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必须更加小心，但调查不能停。
那天晚上，他带着初步整理的资料（其中大部分是他故意放在明处的诱饵），选择了一条回住所的近路——一条灯光昏暗、地面因为前夜的雨而依旧湿滑的小巷。
他走得很快，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响。就在经过一个堆满废弃木箱的拐角时，危险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两个黑影如同潜伏的毒蛇，猛地从背后扑出，动作迅捷、默契，直指他腋下那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
华森汗毛倒竖，多年街头摸爬滚打的经验和不久前被康斯坦丁从鬼门关拉回来后似乎更敏锐的感官救了他。
他侧身翻滚，文件袋被对方一把扯走，但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也同时擦着他的左臂划过，衣料撕裂，火辣辣的痛感立刻传来。
“妈的！”
他骂了一句，借着对方抢夺文件的力道，顺势一个肘击撞在其中一个袭击者的肋部，同时另一只手胡乱抓去，感觉扯下了什么东西——似乎是一枚冰凉的、带有棱角的金属纽扣。
袭击者一击得手，毫不恋战，如同来时一样迅速，融入巷子另一头的黑暗里，只剩下杂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华森背靠着湿冷粘腻的墙壁，大口喘息，左臂的伤口不断渗出血，带来阵阵刺痛。
他摸了摸贴身衬衫内兜里那个硬皮小本子，还在。
他嘴角艰难地勾起一丝冷笑，混合着疼痛和一丝计划得逞的兴奋：“这么快就坐不住了……看来是戳到痛处了。”
但这短暂的得意很快被现实的残酷打得粉碎。
第二天，当华森准备继续追查“查理工程队”时，才发现自己之前忽略了什么——那支工程队注册的地址，恰好位于疫情最早爆发、如今已近乎沦陷的城东工业区边缘。
没有警察或者教会人员的陪同，他一个人闯进去无异于自杀。
他费了不少唇舌，才说服（或者说，是那份标明了污染源可能指向供水系统的初步报告，逼迫）市政厅派出了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和一位面色紧绷的驱魔人随行。
越靠近目的地，气氛越发令人窒息。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被遗弃的杂物和偶尔可见的发黑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腐烂和硝烟的怪异气味。
带队的警察紧握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不断扫视着每一个门窗破败的角落。
那位年轻的驱魔人则一直低声念诵着祷文，手中紧握着一瓶圣水，指节同样捏得发白。
“夏洛特先生，你确定是这里吗？”领头的警察声音干涩，指着前方一片如同被遗弃了数十年的废墟，“这一带……根据报告，早在第一波混乱时就被放弃了，几乎没人生还。”
华森的心沉了下去。
眼前所谓的“驻地”，根本就是一座几乎要坍塌的破旧工棚，屋顶塌了一半，木板墙壁腐朽不堪，上面布满了恶意的涂鸦和霉斑。周围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破洞发出的呜咽声。
“进去看看。”华森咬牙道，他不能白来一趟。
两名警察交换了一个恐惧的眼神，但还是鼓起勇气，一左一右，用枪口挑开了那扇虚掩着的、仿佛随时会掉下来的破门。
驱魔人立刻将圣水洒向门口，发出细微的“嗤嗤”声，仿佛在净化着什么看不见的污秽。
工棚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不堪，空荡荡的，除了厚厚的灰尘和几堆不知名的、散发着酸臭气味的废弃物之外，什么都没有，地面上连个脚印都找不到，干净得诡异。
“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清理过。”驱魔人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地面，指尖上只有灰，“太干净了，连老鼠和虫子都不愿意待在这里。”
华森不死心，在有限的范围内仔细搜寻。
他在角落发现了一点曾经放置过沉重箱子的压痕，在另一处墙根似乎看到过焚烧文件的灰烬残留，但所有能证明这支队伍身份、成员、或者任何活动痕迹的东西，全都消失了。
这支“查理工程队”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灾难爆发的同时，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了。
最后一点顺着官方渠道追查的希望，在这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废墟中，彻底破灭了。
华森站在工棚外，看着陪同的警察和驱魔人明显松了口气、急于离开这片不祥之地的表情，他知道，这条明面上的线索，已经断了。
对手不仅狠辣，而且考虑周详，几乎没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尾巴。
第221章 只能请康斯坦丁先生了
城西那座小破教堂，如今门脸上多了块木牌子——“牛顿炼金房”。
里头，舒书正撅着毛茸茸的屁股，蹲在堆满瓶瓶罐罐的工作台上忙活。
几个大小不一的烧杯里，装着黏糊糊的玩意儿，那是他用皂基、蜂蜜和淀粉瞎鼓捣出来的混合物，他伸出一只爪子，小心翼翼地将意念灌注进去。
【降妖除魔】——要相信光！
一丝微弱却异常纯粹的白光，悄无声息地融进了那滩粘稠的液体里，液体表面“嗡”地泛起一层柔和的乳白色光晕，持续闪烁了几秒钟，才不甘不愿地慢慢收敛进去。
舒书好奇地用爪尖勾起来一点，那液体居然拉出了细长闪亮的丝。
“嘿，有点意思！”
他满意地咂咂嘴，顺手抄起旁边一根被鼠小弟们磨得溜光水滑、前端弯成个小圈的细铁丝，在发光的泡泡水里蘸了蘸，凑到他那毛茸茸的嘴边，吹——
噗噜噜！
一串散发着稳定白光的小泡泡，就这么轻飘飘地飞了出来。
它们可不像平常阳光下那些花里胡哨的肥皂泡，而是像一个个迷你的小月亮，自带柔和纯净的光晕，在昏暗的房间里慢悠悠地飘荡、上升。
“啧，效果看着不赖嘛。”舒书甩掉爪子上黏糊糊的残留物，扭头冲着盘踞在房间阴影里的躯干蛇喊道。
“盘盘！别窝着了，给你个任务，去抓个怪物回来……呃，稳妥点，抓俩回来！咱得试试这新玩意儿到底顶不顶用。”
盘盘那巨大的头颅慢吞吞地抬了起来，冰冷的竖瞳里倒映着那些飘忽不定的光泡泡，似乎有点困惑。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蠕动，鳞片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信子嘶嘶作响：“嘶~（知道了老板，这就去办。）”
它笨拙又灵活地调转方向，滑向门口。
几只原本在角落站岗的鼠小弟立刻来了精神，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一支临时的“捕猎小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小教堂，融入了外界的昏暗之中。
……
奥丽莎庄园主堡内。
奥丽莎正坐在窗边，逗弄着趴在她膝盖上的小母猫丽丝，指尖轻轻挠着它的下巴，丽丝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这时，几只胖乎乎、毛茸茸的小蜜蜂“嗡嗡”地飞进了敞开的窗户，在室内好奇地转着圈。
奥丽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想起【康斯坦丁】之前提过的蜂蜜养殖场。
“咦，我们去看看康斯坦丁的养殖场吧~”她兴致勃勃地站起身，丽丝轻盈地跳落到地上。
侍立一旁的管家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担忧：“小姐，伯爵大人特意嘱咐，请您不要随意外出。”
奥丽莎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又不是去城里，就在自家林子里转转，老头子不会管得啦。”她说着，脚步轻快地向外走去。
管家连忙跟上，奥丽莎回头瞪了他一眼：“你不要跟着啦！康斯坦丁说过，养殖场离得不远，你们守着庄园就好。”
管家脸上露出挣扎和犹豫。
奥丽莎见状，叉起腰，故作严肃：“你要是不听话，就回伯爵府待着去！”
管家立刻躬身，不再坚持跟随，但小心地提醒：“小姐，请您一定要小心。”
奥丽莎晃了晃挂在腰间、装饰精美的小巧手枪，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放心啦，安全得很。”
她带着丽丝，以及另外几只闻讯凑过来的猫咪，跟着那几只似乎认路的小蜜蜂，一路走进了城堡旁的森林。
管家站在城堡门口，望着奥丽莎消失在林荫中的背影，脸上的担忧之色没有丝毫减退，目光紧紧锁定森林的方向，不愿转移。
奥丽莎心情愉悦地走在林间小路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很快，她就听见了前方传来的、混杂在一起的“喵呜”、“汪汪”叫声，还有一个她没听过的、带着点奇异腔调的“呦~”声。
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忍不住小跑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期待：“小宝贝们~我来啦~”
……
养殖场边缘，正在阳光下打滚、互相梳理毛发、或是好奇观察蜂箱的动物员工们，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突然出现的奥丽莎。
(??ω?`)?大花歪着圆圆的脑袋，耳朵抖了抖。
(⊙_⊙)汉斯和弗朗茨巨大的头颅从树荫后探出，同步率百分百。
(????)小红竖起蓬松的大尾巴，小耳朵灵动地转着。
(^?ω?^)大黑和小白同步从蜂箱后探出毛茸茸的脑袋，两双圆溜溜的猫眼写满了好奇。
?(???)?小淘吐着舌头，欢快地摇着尾巴。
(???)大狸揣着爪子，一副沉稳淡定的模样。
它们都惊讶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奥丽莎惊讶地发现，莉莉竟然也在这里：“咦，莉莉你也在啊？我以为就只有这些小可爱们。”
莉莉拍了拍沾着草叶的裙子，笑着解释：“我把父母接到老宅这边了，城里太乱。老板说咱们养了蜜蜂，我就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奥丽莎更好奇了，她走到一个蜂箱旁，看着忙忙碌碌进出的小蜜蜂。
“我之前都没细问康斯坦丁，他怎么突然想起养蜜蜂了？老头子不是分了克里夫银行的股份给他吗？有分红的话，应该不缺钱吧？”
莉莉看了看周围嬉戏的动物们，小声说。
“老板应该是想自己做蜜糖吧？咱们当铺里，鼠鼠们自己做的小饼干和小糖果，用的糖和果干都是买的，如果有了自己的蜂蜜，成本能低些，而且可能更好吃？”
一众动物员工看着她俩对话，自己凑在一起交流起来。
大花用脑袋蹭了蹭小红的脖子：“喵呜~（奥丽莎来玩啦，真好！）”
小红用大尾巴友好地圈住大花：“呦~（是呀是呀，她身上香香的~）”
小淘围着大黑和小白转圈：“汪汪！（我们可以带她去看最大的那个蜂巢！）”
大黑舔舔爪子：“喵呜。（但是她好像更喜欢抱丽丝那种小只的。）”
小白蹭蹭大黑：“喵呜~（我们也可以很可爱呀~）”
汉斯甩了甩尾巴，信子嘶嘶：“嘶~（俺觉得她不怕俺们，这个两脚兽胆子大，挺好的。）”
弗朗茨附和地点头，巨大的头颅差点撞到旁边的树干：“嘶~（对，比那个看见俺们就晕过去的两脚兽强多了。）”
……
盘盘带着几只鼠小弟，在靠近城东隔离区边缘的灌木丛中潜伏着，它们需要活捉两只怪物。
盘盘冰冷的竖瞳锁定了一个落单的、行动略显迟缓的感染者，粗壮的蛇身如同蓄势待发的弹簧，准备执行老板的命令。
盘盘弓起粗壮的蛇身，肌肉块块贲起，鳞片哗啦啦轻响，眼看就要扑出去——
“这边！再查查那个管道井！”
华森·夏洛特的喊声突然从巷口传来。只见这倒霉侦探带着两个端步枪的警察，还有个黑袍驱魔人和银甲骑士，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碎砖头往这边摸。
那只原本在原地打转的感染者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住活人，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叫，撒开腿就冲了过去。
“准备接敌！”教会骑士唰地抽出长剑，剑刃瞬间泛起圣洁的白光。
旁边的驱魔人动作更快，短杖一指，一道火线嗖地射中感染者膝盖，那玩意儿腿一软，跑起来跟瘸了似的，速度立刻慢了大半。
砰砰两声枪响！警察们毫不犹豫地开了火，铅弹在感染者胸口开了几个血窟窿，黑红色的脓血溅了一地。
骑士趁机抢步上前，剑光一闪——咔嚓！那颗扭曲的脑袋就滚到了路边，无头尸体扑通倒地，伤口滋滋冒黑烟，没一会儿就不动了。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不到十秒钟。
盘盘悻悻地缩回灌木丛，尾巴啪啪拍着地面：“嘶！（到嘴的鸭子飞了！）”
一只鼠小弟立起来扒拉草叶：“吱吱。（换个地方再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