系的传承就会恢复。”
“啊。”代表闻言，顿时露出了然的神色。“我明白了，我大致猜出嘀嗒脉系发生什么了。有意思，有意思！”说着说着，他的嘴角兴奋地咧了起来。
“来人！”说着，他捧起房间角落连接着黄铜管道的喇叭状话筒。“立刻来这里加派人手！这里需要进行一场致命级别的手术！”
没过一会，就有好几个穿戴整齐，手拿着各种器具和灵性物品的人，脸色严肃地涌进这间手术室。
“教授，开始吧。”代表深吸一口气，严阵以待地看着星币侍从。“我也很好奇，结果究竟会如何。”
“好。”星币侍从也是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感受自己先前吞入腹中的嘀嗒人心脏位置。
同时默默诵念，戴娜先前传授于她的三级巫术。
需要点亮【理性】、【混乱】、【接纳】才可以施展的——
【蜕变】！
第229章 蜕变
【蜕变】这个三级巫术，一个人即使学成，一生也不会用几次。
因为它只是供自己进行生命跃迁的巫术。
虽说在跃迁到新生命形态后，也可以重新通过这个巫术，再次跃迁到其他生命形态。
但宝贵的遗传物质，可是会在跃迁成功后消耗殆尽的。
没人有那么多的遗传物质，可供糟蹋。
“呃！”施放蜕变后，星币侍从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内脏的各个部位，都长出了细细长长的肉芽。
它们顺着自己的血肉，朝一个方向蔓延爬行，挑动着经过的每一根神经，令自己全身都瘙痒难耐。
“好痒！好痒！”穿着手术服，星币侍从按捺不住，想要抬手去挠，却忘了自己的手臂，如今都被捆缚住了，只能躺在手术台上，疯狂地挣扎扭动。
“实验目标开始浑身骚痒！”正当被这种感受折磨时，她听到了代表冷静的喊声。“这是生命跃迁初期，经常会表现出的征兆。加持钝感术！”
“是。”旁人冷静应道，同时拿起灵性物品贴在星币侍从的脑门。
霎时间，星币侍从只觉得脑海一清，先前瘙痒无比的感觉顿时被大幅度削弱。
不，不如说她的一切感官都被削弱了。她睁开眼睛扫视房间，发现自己的视力，已经模糊到人畜不分。
她只能依稀看清一个人影轮廓凑近，还抬手朝自己比了个手势。
“你说什么？”星币侍从还听见他朝自己说了些什么话，但就连听觉，如今也已迟钝不堪了，她只好大声回问道。
“仔细感受！”那人将脑袋贴到星币侍从的耳旁，扯着嗓子才让她听清。“感受你体内的肉芽，探到目标遗传物质没有？”
星币侍从闻言闭眼。
通过所剩不多的触觉，她能感到自己体内伸出的肉芽，已有不少探进了胃部，还有几根已经盘缠到了那颗嘀嗒人的心脏上，传出了“嘀嗒，嘀嗒”的规律跳动之感。
“探到了！”星币侍从扯着嗓子回应。
“目前有什么特别的反应？”那人再大声问道。
“还没有，一切正常！”星币侍从体内卷上去的肉芽，如今只是随着那颗心脏的节奏，齐齐跳动着。
“遇到危急情况立刻呼救！”那人喊道。“如果在肉芽完全将其包裹前，你觉察到自己的身体无法承受，我们会破开你的肚子终止跃迁过程的！”
星币侍从没有回应，只是闭着眼细细感受。
体内包裹在那颗心脏之上的肉芽，逐渐增多。
直至所有伸出的肉芽，都层层裹在那心脏上面，形成了一个血肉组成的茧。
而此时这胃中的厚茧，仍在随着内部的心脏，“嘀嗒、嘀嗒”地跳动着。
“凯瑟琳教授，【茧】是否已经形成？”不知多久，星币侍从的耳旁又传来那人的问话。
“成了！”星币侍从回应。
“好！接下来就是等您破茧蜕变了！祝您好运教授，我们会在这里搭建防护措施，以维持您的生命体征和安全的。将钝感术解除吧，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我们静待其蜕变成功便可。”
“呃。”没一会，星币侍从便觉察到自己的感官，又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那小不点的手术，进行得怎么样了？”正在这时，一道熟悉的瓮声瓮气的声音传了进来。
她也认出来这是属于铁下巴的声音。
“呃，校长。”代表语气拘谨地回应道：“手术正在进行。级别是【致命】。”
“很好。但如此痛苦的手术，她理应发出惨叫声。”
“可校长，我们现在进行的手术项目，不允许她发出这种惨叫。”
“你做不到，那就换人。”他不容质疑地说，同时站在门外弯腰，将脑袋探了进来，朝房间内喷出一大口蒸汽，令整个房间的温度骤然升高，烫得学生们都龇牙咧嘴。
那代表仍旧据理力争：“可校长，学派第一，脉系第二，学生——”
“不要忘了你们能成为理械学派的学徒，是因为谁！”他探进来的脑袋眼睛亮起，顿时房间内的高温便快速散去，最后的气温甚至令天花板与墙壁，都凝结出了白霜，冻得学生们都龇牙咧嘴。
“忘了那些所谓的传统吧。正是因为这些，我们才处处受到那些巫师家族的掣肘。要想摆脱他们，传统就必须改进！”他铿锵地说。“学徒们，重复一遍你们在总部中，新学到的信条。”
尽管被折腾得不轻，所有学生还是努力站直，咬牙大声喊道：“校长第一！让蒸汽脉系再度伟大！”
铁下巴点了点头，伸出大手指了指星币侍从：“很好，继续吧。我要在隔壁听见她的惨叫。并且在结束之后，你们要将她切下来的肢体送到我面前。”
“是。”众人抹着汗水，目送铁下巴离去了。
“呼，总算把校长送走了。”代表转身，无奈地朝星币侍从一笑。“教授，您也看到我们如今的现状了。校长显然不是一个喜欢循规蹈矩的人，只能委屈您了。”
星币侍从疑惑：“不是说你作为代表，是脉系内外大小事务的话事人吗？”
他则摊手：“是话事人没错。但这话事人具体是谁，可是由校长钦定的。惹毛了他，一句话就能换掉。事实上，我是今年他选出来的第五位话事人。”
接着又指了指星币侍从：“而且，一旦从话事人上被淘汰下来，下场就是躺在您如今的位置上，接受残酷的手术。”
星币侍从摇头：“现在看来，你们也过得不容易。如今的理械学派，完全成了他的一言堂，难怪你们有帮助我的动力。”
代表笑道：“呵呵，感谢您的理解。麻烦您之后适时地配合，叫两声让他听到就好。肢体的事情，我们会另想办法的。说回正题吧，您体内的茧，目前是什么状态了？”
“唔。”星币侍从闭眼细细查看。“还是那样，在有节奏地【嘀嗒、嘀嗒】跳动。它要破开，究竟还需多长的时间？”
“无法预测。”代表摇头。“我们从未见过这种级别的跃迁案例，找不到类似的参考资料。”
“等等，有变化！”星币侍从睁大眼睛，她感到自己的心脏，跳动的频率在逐渐向那颗茧靠拢。
“哦？”代表立刻打起精神。“什么变化？”
“我的心脏，你听！”她挺起胸膛，朝他示意。
“呃。”代表看她如此不设防的模样，也不免有些难为情。
“等等！”但随后，他也瞪大眼睛。“我听见了！【嘀嗒、嘀嗒】的声音对不对？”
“对！”
“所有人都听见了？”代表看向房间内的众人，得到了他们肯定的回应。
代表又仔细观察星币侍从片刻，惊叫道：“声音越来越大！而且凯瑟琳教授，您看您的胳膊！”
“我的胳膊？”星币侍从疑惑摸向那里，却摸到了金属质感的零件，而且抠不下来。
再抬起手掌，看到自己手心的皮破开了，露出了里面，交错嵌合的密集齿轮。
它们不约而同地，有节奏地转动着。
一如那声【嘀嗒、嘀嗒】的节奏。
第230章 成功？
“成功了！”星币侍从看着手掌一喜，但随即又冷静下来，翻腕发出“咔咔”的齿轮转动声，将手掌摊向代表问：“你确认一下，这算是成功了吗？”
“不能确定。教授，请让我做个小小的实验。”代表掏出一把螺丝刀，将其掌心皮下的一颗表层齿轮小心翼翼地旋了出来。
“这个材质，看上去像是黄铜，但硬度，韧性捏着完全不像一回事。”他拿起那颗齿轮，喃喃道。“教授，我将您手上的一颗齿轮拿了下来，您有什么感觉？”
“咯咯，有些痒。”星币侍从捂嘴颤巍巍地笑，那只被取走一颗齿轮的手掌，反复虚空抓握着，试探灵活性。“而且我感觉那只手掌运动起来，较方才滞涩了些许。”
“您还有情感？”代表惊奇地看着她。
“呃，有又怎么了？”
代表看向她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探求神色：“以往学派里的成员，进行生命跃迁，都会用【机械原型体】的遗传物质。”
“它会将人体脏器骨骼，乃至存储意识的大脑都蜕变成机械运作的形态。也因此，跃迁到这个生命体后，巫师体内不会产生激素刺激情感，身体的任何损伤也不会给其带来痛觉。”
说到兴起，他神色痴狂地将齿轮安回了她的手掌中：“而您如今的身体内部，看似与【机械原型体】结构相似，却依旧保有常规人体的部分机能？不知具体保有到什么地步，您能让我们试试吗？”
“嗯，可以。”预计中的最大难关已经挺过，星币侍从悬着的心不由放松不少，脑袋靠在手术台上，闭眼道：“你们提供环境帮助我跃迁，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偿还的，就拿我的这具身体吧。”
“来，上电锯！”代表也不含糊，热忱地看着星币侍从招呼身后的人，好似在欣赏一件精美绝伦的瑰宝。
“滋滋”的电锯转动响声，传进了星币侍从的耳中，而且声音听上去越来越近了。
“小心些，先试试切下一节小指！”代表谨慎道。
“嘶！”星币侍从闭着眼嘴角一咧，她感觉自己右手的小指末端，传来了一阵刺痛感。
代表兴奋的声音响起：“切下了，您表现出些微痛觉！我还看到里面露出来的零件，它们再细小，散落在地上也依旧完好无损！那么，再试试切下整个手掌呢？”
“呃！”星币侍从只觉腕部一凉，那里便骤然袭来剧痛，躺在手术台上的身子也不免一颤。
“啪嗒”一声，星币侍从听到自己的那只手，掉到了手术桌上发出的声音。
但神奇的地方在于，她依旧能感觉到，那只掉落的手背，贴在铁桌上的冰凉触感。
“您的身体发生了痉挛！这说明痛觉引发了您的交感神经！我还想再探究您的身体内脏，您还承受得住吗？”
“继续！”星币侍从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别忘了你还要让隔壁的铁下巴听见我的惨叫。别加持钝感术，就这么直接上！”
“好。”那代表也没二话，立刻转头招手。“切开腹部，观察各个脏器部位。”
“还有，你一定要记住。”星币侍从盯着他勉力道。“即使我痛晕了过去，你也一定要在术后，将我的双腿切下来，送给铁下巴看！你这个位置不能有失，我的手术项目，只能过你的手。如果换了别人，风险会增加。”
“明白了。”沉默半晌，代表郑重点头，同时招手，将巨大的电锯贴近她的腹部。
代表的语气，变得从未有过的冷静：“开始，破开腹部，检查内脏部位。”
“滋滋滋——”
星币侍从瞪着天花板咬着牙，感到电锯在自己腹部转动，所带出的如同狂涛巨浪般的痛感，同时看到飞溅出的火星，还有被蹦飞到天花板上的零星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