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一剑定鼎,新城选址
林岩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乌青道的性子他是知道的,沉默寡言,从不主动惹事。
能让这位少商族族长与人动起手来,原因恐怕不在他身上。
“在何处?”
“兵营,校场。是陈将军那边的人。”
孙璟一听“打起来了”三个字,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中精光四射,仿佛一匹闻到了血腥味的猎犬。
“打架?走走走,赶紧的!还愣着干嘛?”
他撸起袖子,一副惟恐天下不乱的兴奋模样。
林岩没理他,示意那弟子带路。
三人快步穿过营地,沿途撞见的工匠与吏员纷纷避让。
越靠近兵营,喧哗声越闹。
营门口的栅栏已被撞歪了一截,守在门口的卫兵脸色发白,见林岩走来,张口想禀报,却被林岩抬手制止。
校场上的动静,已经越演越烈。
两股惊人的气息在校场半空处激烈碰撞,将方圆数百丈内的云层都冲散了。
一股是真身境特有的凝实威压,厚重如山,每一缕气机的波动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另一股则是乌青道那图腾附体后的气息,虽不如对方凝实,却带着一种源自远古玄鸟的苍莽野性,如狂风中的孤鹰。
校场四周站满了士兵,里三层外三层,将整块场地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人绝大多数都在兴奋地呐喊起哄,粗鄙的呼喝声炸得尘土飞扬,好不热闹。
“好好教训教训这外族人!”
“夷狄也配当将军,笑话!”
“陈将军,让这北原来的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乌青道已化身半妖形态,背后展开一对羽翼,羽翼上的每一根翎羽都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头顶生出一双弯角,角身布满旋纹。
左脸上那道本就狰狞的疤痕,此刻更是涨得发紫。
可即便如此,他仍处在下风。
与他对峙的陈滔是皇帝亲自提拔的将军,真身境修为。
此人一身青铜重甲,甲片上的符文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他双掌翻飞之间,每一掌都足以劈裂一座山,将乌青道压得节节后退。
校场地面上已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缝,最近的几根旗杆被气劲拦腰斩断,乾陵卫的旗帜倒在尘土中,围观的士兵毫不在意。
陈滔本人倒是有些意外,这位少商族的族长看着最多不过通玄巅峰,却能凭借图腾附体硬撼自己数十招而不败。
这让他在军中威信颇受影响。
他原以为三掌便能拿下这北原蛮子,不料对方越打越凶。
于是他出掌便愈发不留情面,每一击都直取要害。
就在此时,一道淡金色的剑气从校场外围破空而至。
那道剑气无声无息,凌厉无匹,划过空气时甚至连尘埃都不曾惊动。
可那股凛冽的剑意,却让校场上每一个人的汗毛都齐齐竖了起来。
陈滔瞳孔骤缩,本能地放弃了对乌青道的追击,双掌在身前一合,真身境的全部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身体表面浮起浓厚血气,好似血铠一般。
真身护体。
剑气撞上的瞬间,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从撞击处扩散开来,将校场上的尘土吹得漫天飞扬。
血铠剧烈震荡,陈滔整个人摔在地面,又向后滑退,双脚在黄土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青铜重甲胸前的符文也崩碎了数枚,碎片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
剑气消散时,陈滔的面色已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虽勉强撑住了这一剑,却已是强弩之末。
他一双虎目圆睁,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顺着剑气斩来的方向看去。
校场上鸦雀无声。
那些方才还在起哄的士兵,此刻一个个僵在原地,嘴巴还张着,声音却已哽在喉咙里。
林岩从人群自动让开的通道中缓缓走来。
手中那柄青铜剑的剑身上,淡金色的剑气兀自未散,宝石中隐隐可见神山虚影。
他走到校场中央站定,目光扫过全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跟在他身后的孙璟一只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那双清亮的眼睛在校场上慢悠悠地扫了一圈,嘴角挂着玩味的笑,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
“还打吗?”
林岩看着陈滔,淡淡问道。
陈滔深吸一口气,将散乱的护体真气强行压回体内,双掌抱拳,声音中满是不甘却又不敢发作:
“末将不敢。不知督造大人驾临……末将唐突了。”
他本想说“不知是督造大人的人”,可话到嘴边才发现,他根本不认识校场上的乌青道。
他只知道这是新来的,据说是督造亲自推举的将军,一个北原来的异族。
林岩没有等他把话说完,目光已越过他,落在乌青道身上。
乌青道周身的图腾纹路缓缓黯淡下去,墨绿色的羽翼收拢回身后,化作点点光屑消散在空气中。
他恢复了人类形态,左脸上那道疤痕依旧狰狞,对林岩抱了抱拳,没有说话,没有辩解。
嘴角有一丝血迹尚未擦去,身上的战袍被撕开了数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青紫交错。
但他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仿佛这些伤都不在自己身上。
这时,人群中又走出一人。
那人身量不高,四十余岁年纪,面容白净,蓄着两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八字胡,笑起来眼角堆满细纹,看着倒有几分和气生财的模样。
他走到林岩面前,拱手行礼,动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谄媚,也不显得怠慢。
“杨三见过督造大人。”
林岩微微颔首,目光在此人脸上停留了一瞬。
杨三,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老牌勋贵,祖上是随高祖皇帝打天下的从龙之臣,封了个伯,世袭罔替,根基深厚。
此人修为亦是真身境,却从不显山露水,说话待人一团和气,不过能在老牌勋贵圈子里混到今日的地位,绝不会是什么善茬。
孙璟的传音适时在林岩耳边响起:
“杨文和,人称杨老三,封号静安伯,真身境。别看他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实则滑不溜手,老牌勋贵里最不好对付的就是他。”
“这两人打起来,多半便是他在背后挑的事。”
说完,又补了一句:
“他是大宗正的人。”
老牌勋贵,大宗正的棋子。
能挑得皇帝的人与他的人动手,这位杨三确实有两下子。
林岩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已有了计较。
“杨将军。”
林岩的语气依旧淡然,听不出喜怒,目光在杨三白净的脸上随意地扫了扫:
“方才校场上这般热闹,怎么不见你劝上一劝?”
杨三笑容不变,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
“督造大人有所不知,这两位将军都是新来的,末将就是个管后勤的,人微言轻,劝了也没人听。”
“正打算派人去请督造大人,不想大人便已到了。”
话说得很漂亮,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林岩心中冷笑,面上却只是点了点头,没有戳破。
他扫了一眼周围那群还僵在原地的士兵,忽然提剑,剑尖在黄土地上划出一道长痕。
“这里,是乾陵卫的校场。”
林岩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座校场:
“凡在乾陵卫中,不管你是京营出身,还是北原来的,首先要守的是军规。”
“军规里哪一条写着,同袍之间可以动手?谁先动的手,自己站出来。”
沉默。
校场上下一片死寂。
士兵们目光躲闪,垂头不语。
乌青道沉默了片刻,抱拳道:
“末将失了分寸,请督造责罚。”
陈滔面色微微一僵,不等乌青道说完,也抱拳道:
“末将也失了分寸。”
林岩没有罚他们。
他只是让两人各自收兵回营,伤的去治伤,打坏的旗杆重新立起来,校场上的裂缝连夜填补平整。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杨三身上,淡淡道:
“杨将军还负责大营后勤,往后粮草进出,若有差池,我第一个找你。”
杨三眼珠子一滞,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善的笑容,拱手道:
“督造大人放心,末将一切省得。”
林岩没有再多说,翻身上了小白的背。
青眼白玉狮甩了甩鬃毛,碧色竖瞳冷冷地扫了杨三一眼,迈开四爪朝督造府的方向走去。
乌青道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虽然这位新来的督造看起来年轻,但每一个士兵的目光中都充满了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