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御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快步走入,神色间还带着几分激动,跪伏于地,声音中难掩喜色:
“启禀陛下,好消息!鬼教主带人赶到,击退了绑匪,已将十公主与九皇子平安救出!两位殿下毫发无伤,如今正在回宫的路上!”
御书房中骤然一静。
皇帝手停在了半空,脸上的阴沉瞬间被一种复杂难言的神色取代。
他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烛火在安静中摇曳,将皇帝脸上的光影拉扯得忽明忽暗。
曹安微微抬眼,偷偷打量皇帝的神色,却看不透那双深邃眼眸究竟在想什么。
片刻后,皇帝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般喃喃道:
“此乃……命也?”
谁曾想,挺身而出的,竟是一个他最想拉拢也最该警惕的人。
这算什么?
命数吗?
皇帝放下手中的笔,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拟旨。”
曹安微微一愣,随即连忙示意一旁的小太监准备笔墨。
小太监手脚麻利地铺开明黄色的圣旨,提起笔,蘸满墨,恭敬等候。
皇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整座御书房:
“五仙教鬼教主、靖安司刑狱处典狱林岩,救驾有功,英勇可嘉。赏龙鳞三十枚,赐兰台选书之权,可挑选书籍三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继续道:
“另,升为乾陵督造。”
听到“乾陵督造”四个字,小太监明显顿了一下,手中的笔尖在圣旨上洇开一小团墨渍。
他连忙低头掩饰,继续写了下去。
曹安的眉头也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皱。
乾陵,那是皇帝正在为自己修建的陵寝。
乾陵督造,虽是个负责修陵的差事,可品级极高,权势极大。
皇帝的万年吉壤,那是何等敏感的位置?
将林岩放到这个位置上,皇帝究竟是在提拔他,还是在试探他?
抑或,有更深层次的用意?
曹安想不透,也不敢多想。
皇帝紧接着开口,冷哼一声道:
“让老九也去乾陵做个副职,免得每天往林修远那里跑,张口仁义,闭口教化,不务正业。”
“让他去修陵,也算磨磨身上那股子酸腐气。”
小太监继续写,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曹安微微垂首,心中却再次叹了口气。
让一个皇子去修陵,还是副手……这不是磨炼,而是折辱。
可皇帝既然开了金口,谁又敢说半个不字?
第425章 热闹,盟主的诧异
夜色愈发深沉,皇城东门外的长街上,灯火通明。
禁卫军已接到消息,沿途列队警戒,火把连成两条长龙,将整条街道映照得亮如白昼。
大宗正负手立在宫门内侧,面容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愈发深邃。
他并未急着回府,而是留在宫中静候佳音。
今夜这场大戏,本就是他亲手策划。
恶鬼盟绑人,靖安司救人,京兆尹担责,儒家受挫。
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可当远处街角传来脚步声,他抬眼望去时,那张一贯笑呵呵的脸上,难得的出现了几分僵滞。
来的,不是他的人。
二十余人自夜色中走来,为首的竟是林岩。
他身后跟着一群精锐弟子,中间护着两道人影。
那两道人影,一个身着太监服饰却掩不住眉目间的灵动,脸上犹有泪痕,正好奇地四处打量。
另一个身着月白儒衫,脸上虽满是污渍,却依旧维持着从容。
正是十公主赵露月与九皇子赵季商。
大宗正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林岩脸上。
“鬼教主,且慢。”
他抬脚,走了出去,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
“这是怎么回事?”
林岩停下脚步,身后众人齐齐驻足。
他抬起双手,朝大宗正抱了抱拳,语气谦逊而平和:
“见过大宗正。臣巧合路过,恰好遇见歹人绑架了两位殿下,便顺手将人救下。”
“巧合?”
大宗正微微挑眉,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字字如针:
“怎么个巧法?”
他顿了顿,伸出手指朝东边指了指,又朝西边指了指:
“五仙居在东城。事情……发生在西城。”
他的手指收回,重新负在身后,目光盯着林岩,一字一句道:
“这巧,可是巧了个南辕北辙。”
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了几分。
大宗正身后的两名将领,手已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刀柄上。
林岩微微一笑,神色坦然:
“确实是巧合。”
他侧身指了指身后那二十余名五仙教弟子,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与自责:
“臣想着这些弟子近日太过松懈,便在出宫后特意带着他们绕京都跑一圈,美其名曰……拉练。”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谁知跑到城西时,正撞见歹人仓惶逃窜。臣职责所在,不能不管,便追了上去,不曾想竟是歹人掳掠殿下。”
“幸得这些弟子还算争气,才没让歹人得逞。”
他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至于为何偏在今晚拉练、偏在城西遇到……那便是巧合,谁也挑不出毛病。
大宗正没有说话。
他看着林岩,那双如鹰隼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神色。
良久,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容和煦如沐春风,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鬼教主勤于练兵,难得难得。”
他嘴上这般说,心底却是一沉。
拉练?
绕京都跑一圈?
这等鬼话,他若信了,便白活了这么多年。
可他没有证据,也无法当众质疑。
林岩的身份摆在那里。
五仙教鬼教主,五大宗之一的话事人,不是他三言两语能拿捏的。
他不禁怀疑五仙教在这京城比想象中的还要势大,竟能发现今晚的绑架一事,还抢先立下大功。
皇帝虚与委蛇,是否是一步错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宫门内传来。
一个身着靛蓝色服饰、年约四十余岁的中年太监,带着几名黄门匆匆赶来。
他快步走到大宗正面前,躬身行了一礼,又看向十公主与九皇子,见两人安然无恙,脸上的焦急才稍缓了几分,长长舒了口气:
“两位殿下平安无事,真是天佑大乾。”
说罢,他抬手示意身后的黄门上前,将赵露月与赵季商搀住。
赵季商被黄门扶住,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转过身,看着林岩,深深一揖,腰身弯得极低,声音诚恳而郑重:
“今夜救命之恩,季商铭记在心,他日定当相报。”
林岩微微拱手还礼:
“九殿下言重了。”
赵露月被黄门扶着往宫里走,脚步却有些磨蹭。
她回头看了林岩一眼,那双红肿的大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满是好奇。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太监低声催促了一句,她才收回目光,低着头,快步朝深宫走去。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才消失在宫门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