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现在,星币侍从认为,自己即使决定在理械学派落脚,对其的归属感,也是远远不如对克劳家族的。
但目睹堂堂一派的校长,自己脉系的最高级巫师,就这么轻巧地死在自己面前,星币侍从此刻也有些目眩,喘不上来气。
“那么我就离开了,感谢你的帮助,代理人。你们先前提到的需求,我罗素家族会尽量满足的。”
不知过了多久,尼莉那残缺的头颅被吊到了半空摇晃了两下,同时传出了艾尔薇拉的轻笑声。
“诚惶诚恐,罗素大人。”眼睛青年微微躬身道。
那空中的残缺头颅,此刻便快速缩小起来,直至消失于无形之中。
良久之后。
“呼,总算走了。”青年站直身子,抹了抹额头的汗水。
“你怎么知道她走了?”一旁的铁下巴还将信将疑,草木皆兵地看着地上散落的每一块砖石,每一块零件。
“我轴承脉系是罗素家族,于艾维领内选定的代理人。”青年拿起一块盖顶镶嵌着一颗绿色宝石的怀表,展示给二人看。
“它亮起,就说明罗素家族找了过来。”青年指了指表上的宝石。“反之,则离开。呼,她一走,轻松了许多。我这也是第一次应对罗素家族。没想到他们行事这么野蛮。”
“轻松?”铁下巴愤怒地质问,一把上前攥住他的衣领吼道:“她走了,我们的质问还没完!你轴承脉系想干什么?出卖学派吗?”
青年将被弄歪的眼睛扶正,轻笑道:“出卖?在场的脉系没有比轴承更忠于学派利益的。”
“那你弄的这一出是什么?”铁下巴转身猛指,那一地的零件碎片和金属四肢。“将你们在外面认的主子引进学派里,然后当着我们全体的面,让她弄死我们的校长?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哼。”青年此时也升起怒气,拍开铁下巴的手,退开低吼:“奇怪了。我反倒没理解你在弄哪一出。”
“什么?”铁下巴怒吼,同时将手中的电锯甩了出来。
青年朝星币侍从指了指:“你明明最恨她,方才为何不将其指认?将这位【克劳家族的正统余孽】指认出来,你口中所顾虑的【遗毒】会被罗素排除,校长也不必牺牲。”
铁下巴怒极反笑,抬起电锯指着他:“学派内部的事情与对外的事情,你分不清?内部无论是什么矛盾,你都不能让外人生生踩在我们的头上拉屎!”
“你们脉系这个所谓的代理人,做得可真好!以往我们其余两个脉系只知道你跟罗素家族有些微的友好往来,却没想到友好到随随便便就放莫名奇妙的怪人进来,带走我们校长的头颅,然后随随便便就扬长而去了!”
“轴承脉系没得选!”青年此刻却瞪大双眼,突然发出了更大声的怒吼,拿起眼镜贯到地面,抬起脚“咚咚”的狠狠将其跺碎。
“你们也看到了,他罗素家族的人是如何出现,又如何消失的。”青年悲痛地扫视铁下巴与星币侍从。
“当他们曾经突然出现在我轴承脉系的导师面前,并不由分说地选择我们作为艾维领的代理人,你们认为轴承脉系有拒绝的权力吗?”
“怎么没有,学派的脉系可以跟你共同应对!”铁下巴朝他吼道。
“没有办法应对的。”青年轻笑一声。“因为他们在找轴承脉系之前,还找过隐秘修会的某条脉系。他们拒绝了,然后那条脉系就消亡了,消亡得无声无息。”
“你怎么知道的?”星币侍从不由发问。隐秘修会的脉系有哪些,又没人知晓。
“他罗素家族找上来的时候,亲口说的,毫不避讳。对此,他们还提供了可以通过旁敲侧击验证的信息。”青年怅然地看向星币侍从。
“知道吗,在见证罗素家族与卡特家族的行径后,我竟觉得,倒向克劳家族没什么不好。”
第222章 倒向
铁下巴此时已然听懂了青年的意思,歪着头看向他,冷冷道:“你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青年捡起破碎的眼镜重新戴在眼睛上,冷冷道:“事实上艾维领的每一个学派,在大方向的决策上都无法脱离那些巫师家族的控制。”
他指了指地上残破的零件与金属肢体:“原因无他,你看看我们校长的下场。而那些巫师家族中,能办到这点的成员绝不在少数。这是彻底的,力量上的压制。”
“既然横竖都如此,那么不如将自己卖上一个好价钱。而我认为如今的克劳家族,就是个不错的买家。”
“你脑子没病吧?”铁下巴再度气笑,瞪向眼镜青年道:“不管是克劳家族、罗素家族、抑或是卡特家族都是一丘之貉!”
“你想想克劳家族在艾维领内,短短驻扎了百余年,各派有多少成员,因为违背他们所谓的秩序条令白白死去?”
青年回呛道:“然而克劳家族方一走,让卡特家族闯进来后,各个学派立刻便失去了艾维领的一半土地。”
“至于罗素家族,倒对艾维领没有什么染指之心,因为他们看不上这破落地界。”
青年轻呵一声:“也就是随手找个代理人了解艾维领的情况,再顺便为此灭掉一条不服从的脉系而已。”
“所以我说他们是一丘之貉!”铁下巴再度上前拎起他的领口,高喊:“凭什么我们一定要选个主子傍依?理械学派屹立至今已有几千年,头顶上也从来没有认过什么主子!”
青年幽幽道:“各个学派能生存至今,完全是他们巫师家族瞧不上我们而已,就像是自然界的生物想要生存下去,有很多路径办法,让自己变得卑微不易被察觉,正是其中之一。”
他再指向地上的残躯:“而现在,他们看上我们了。我们能否反抗?这结果你也看到了。”
铁下巴也眼睛发红地看向地上的残躯碎片,微微喘息着,想要努力平复因刚刚见证的惨状所升起的怒火。
平复心情后,铁下巴转眼想了想,指向星币侍从:“可他克劳家族凭什么称得上一个好买家?他们已经衰颓到连自己的人都保不住,从而不得不送到这里来了!”
青年喃喃道:“【嘀嗒脉系与克劳家族存在合作。我们帮助他们,他们则帮助我们脉系生存下去。】”
“你说什么?”
青年看向星币侍从:“这是尼莉校长于不久之前,亲口对我说的。她还让我主动联系罗素家族,并告发她。”
“什么?”星币侍从吃惊地看向他。“难道说,校长的死,也是她主动选择的?”
“当然。”青年扶了扶歪斜的眼镜。“如果没有她自己的指令,轴承脉系不可能向罗素家族出卖自己的校长,他们的质问,我们也会想办法搪塞过去。”
“可,这是为什么?”星币侍从呆愣地看着地上的碎片。
“因为契约。”她回过头看,发现出声的是自己如今的老师戴娜。
如今戴娜手中,还拿着那张泛起金光的羊皮纸,说道:“根据之前签订下来的契约,嘀嗒脉系的相关资产,在尼莉校长死后便交由其他脉系代为托管,没有期限。”
青年挣开铁下巴的手,理了理衣服:“作为交换,蒸汽脉系与轴承脉系,必须保全嘀嗒脉系最后的学生,在廷恩城内的生命安全。”
他又看向铁下巴:“但在这两个交换条件上,其实掌握主动权的,是我们这边。代为保管没有期限,也就是说我们想用到什么时候,就用到什么时候。”
“呵呵,对。说到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了。”铁下巴阴恻恻地看着星币侍从。“保全你的性命,这点同样可以作文章。”
星币侍从闻言,不由抬手攥紧另一只胳膊。她想起先前铁下巴出言的威胁了。
然而青年却出言道:“我知道你对她怨恨,但你不能那么做。”
“为什么!”铁下巴怒吼。“都是这克劳家族余孽的到来,致使学派的一条脉系,已经不可避免地要落入消亡的结局!”
青年的面色未露退让:“原因有两点。第一点我说过了,因为轴承脉系决定倒向克劳家族。我脉系不同意你伤害,这座克劳家族伸来的友谊桥梁。至于第二点,嘀嗒脉系是否消亡,还没有下定论。”
“怎么没有,他们把财产都交出来了!”
青年看向星币侍从:“交出来,正是为了保全自己脉系最后的学生。”
青年诚恳地看向星币侍从:“凯瑟琳,我不知道你的脉系,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的原因是什么。我选择你,只是因为我相信校长的话。是她说,只要你将形体之柱点亮完成,嘀嗒脉系能否存续,就会见到分晓。而与克劳家族的友谊桥梁,也能正式搭建成功。”
“嘀嗒脉系永远是学派里的一员。无论何时,只要你的脉系能重见天日,你们留在轴承脉系的资源财产,我们都会原样奉还,并再度响应你们带领学派前进的步伐。”
“同时,从今以后你凯瑟琳在巫师的晋升之路上,也会得到我轴承脉系的全力支持。”
青年期盼地看着星币侍从:“你愿意接受我们的支持吗?”
“可,可是,我。。。”星币侍从有些无措地回头看向戴娜。
“别看我,你才是嘀嗒脉系的代表。”戴娜面无表情的歪头回望。“你现在掌握着嘀嗒脉系的决策权。”
“这简直是天大的玩笑!我蒸汽脉系绝不可能同意!”铁下巴狠狠瞪着星币侍从,抬脚一跺,将地面踏出砖石碎片。“蒸汽脉系绝不屈从于任何家族!”
“那么,目前就是一对一了。”青年再看向星币侍从。“还差你嘀嗒脉系的最后一票,对于倒向克劳家族,你是否同意?”
要问同不同意,那我肯定是毫不犹豫的。
只是。。。
星币侍从闭上眼,咬了咬牙高喊:“嘀嗒脉系同意!”
第223章 方式
“你在顾虑,自己并未完全认同理械学派,却不得不参与进理械学派的决策中,对不对凯瑟琳?”
跟在眼睛青年身后行走的星币侍从,听见身前的青年如此回头问道。
星币侍从抿了抿嘴,干脆说道:“对,其实我心里面,还是将克劳家族摆在了更高的位置上。”
“哈哈,这没什么不对的。”青年扶了扶眼镜,笑道。“你在克劳家族待了多久,在这里又待了多久?若是换作我被克劳家族的族人养大,我哪里看得起这艾维领的破烂学派?”
但我没得选啊。
星币侍从轻叹,不由回想起魔术师生前的叮嘱,与世界先生的叮嘱。
为了他们的期盼,也为了我的愿景,我必须成为理械学派的一员。
“但我没得选。”前方的青年转身,沉凝地看着她说道。“我生来就被理械学派的导师选为了学生,在理械学派传承的浸染之下长大。对我来说,学派就是我的家。”
“作为家中的一员,没有人不想它能变得更好。”青年抬头看着天上的星空。“曾经蒸汽脉系的一个成员,因为一次人体实验违背了克劳家族的条令,从而被处决。那时我还记恨克劳家族。可现在跟其他巫师家族比起来呢?呵呵。”
青年轻笑:“其他家族从未将我们当做是同一种人,甚至是同一种生物看待。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取就取,想予便予。相比之下,至少克劳家族做任何事情都会严格遵照【秩序】的条令,至少他们,还把我们【当作一回事】。”
星币侍从的眼睛动了动:“所以,你才因此选择倒向克劳家族?”
“不。”青年扶了扶歪斜的眼镜。“我是通过了解克劳家族的秉性,从而断定帮助他们,能为理械学派带来利益,才决定这么做的。我的内心始终向着理械学派,从未动摇。”
“噢。”星币侍从点了点头,不置可否。“但同为学派的一员,那个铁下巴的想法,跟你可是截然不同。”
“哈哈,铁下巴!”青年畅快笑了起来。“你取名可真是贴切!但纵然他蒸汽脉系不同意,在两票对一票的情况下,他们也不得不在大方向上服从我们了!”
青年又蹲下来,拍了拍星币侍从的肩膀,叹道:“只是你日后,难免会受到他蒸汽脉系的实验折磨。这是我轴承脉系难以阻拦的。毕竟,他已经将这条令刻进自己【秩序】的神性仪式里了。”
星币侍从此时却抿嘴道:“我对此已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我能承受。”
“逞强。”青年轻笑。
“我能!”星币侍从好似被踩了尾巴一样跺脚,怒视他。“我的父亲,我的老师,还有其他人付出了那么多,我没理由办不到!”
青年又转身迈步:“但光靠意志力,你可未必挺得过去。我们轴承脉系既然决定倒向克劳家族,便肯定会为此计划出力,增添些许可能性的。”
“所以你在散会后,带我来这里?”星币侍从跟着青年继续走,直到在一座白塔前驻足。“你们脉系的白塔?”
青年再度转身,语重心长地说:“对,凯瑟琳。不过在上去之前,我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叮嘱。”
这么郑重?星币侍从咽了口吐沫。
“你是理械学派与克劳家族之间的友谊桥梁。我深知在克劳家族长大的你,很难对理械学派建立起归属感。但一味地索取抑或是一味的给予,都不是建立健康关系的基石。
青年深深地看着她:“因此,你这座桥梁偏向任何一方,都会对双方的关系产生不轻的破坏。所以你可以仍然保留对克劳家族的这份归属心,但对于理械学派的归属感,一定要快速建立起来。”
“只有让这两方在你心中的分量,达到一个【均衡】,做出的每一个决策,都有利于双方,我轴承脉系才会放心地认为,嘀嗒脉系最后的学生依旧是理械学派的一员。否则,轴承脉系对你的援助,也会立刻停止。”
星币侍从闻言,深吸一口气:“比起蒸汽脉系即将对我的折磨,你们脉系对我的考验似乎更加艰难。”
“因为轴承脉系为了你,付出很大。”青年轻笑。“上去吧,让你看看,我们愿意为此付出什么。”
二人顺着白塔的阶梯越爬越高,高到星币侍从都有些怕了。
“喂,快走到顶了吧?”星币侍从不确定地道。“你要让我看的,难道是——”
“你想得没错,凯瑟琳。”二人顺着阶梯走到尽头,白塔顶端的房间大门前。
“让你与我轴承脉系的神明,见上一面。”青年伸手推开大门,露出了房间内部墙壁上,爬满的密密麻麻,并且不断转动着的黄铜圆柱。
而诸多黄铜圆柱汇聚进了房间中央摆放着的,那座胶囊形状的铁罐中。
青年看着那铁罐道:“祂就是轴承脉系的神明——时光胶囊。”
看着房间内轰隆作响的胶囊,星币侍从此时的吃惊难以言表:“你们竟然将自己脉系的神明都愿意给我看?”
即使她是半吊子进的学派,也非常清楚,有关于各自脉系的神明信息,是同学派的其余脉系也不能透露一点的,这是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