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锋抽在他手臂上,痛感明显,但远远不足以让他受伤。
“师姐,你用七成力吧。”陈成道。
“七成?开什么玩笑?”
黎璃怔了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寻常二炁神藏的武者,绝不可能挡得住三炁神藏武者的七成力。
不过,黎璃转念一想,像陈成这样的人,原本就不能用寻常认知去衡量。
七阁大比一挑十三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甚至,就在眼下,陈成硬挡她的五成力,却不见有丝毫吃力,甚至脚下都未曾挪动分毫。
“七成就七成,扛不住的话……喊出来,我立马停手。”
黎璃美眸一凝,炁劲运转瞬间加快。
她右脚再度蹬地,长发向后猛地一荡,身形骤然冲出,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左腿横起扫向陈成腰侧。
腿风锐啸,碾碎空气,硬生生扯出一片肉眼可见的白痕。
陈成再次竖臂格挡,小臂被巨力碾压得完全贴在身上,痛感何止倍增,甚至令他的整条手臂发麻、指掌难以抑制地颤抖。
上半身猛然倾斜,脚下也连续侧挪数步,才勉强将巨力卸去,不至于侧飞出去。
不等他调整好,黎璃的第二脚已经攻到近前。
长腿甩开,一记迅疾如雷的高扫,直取太阳穴。陈成矮身,脚背擦过头顶。
这一击,即便是他,也不敢再硬扛。
黎璃落地即起,旋身,右腿侧踹向他的胸口,速度快得连残影都跟不上。
陈成双掌交叠挡住,整个人硬生生往后滑出三尺,靴底在青砖上磨出两道明晰的白印。
“这两下,有力气!”
陈成定了定神,借后滑之势变掌为拳,右拳直取黎璃面门。
她后仰让过,左腿已从下方上撩,脚尖勾向陈成下颌。
陈成偏头,她那小巧的脚尖,几乎擦着耳垂掠过。
就这样,二人一口气交手了上百回合。
陈成在不动用任何底牌的前提下,基本全程处于劣势。
面对黎璃七成力的猛攻,陈成只能优先选择躲避,实在躲不开便只能硬挡,而每一次硬挡,都让他吃痛不已。
关键是,黎璃的速度大幅提升后,陈成几乎无法形成有效反击,即便偶尔逮住机会,也根本无法击破黎璃的护体炁劲。
这一场打下来,陈成基本上确定了自己和三炁神藏境界的差距。
他简单盘算评估了一下。
自己如若动用所有底牌,对上三炁神藏前期的对手,大抵能有十成胜算。
可若是遇上三炁神藏中期的对手,胜算恐怕会暴跌到六成。
一旦对上三炁后期或巅峰的对手,胜算便只能用微乎其微来形容了。
昨日那条怪鱼,大概率就是三炁后期或巅峰的实力。
一念及此。
陈成暗暗告诫自己,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己的实力依然还很弱小,修炼提升一刻也不能松懈。
好消息是,自己眼下聚炁丹充足,太极一炁又能持续释放先天之炁,修炼滋生两仪神炁的速度,可以大幅加快。
只要自己顺利突破三炁神藏境界,眼前这点困扰,便都是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就连那条怪鱼,也可手到擒来。
“师弟,你的实力真真是惊到我了。”
黎璃满脸惊讶,美眸圆圆瞪着:
“我的七成力量,但凡少用一点点,恐怕都压不住你!”
“若你实力再精进些,到二炁巅峰左右,我怕是要用十成力,才能勉强压制你!真太强了……”
黎璃忍不住唏嘘道:
“难怪大比当日,你一挑十三之后,宿长安还会主动认输……他只是二炁巅峰,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你的对手……”
面对黎璃的大加赞赏,陈成只是谦逊回应,并没有多说什么。
……
傍晚。
天香楼矗立于内城最繁华的街市交汇处,三重檐歇山顶,碧瓦朱栏,飞檐下悬着一串串八角琉璃灯,映得门前流光溢彩、美轮美奂。
作为云雷城内城最好的酒楼之一,天香楼的菜品用料极其讲究,宝药、宝鱼、异兽入菜,是基本要求。
随便拎出一道菜来,寻常百姓省下数年嚼谷,也抵不上一筷子的价格。
也正因如此,能进天香楼用膳的,非富即贵,多是江湖宗派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或是云雷城各大商行、家族的子弟。
又因天香楼幕后东家颇有江湖背景,大多数北境宗派弟子,私下聚会的首选之地,便在此处。
三层临街最好的包间,名唤“好雨”。
房间大而奢华,一扇落地花窗朝街面推开,窗棂镂空雕着精美纹样,透过薄薄的窗纱,能望见楼下街市灯火连天,热闹非凡。
一张紫檀木大圆桌居中摆放,菜品已陆续上桌,不仅形制精美,更是香气诱人。
主位上,徐天蓬笑呵呵地将陈成和黎璃,介绍给众人认识。
在场几人皆是徐天蓬的好友,性格脾气也都与他差不多,酒过三巡后,便纷纷打开了话匣子,丝毫不会冷场。
“听说了吗?半个月前,官家运往钓鲸关的一批军械被人劫了,手法干净,杀戮不多,瞧着不像是仙骨教干的。”
说话之人是个瘦高青年,面皮白净,眉眼细长,穿一袭青灰长衫,袖口翻出一圈银鼠皮的滚边。
正是寒霜山庄的核心弟子,方应。
寒霜山庄临近前线,方应偶尔才会回到云雷城,每次都能带来第一手的前线情报。
方才徐天蓬介绍时,陈成便特地留意了此人,稍后说不定可以向他打听云霜翎的消息。
当然,这件事陈成不会轻易开口。
至少得与这个方应熟悉、确认其可信之后,陈成才会尝试打听。
“不是仙骨教?那还有谁会劫军械?谁敢劫军械?”
旁边,灵音谷核心弟子温筱云秀眉紧蹙,明眸之中满是疑惑。
她约莫十八九岁,眉眼生得清秀,唇边一颗小小的红痣,为她平添了几分俏皮。
她的左手腕上,缠着几圈红绳,每根红绳末端都系着一枚细小的银铃,却不知使了什么法子,举手投足间竟不闻半点铃响。
“关于这批军械被劫,有两种说法。”
方应道:
“一是魔门‘青冥道’所为,这股势力销声匿迹十多年了,近期趁北境大乱,似有重新出山的迹象,军械正好有用。”
“二是南方红月教的手笔……据说,红月教想与仙骨教联手,寻找某样东西,这批军械便是红月教拿出来的诚意。”
“邪教、魔门、叛军、国战……”
温筱云听完,忍不住长长叹息了一声:
“咱们北境,真是越来越乱了……再这样下去,我真要考虑南下了……”
“这才哪到哪?”
旁边一个蓄着短须,身着兽皮软甲的青年,沉声说道:
“我们云顶猎宫的弟子,前不久在大黑山深处,又发现了狐妖的踪迹,而且不是散妖……是成群出现的小型群落。”
这青年名叫陆野,正是云顶猎宫的核心弟子,坐骑是一头体格异常庞大的黑豹,天香楼还给它安排了专门的房间。
此言一出,在座几人的神色都不由地更沉重了些。
陈成只是默默听着,并没插话。
在来北境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北境的危险性。
虽说眼前的混乱与危险,大大超出了他当初的预估,但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必须自己担后果、付代价。
所幸,只要不断提升实力,很多难题便可迎刃而解,
只要自身的实力足够强大,死局也罢,绝境也好,皆不过弹指可破。
“海泽这头也不太平,仙骨教不断将核心力量倾斜过来,现如今,就连我想下水,也得处处小心、时时提防。”
徐天蓬端起酒杯给自己灌了一口:
“最可恶的是,我们山海派内部,被安插了一些仙骨教的暗桩……虽然已经排除掉一部分,但隐患依然还在……”
“就怕什么时候,暗桩与仙骨教里应外合,突然整一波大的……”
徐天蓬将酒杯重重放下,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我听说,昨日仙骨教和巨鲸寨联手,在海泽上吃了大亏。”
最后一名脸上带着道刀疤的青年开口,说道:
“据说,十几条船出去,最后回来不过两三条……巨鲸寨二当家、以及众多神藏境强者集体陨落。”
“还有一名仙骨教的舵主,被凶鱼咬断了一条右臂,最后不知怎么,此人实力突然暴涨,打伤凶鱼后逃了出来。”
这青年名叫阮並,并非哪家宗派的弟子,而是北境散修武者中为数不多闯出名号的侠客,也是官家钦定的高阶捉刀人。
他的消息非常灵通。
在场几人或许难以判断,但陈成却非常清楚,他说的这些,基本上与真相八九不离十。
至于他最后提及的,洪玄机实力突然暴涨,肯定是生死关头服下了仙蛊丹的缘故。
如若洪玄机当时突破到了四炁神藏境界,即便他的水下功夫不行,也足以凭借蛮力打伤那怪鱼,捡回一条命肯定不难。
只要他服下了仙蛊丹,在陈成面前,便等于有了致命的弱点。
一念及此。
陈成暗暗决定,日后定期都要抽时间去巨鲸寨盯梢,说不准什么时候,便又能捞一票大的。
“我们灵音谷,在外海有几处哨点,这个月,有人在‘鬼礁屿’附近见过仙骨教的船。”
温筱云接过话头,道:
“那船挂的是商行旗号,但吃水线明显不对,运的绝不是寻常货物……可惜没盯住,那船钻进雾里就没了。”
阮並点点头,又道:
“我还听说,仙骨教近期正在联络各处的叛军、山匪、水匪,再算上结盟的红月教,只怕是真要整一波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