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我在门外已听了个大概,也知道你们都看重了这块地。不过,这块地谁也不卖。”
满屋皆静。
“此地恰落在乾陵风水大阵的节点之上,地教主已研究出大阵确切方位,需征用此处布置阵眼。”
屋中鸦雀无声。
方才还争吵不休的两伙人,此刻没有一个敢开口。
钱大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那精瘦文士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嘴唇蠕动了好几下,终究没敢吐出一个字。
他们敢欺负赵季商,便是因为他待人宽和,信奉君子之道,即便被欺负了也不会以权势压人。
可林岩不是君子。
他是五仙教鬼教主,是在靖安司上任第一天便敢杀人的杀星。
谁敢在他面前再多说半个字?
林岩将所有人的反应收在眼底,又加了一句:
“不过,钱大富既已签了约,不好叫他空手而归。新城正街东侧那处空置的坊口地,另批给他,按契约原价算。”
钱大富愣了一瞬,随即大喜过望。
那块坊口地他知道,位置乃是新城核心位置,正街拐角,做买卖的黄金地段。
他连忙抱拳,满脸堆笑:
“多谢督造大人!多谢督造大人!”
那精瘦文士见钱大富得了好处,嫉妒得眼睛都红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挤出满脸堆笑,朝林岩拱手试探道:
“督造大人,那小人呢?小人昨日便与吏员有口头约定,既然钱老板得了补偿,小人也不敢多求,只求大人在别处给块地便是……”
林岩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了他一瞬,淡淡道:
“口头约定?凭你一面之辞,便要我批地给你?”
精瘦文士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连白纸黑字的契约都不曾签过,凭什么与签了约的人同等待遇?”
精瘦文士的脸色白了。
他下意识地朝那名户部主事的方向瞟了一眼,却发现那位方才还在替他说“君子一诺重于千金”的主事大人,此刻正低着头,专注地整理手中的文书,半个字都不敢替他多说。
他又看向赵珏,可连赵珏的表情都没有变化,只是端着茶盏慢慢地吹着水面上并不存在的热气。
林岩心中冷笑。
屁的君子协定,真假不定,暂且不说,即便是真,他也不会认。
这并不会让人重诺,反而会滋生无尽谎言。
赵季商还太年轻,看得太浅。
他们虽有交集,但还没到可以交心的地步,林岩也不会与他多说。
他不再理会几人,转身朝赵季商微微拱手:
“殿下觉得如此处理,是否妥当?”
赵季商早已恢复了从容,点了点头,提笔在公文上批了几行字,语气沉稳:
“林督造处置公允。新城地皮,本就是为了建设新城与百姓安居,怎能成为私人争夺的肥肉。往后批地之事,若遇疑难,先报督造府定夺。”
他搁下笔,扫了一眼堂下众人,最后将目光停在那两名争夺地皮的当事人身上,语气温和:
“此事到此为止。钱大富的地按督造说的办,至于你……新城还有不少好地段,若真要买,按规矩来。不得再做纠缠。”
那精瘦文士知道再多说一个字便是自取其辱,只得悻悻抱拳,带着两个随从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林岩没有留在议事厅多寒暄,转身便出了门。
孙璟跟在他身后,走到廊下,啧了一声:
“刚才那个文士,听口音是南边来的,不像本地人。一个新来的,连地都还没批,便想到了钻空子。背后要是没人指点,我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林岩没有接话。
他站在廊下,望着院墙外面尘土飞扬的工地,心中复盘着方才的几个瞬间。
在他说出祭坛那块地要征用做风水大阵阵眼时,赵珏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那块地对寻常人来说只是一块好地皮。
可对四象门来说,这意味着他们留下的饵料吸引来了鱼儿。
只有四象门的人,或者说与四象门有关的人,在听到他的话后,第一反应才会是欣喜。
林岩微微眯起眼睛。
看来他们谨慎是没错的。
起码先挖出来一人,就是不知他在这件事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
恶鬼盟,幽冥岛。
林岩的鬼道化身踏弱水而来,上了岛。
他五官依旧朦胧,看不出任何表情。
恶鬼盟盟主从大殿中走出,来到林岩面前,双手捧着一枚令牌。
林岩伸手接过令牌。
入手瞬间,一股磅礴的意志从令牌中涌出,直冲识海。
那意志没有攻击性,却带着审视感,仿佛有一双眼睛正透过令牌凝视着他。
他面上不动声色,翻手将令牌收入袖中。
轮回之力在袖中悄然涌动,将那股阴冷意志隔绝,不让它探知自己的情况。
“魖大人持此鬼牌,可随时联系老祖。”盟主的声音低沉而恭敬,“见牌如见老祖。”
林岩点了点头。
“盟主特意将我唤来,不会只是为了交这枚鬼牌吧。”
盟主微微躬身:
“确有一件重要的事,是在乾陵新城建一处鬼市。黄泉老叟与不死天尊也会随大人一同前往。”
“一处鬼市,还用得着我们三个出马?”林岩声音冷漠,“恶鬼盟在天下各处设的鬼市不下数百处,何时需要副盟主亲自带队?”
盟主抱拳道:
“不瞒大人。此次在乾陵设鬼市,只是明面上的安排。真正的目的,是老祖准备对林岩出手。”
“不过具体何时动手,还要等老祖的信儿。”
林岩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知晓了。”
他没有多问。
魊要对付林岩,这在恶鬼盟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事。
毕竟他们本就有仇怨。
而更深的原因则是魊要借助他的力量破坏轮回。
这事恐怕恶鬼盟盟主与几位长老也未必知晓。
“鬼市选址可已定下?”
“尚未。”盟主道,“待大人抵达乾陵后,一切都由您亲自定夺。”
林岩点了点头,道:
“我这就带人出发。”
第441章 将计就计,焚阴火
林岩返回营地时,天色已近黄昏。
天寿山的轮廓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色的边。
营地里各处陆续点起了灯火。
采石场那边已收了工,工人与役夫们正在营栅外排着队领晚食。
林岩掀帘进了议事厅旁的偏厢。
地教主正伏在案前,与风尘子、姜焕二人围着一张摊开的阵图低声讨论。
烛火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火焰的晃动忽长忽短。
姜焕手中执笔,正往阵图上添注新的标记。
风尘子指着图上一处节点,语气认真地与地教主探讨着什么。
地教主依旧是那副温吞从容的模样,偶尔点头,偶尔开口点拨一两句,话不多,却每一句都让风尘子露出恍然之色。
见林岩进来,地教主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竹竿。
“回来了?那边如何?”
林岩朝姜焕与风尘子微微点头示意,随即看向地教主。
地教主会意,起身与林岩走到偏厢内侧的隔间,将门帘放下。
里面不过丈许见方,原是堆放旧卷宗的库房,如今只搁了一张木桌两把椅子。
桌上搁着一盏油灯。
油灯被点亮,火苗在灯罩中轻轻跳动。
地教主掩上门,举手投足间,便施了隔绝阵法。
林岩在椅上坐下,将自己的推断一一道出。
析木安静地听着,瘦削的面容在灯火下看不出太多表情。
等林岩说完,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这个赵珏恐怕还不是背后之人,顶多是一枚摆在明面上的棋子。”
“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不是我们太过谨慎,是四象门真的在捣鬼。”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既然确定了这一点,接下来我便知道该如何做了。”
林岩有些好奇,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