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跟鸟斗?玩不死你们!
第220章 查呗,查不出来再说
艾尔福德新城,瘟疫这只无形的手可不管什么贫富贵贱,它狞笑着,一把撕开了城北体面社区那层精致的遮羞布。
往日里那些在沙龙里高谈阔论,将上次暴乱视作“下等人骚乱”的绅士淑女们,此刻原形毕露。灾难面前,他们骨子里的自私与怯懦,比贫民窟的污水沟还要肮脏。
格罗斯特勋爵府邸,厚重的橡木门从内部被死死堵住。
勋爵大人将自己反锁在最深处的藏酒室里,抱着价值千金的红酒瓶瑟瑟发抖,任凭门外妻子和幼子哭喊着拍打门板,他也充耳不闻。
平日里挂在嘴边的“家族责任”和“骑士精神”,此刻被他就着美酒咽回了肚子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
隔壁街的老福克斯爵士则上演了另一出闹剧。
当他的马车夫出现咳嗽症状时,这位平日里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老好人”,竟歇斯底里地命令护卫“把那东西扔出去”!
他甚至不敢亲自去看一眼,只是躲在保镖身后,眼睁睁看着为家族服务了二十年的老仆人被粗暴地拖拽到街上,如同丢弃一件染病的垃圾。
更令人齿冷的事情发生在富商费兹威廉家中。
他那刚从公立学校接回来的小儿子,在晚餐时突然开始抽搐。
费兹威廉伯爵脸色瞬间惨白,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撞翻了椅子。
在妻子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他竟对闻讯赶来的家庭教师低吼:“快!把他带走!随便送去哪个诊所!别让他传染给他的哥哥!”
为了保住精心培养的继承人,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次子,虎毒尚且不食子……
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体面人”,不敢去面对街上真正的怪物,便将所有恐惧和无能狂怒,变本加厉地倾泻在还能维持基本秩序的教会和警局。
第七教区圣堂那庄严的铸铁大门前,往日里前来做礼拜的信徒们那份虔诚与宁静,早已被一片歇斯底里的狂潮所取代。人群像一团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作响,躁动不安。
“你们这些废物!女神每年收走我们多少金镑的供奉?!现在需要她显灵的时候,她在哪儿?!”
一位满头珠翠的贵妇,精心打理的发髻早已散乱,她尖利的声音能刺破耳膜,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挡在门前那位年轻执事的鼻子上。
“我的庄园,我祖传的瓷器!要是被那些脏东西玷污了,你们赔得起吗?!”
年轻的执事面色惨白,眼神空洞,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夫人,请保持冷静,女神会庇佑……”
他的话被更汹涌的咒骂淹没了。
在他身后,几位更年长的执事站在阴影里,脸上不是悲悯,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仿佛已经看够了这末日景象下人性的丑态,连划十字的力气都省了。
另一边,警局总部门口更是乱成一锅粥。
“格里罗!你这个蠢猪养的!你给我滚出来!”一个脑满肠肥的绅士,价值不菲的丝绸领结被他扯得歪在一边,领口大敞,唾沫星子随着他的怒吼四处飞溅。
“我每年缴纳的税足够养你整个警局!现在,立刻,马上!派你的人去把东区那些渣滓,那些活死人,统统给我烧光!听懂了吗?烧光!”
他身边的人群爆发出附和的狂吼:“清理干净!我们要一个干净的北区!”
警局二楼办公室的窗户后面,格里罗局长那张胖脸上全是油汗,他手里攥着一块已经湿透的手帕,不停地擦着额头和脖子。
“见鬼,见鬼……”他盯着楼下那些熟悉的面孔——上周还在他的办公室里和他推杯换盏,称兄道弟——此刻却像一群暴徒。
他一把关上窗户,背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声音嘶哑地对副手说:“告诉他们,我们正在……正在想办法。妈的,我能想什么办法,子弹打不死那些玩意儿……”
楼下,挡在最前面的老约翰警长,帽子都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了,花白的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
他徒劳地张开双臂,试图阻挡人群的冲击,嗓子已经喊哑了:“各位先生!冷静!我们正在处理!请相信我们……”
一个穿着体面的男人猛地推了他一把,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恐惧和迁怒:“相信你们?就是相信你们,我的管家才会变成那种怪物!滚开!”
老约翰一个踉跄,被身后的警员扶住。他看着眼前这些彻底撕下文明面具的“体面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起,这比面对那些无知无觉的感染者,更让他感到绝望。
甚至有一群自以为身份尊贵的人,壮着胆子冲向看似最安全的克里夫伯爵府邸,妄图寻求庇护或施加压力。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伯爵私兵那冰冷如铁铸的面孔,以及毫不犹豫举起、闪烁着寒光的枪口。
“再前进一步,格杀勿论!”
私兵队长毫无感情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熄了这群“贵人”最后的气焰。
在绝对武力的威慑下,他们终于清醒了片刻,悻悻然退去,继续在那片正在沦陷的“体面”土地上,上演着一幕幕更加不堪的人间悲剧。
他们所谓的体面与高贵,在死亡恐惧面前,薄得像一张浸了水的纸,一捅就破,露出底下精致利己的丑陋内核。
……
市政厅那间最大的会议室,此刻活像个密不透风的铁罐头。
雪茄和烟斗喷出的浓雾在天花板下翻滚,压得人喘不过气。长桌边坐着的几张面孔,几乎能决定艾尔福德是死是活——
市政厅那几位衣冠楚楚的老爷,警局的格里罗局长带着一脸苦相的老约翰,还有第七教区的法米恩神父,他那身深红祭披在浑浊的空气里,红得像刚淌出来的血。
这可不是平时那种打官腔、踢皮球的茶话会了。
每个人脸上都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要完。
“数据!数据总不会糊弄人吧?!”
一个头发没剩几根、眼镜厚得像酒瓶底的老工程师,“嘭”地一声把一沓报告砸在桌上,震得烟灰缸都跳了一下。
他手指头戳着摊开的地图,激动得唾沫星子横飞:“看看!看看旧镇、旧物街那些还在打井水、喝河水的,屁事没有!这他妈还能是巧合?!”
格里罗局长狠狠撵灭了手里的雪茄,那张胖脸皱成一团,活像吃了只苍蝇。
“操!照你这么说,老子的手下不是被怪物咬死的,是他妈自己在家喝水中了招?这比邪教徒那套鬼画符还邪门!”
法米恩神父纹丝不动地坐着,眼神冷得能冻死人,缓缓扫过地图,又扫过在场那几个鼻尖冒汗的市政官员,声音不高,却像小刀子刮在骨头上。
“若真是水源出了问题……那就意味着,我们面对的恐怕不单是超自然的力量,而是更肮脏的东西——人为的祸害。”他刻意把“人为的”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这话像颗冷水掉进油锅,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人为的?那不就是自己人搞的鬼?几个官员的眼神开始躲闪,屁股底下跟长了钉子似的坐不安稳。
“查!给我顺着水管子往回查!”主持会议的市长秘书嗓子都喊劈了,手指头直哆嗦,“施工记录!材料单子!所有摸过那几段关键管子的,连只耗子都不能放过!”
可接下来的事儿,才真叫人气得牙痒痒。
市政厅那档案室乱得跟遭了贼似的,找份图纸比大海捞针还难;
承包商那边不是装傻充愣就是一问三不知;
底下经办的小官吏更是滑不溜手,不是支支吾吾就是干脆找不着人影。
格里罗气得直拍桌子,恨不得掏出配枪给这帮废物点名;
法米恩神父的眉头也越锁越紧,指节捏得发白。
市长秘书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揉着太阳穴,喃喃自语:“得找个……找个不被这摊烂泥绊住手脚的人,得有个能钻进缝儿里把虫子抠出来的……”
一直闷不吭声的老约翰警长,这时候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那个……华森·夏洛特,怎么样?那家伙有时候,真比猎狗还管用。”
满屋子的人互相瞅了瞅,没人说话。死马当活马医吧。都到这步田地了,别说是个侦探,就是个占卜的吉普赛老太婆,他们也愿意请来试试。
就这么着,揣着市政厅那纸没啥分量的临时许可,华森·夏洛特,这个总在麻烦堆里打滚的私家侦探,一脚踏进了艾尔福德这片深不见底的浑水里。
华森·夏洛特推开市政厅那扇沉重的橡木门时,感觉自己像是踏进了一个被捅了的马蜂窝,官员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互相推诿的争吵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他扯了扯略显陈旧的外套下摆,脸色因之前的伤势和连日的奔波而显得疲惫,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着猎犬般的专注光芒。
他没空理会那些官僚的絮叨,直接找到了负责此事的最高官员。
“我需要所有东西,”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手术刀一样切开了嘈杂的争论。
“新城区全部的供水管网图纸,每一份施工合同,每一张材料采购单,尤其是那些有过变更记录和特殊审批的,一张纸片都不能少。”
一个顶着地中海发型、鼻头发红的官员皱起眉头,官腔十足地开口:“夏洛特先生,这需要流程,有些文件涉及市政机密……”
华森猛地将一份标满了红圈的疫情报告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震得几个官员一哆嗦。
“流程?”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目光锐利得像能剥开人的伪装。
“外面每条街上都可能正躺着新的尸体,您是想坐在这里跟我慢慢讨论您那该死的流程,还是想尽快找出真凶,阻止更多人变成那种怪物?”
那官员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悻悻地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照办。
华森知道,跟这些人打交道,有时候就得来点硬的。
巨大的新城区地图在长桌上铺开,华森俯下身,手持红墨水笔,根据那些零散、混乱的疫情报告,一个街区一个街区地仔细标记。
很快,地图上仿佛绽开了一朵朵诡异而不祥的血色之花。
接着,他拿过标记着崭新供水管网的蓝色半透明图纸,小心翼翼地覆盖在红图之上。
“我的天……”旁边一个负责协助的年轻书记员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
景象令人毛骨悚然——那一条条代表“现代文明”与“洁净”的蓝色管道,如同精准的死亡航线,几乎分毫不差地穿过了每一个红色疫区的中心地带!
而那些如同孤岛般顽强保持“洁净”的区域——混乱但生机勃勃的旧镇、神秘的旧物街,恰恰是这片蓝色网络尚未覆盖的角落。
“看清楚了么,先生们?”华森的笔尖重重地敲击在地图交汇的核心节点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这根本不是什么随机传播的瘟疫!这是一场沿着我们城市血管精准投放的、蓄谋已久的谋杀!”
接下来的两天,华森把自己彻底埋进了市政档案室。
手指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上划过,留下一道道清晰的痕迹,连日来的翻阅让他的指尖沾满了陈年灰尘和劣质墨水的印记。
忽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冥河牌密封材料……”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这份采购批复文件像一颗硌脚的石头,突兀地卡在一堆常规记录里。
它的价格低得离谱,简直像是白送,而批准签名处,那个叫埃尔伍德的助理官员的名字,写得龙飞凤舞,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随意。
更让他心头像是压了块冰的是,使用这种来路不明材料的,是一支名叫“查理”的工程队,注册信息含糊得像是随手编的,地址也只写了个大概的工业区方位。
这支队伍,仿佛是从雾气里钻出来的,随时可能再融回雾气里去。
直觉告诉他,这就是突破口。
华森立刻动身,首先去找负责这部分管道设计的工程师,阿尔瓦雷斯。
如果能从技术层面搞清楚“冥河”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或许就能明白污染的原理。
然而,他扑了个空。
不是人不在,而是人没了。
阿尔瓦雷斯的家门敞开着,几个警察守在门口,面色凝重。
华森亮明身份挤进去,只看到客厅地板上用白布盖着一个人形轮廓,旁边散落着打翻的酒瓶。
“怎么回事?”华森问一个相熟的警探。
“倒霉蛋,”警探压低声音,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喝多了,滑了一跤,磕在壁炉角上了。发现时人都硬了。”
华森蹲下身,不动声色地掀起白布一角,迅速瞥了一眼,伤口的位置和形状……他心头一凛。
这太像是被人从后面狠狠推了一把造成的了。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廉价威士忌和……某种若有若无的、不属于这里的辛辣气味。
“真是……太巧了。”他放下白布,站起身,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了上来。
他刚摸到线索,知情者就“意外”身亡了。
对手的反应速度和狠辣,超出了他的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