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崔文远也随着崔文博的目光落在了林岩身上,停顿一瞬。
这个护卫方才展现出的实力让他印象深刻。
尤其是以此境界竟然使出了无量印,更是不简单。
这么多年,崔家炼成此门神意武学的人寥寥无几。
大多护卫都会选择一些残篇,因为好入门。
但此刻,任何人,无论能力如何,都值得嫌疑。
林岩却坦然迎着崔文远二人审视的目光,昂首挺胸,脸上只有完成护卫任务的自豪与对叛徒的愤慨,毫无心虚之色。
他神魂强大,控制情绪已成本能。
崔文远两人看了一圈,并没有太多发现。
就在这时,林岩与崔勉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但谁也没有开口。
“大哥!”崔文博上前,脸色铁青,声音干涩,“是我的疏忽,我……”
“这就是你管的家?”崔文远打断他,声音冰冷,指着地上的叛徒尸体,“都成筛子了!连你的贴身护卫里都有其他势力的钉子!”
崔文博无言以对,额角青筋跳动。
他已经万分小心,接应计划只有寥寥数人知晓,路线更是前几日才知晓。
问题,一定出在核心圈子里。
“大哥,你别骂二哥了。”崔玉瑶从马车里钻出来,小脸也有些发白,但还是扯着崔文远的袖子,“都是那些坏人太狡猾了!我们还是先回家吧,这里……我害怕。”
听到妹妹的声音,崔文远冷硬的脸色才稍稍缓和。
他揉了揉崔玉瑶的头发,语气转柔:“好,听瑶儿的,先回家。”
他再次环视众人,目光森寒:“今日之事,回府再议。所有知晓接应计划者,一律严查!”
车队再次启程,迅速离开断仞峰这片染血之地。
林岩跟在马车旁,表情依旧平静,心中却念头飞转。
田老亲自出手,甚至不惜暴露三名内息卧底。
那佛门古宝,究竟是何物?
还有崔勉那隐晦的眼神……难道其余三家是他告的密?
可崔勉毕竟是崔家老人,跟随老家主多年,对崔家的忠诚度应该极高。
就算与自己有私怨,也不至于背叛崔家吧?
第115章 风雨欲来,雷音
车队沉默地驶回崔府,沉重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沿途再无异动,但那种死寂比明刀明枪的厮杀更令人心悸。
连最活泼的崔玉瑶也蔫了,缩在马车角落,拄着下巴,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入府门,压抑感更为明显。
“丁统领。”一名崔文远的心腹护卫上前,面无表情,“大公子吩咐,请您先回院里休息,若无传唤,暂不要外出。”
软禁。
林岩心中了然,面上不动声色:“是。”
他目光扫过,发现同样被“请”回各自住处的,还有另外几位参与了接应计划的核心护卫,以及……崔勉。
老家伙脸色比之前更加阴沉灰败,垂着头,一言不发地被带往另一个方向。
回到院子,院门并未上锁,但林岩能感觉到,至少有四道不弱的气息隐在院外四周。
不是监视,而是看守。
他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视线。
没有愤怒,没有焦虑。
林岩异常平静地走到床边,盘膝坐下。
越是危急关头,越需冷静。
他没有急于修炼,而是先以显形境神魂内视己身。
今日强行施展《无量印》,虽只一击,但对心神和内息的消耗极大,经脉隐隐有些发胀。
好在无漏金身锁住精气,损耗比预想中小,并未伤及根本。
“崔家清洗在即。”
林岩一边引导内息修复细微损伤,一边思忖。
“我作为新任统领,又是唯一在断仞峰施展过神意武学的外姓护卫,嫌疑必然不小。崔文远此人,看似沉稳,实则心狠手辣,绝不容情……”
他想起崔文远审视众人时那冰冷彻骨、隐含杀机的眼神。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唯有实力,才能增加筹码,或在最坏的情况下……杀出一条生路!”
至于指望来送几条人命的圣女相救,不如指望崔文远大发慈悲。
他取出一枚补气丸、一枚补血丸,送入口中。
丹药化开,熟悉的温热感蔓延四肢百骸。
凝神静气,《行气铭》缓缓运转。
五脏共鸣,气血奔流。
炼脏大成的境界,早已稳固。
在连日丹药滋补和无漏金身锁精之效下,五脏淬炼已近圆满,内息越发雄浑凝练。
他能感觉到,一层无形的壁障横亘在前,那是通往“炼脏圆满”的关隘。
今日经历生死搏杀,精神高度凝聚,气血激荡澎湃,正是突破的良机!
……
百草轩。
与崔府其他院落花木繁盛的景象截然不同,这里荒草萋萋。
廊柱漆色斑驳,窗棂积着薄灰,透着一股无人打理的破败与寂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却又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腥气。
崔文远、崔文博兄弟二人屏退所有随从,踏着积尘的台阶,走入正屋。
屋内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如豆油灯。
崔元山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面容在摇曳的灯光下显得疲惫而苍老,眉宇间那股凝重却挥之不去。
“爹,祖父怎么样了?”崔文远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
崔元山缓缓摇头,叹息声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还是老样子,时醒时疯,发作起来……越发难以控制了。”
他抬眼看向长子,眼中带着希冀,“东西……带回来了吗?”
崔文远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小心翼翼打开。
盒内铺着明黄色丝绸,衬着一枚龙眼大小、浑圆莹润的珠子。
珠子呈淡金色,半透明,内里仿佛有云雾流转,隐隐透出一股驱邪避秽的祥和气息。
“佛骨舍利。”崔文远沉声道,“据州府万宝斋的大供奉鉴定,应是某位佛门高僧坐化后所遗,蕴藏精纯佛力,最擅镇压心魔,安定神魂。希望能对祖父有所帮助。”
崔元山接过木盒,仔细端详着舍利子,脸上忧色稍减,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覆盖:
“希望有用吧。其实当初从恶鬼盟得到那《魔王拜山图》时,老爷子就说过,佛魔一念,此法凶险异常,不成佛,便堕魔。可为了突破通玄,为了我崔家能更进一步……他别无选择。”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奈与苦涩。
崔家这些年的迅猛扩张,压制县令,打压其余三家,垄断药材生意,每一步都走得激进且充满风险。
这一切的根源,便是老家主崔镇海卡在先天巅峰数十年,寿元将尽,急于突破至通玄境,延寿增力,带领崔家跻身真正的世家之列。
炼神,是突破通玄的捷径之一。
然而,崔镇海终究是高估了自己,或者说,低估了那门炼神法的凶险。
强行观想“魔王”,未能将其镇压,反被魔侵,落得如今这般神智昏沉、时疯时醒、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
崔文远沉默片刻,脸上现出犹豫之色,欲言又止。
崔元山察觉:“现在只有我们父子三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爹,”崔文远抬眼,目光锐利,“您不觉得,最近一年,我崔家的发展……太顺了吗?顺得……有些诡异。”
“嗯?”崔元山眉头一皱。
崔文博也看了过来。
“前几年,我们耗费重金,多方打探,想要寻一门合适的炼神法而不得。”崔文远缓缓道。
“可从一年前开始,不仅轻易得到了《魔王拜山图》这门品阶极高的佛门炼神法,后续需要的气运积累时,新来的县令主动退避,其余三家表面臣服,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祖父走火入魔后,急需佛宝压制魔性。我此番去州府,竟然也在恶鬼盟黑市恰好遇到这枚品相极佳的佛骨舍利,除了今日被人截杀,整个过程几乎没遇到任何阻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这一切,就像是……有人在背后,推着我们崔家,一步步往前走。”
此言一出,崔元山与崔文博脸色骤变。
他们之前一直沉浸在崔家势力膨胀的喜悦与老爷子走火入魔的焦虑中,从未从这个角度深思过。
此刻被崔文远点破,细想之下,顿时觉得脊背发凉。
确实太顺了!
从获得炼神法,到积累气运,再到获取压制魔性的佛宝……看似是崔家主动进取的结果,但串联起来,却像一条精心设计好的路径。
而这条路径的终点……很可能是深渊。
“有人算计我崔家?”崔元山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眼中杀机涌现。
崔文远点头:“极有可能。对方图谋的是什么?是老爷子?是我崔家基业?还是……其他?”
他摇了摇头,“现在线索太少,难以判断。但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文远,你向来心思缜密,走一步看三步。”崔元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怒,“依你看,眼下该如何?”
崔文远看了看父亲,又看向弟弟,声音低沉却决绝:“狡兔尚有三窟。未虑胜,先虑败。我想……送走文博和玉瑶。”
“什么?!”崔文博猛地站起,激动道,“大哥!要走也是你走!你是崔家未来的家主,你活着,崔家才有东山再起的希望!我留下!”
“糊涂!”崔文远厉声打断,“我如今暴露了先天后期的修为,如果真有人算计崔家,一定会死死盯住我!我留在明处,吸引目光,你们暗中离开,才有一线生机!”
他放缓语气,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文博,别冲动。这只是‘以防万一’的谋划。或许佛宝有用,祖父能恢复神智,甚至突破通玄,那我崔家自然高枕无忧。但万一……我们总要给崔家,留点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