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他手中的木牌轻轻震了一下。
木牌上刻满了扭曲的鬼纹，此刻那些纹路泛起了微弱的光芒，一行小字在木牌上缓缓浮现。
盟主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他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推开议事处的殿门，脚步匆匆地朝岛屿深处走去。
轮回殿。
沉重的青铜殿门紧闭着。
门上雕刻得一双双鬼眼紧紧闭着，仿佛在沉睡。
盟主走到殿门前，深吸一口气，躬下腰身，声音恭敬：
“禀老祖，那边传来消息。”
殿门上的鬼纹微微蠕动，正中央一只拳头大小的鬼眼缓缓睁开。
那是魊的一缕分神所化，平时沉睡在殿门上，只有重要消息才会被唤醒。
它的目光落在盟主身上。
“说。”
盟主的腰身弯得更低了，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老祖的沉眠：
“剑神白也出手了，那位魖大人，被一剑斩灭，化作了虚无。”
殿门上那只鬼眼猛地睁开到极致，暗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殿门上其他鬼眼也纷纷蠕动起来。
沉默了片刻，那鬼眼微微眯起，声音中满是惋惜：
“被剑神一剑斩灭？竟是假的？当真可惜。”
那鬼眼缓缓阖上一半，语气中多了几分嘲弄：
“那位老友还是没有撑过去。”
盟主心头微微一震，却不敢多问，将腰身弯得更低。
鬼眼缓缓阖上。
轮回殿重新陷入死寂。
盟主直起身，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看了一眼那扇沉重的青铜殿门，快步退去，不敢再多留片刻。
京都城外，通往恶鬼盟秘密渡口的荒僻小路上。
黄泉老叟与不死天尊正脚步匆匆地赶路。
两人脸上还残留着方才的惊悸与不甘。
今晚的行动，原本计划得天衣无缝，却被林岩截了胡，两人心中都憋着一团火。
不死天尊边走边摸着光溜溜的脑袋，嘴里还在嘟囔：
“便宜那小子了。要不是他天克咱们，说什么也要上去斗一斗。每次都坏我们的好事，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黄泉老叟懒得搭理他。
他心中想的是另一件事。
那位魖大人，方才与林岩大战时，他看得清楚，实力确实惊人。
能与那位鬼教主战成平手，绝非寻常强者。
就在这时，前方夜色中，一道黑色身影无声浮现。
黄泉老叟脚步一顿，瞳孔微缩。
不死天尊更是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后退一步，待看清来人是谁，才长舒一口气，连忙上前抱拳：
“魖大人！”
黄泉老叟上下打量了一眼，满是惊疑：
“大人可曾遇到了不更的人？”
林岩冷哼一声，声音冰冷，语气中满是不屑与愠怒：
“遇到了剑神。”
他顿了顿，抬手掸了掸黑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
“那厮不讲武德，竟然偷袭，斩了我一剑。若非本大人还要顾全大局，担心其他人赶来，非与他做过一场不可。”
他抬起头，一字一句道：
“这一剑，本大人记下了。”
黄泉老叟与不死天尊闻言，心头剧震，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剑神，白也。
那可是不更十哲中杀伐之力最盛的存在之一，其实力，绝不在人教主沈实之下，甚至可能更强。
这样的存在，从背后偷袭，斩了魖大人一剑……而这位魖大人，竟然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中气十足地说要找人家算账？
这简直匪夷所思。
不死天尊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头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使劲咽了口唾沫，那颗光溜溜的脑袋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黄泉老叟连忙躬身，声音比之前更加恭敬：
“魖大人神威，属下佩服之至。那剑神白也号称十哲第一，魖大人能承其一剑而无甚大碍，这等实力，当真让属下心服口服。”
林岩摆了摆手，神色淡然，似乎对剑神的名号浑不在意：
“不必多言。今晚任务虽出了些意外，但总归是嫁祸给了无阙，目的也算达成。”
“你们回去向盟主复命吧，本大人需要调息片刻，这一剑虽不致命，却也消耗了不少本源。”
“是！”
黄泉老叟与不死天尊齐齐抱拳，看着林岩的身影再次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夜色之中。
两人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良久，不死天尊才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声音中还带着几分庆幸：
“老大，你说……这位魖大人，实力到底有多强？剑神亲自偷袭，都伤不了他？”
黄泉老叟沉吟片刻，缓缓道：
“老夫也看不透。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位大人的实力，远在你我之上。以后在他面前，千万要小心说话，不可有半分怠慢。”
不死天尊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那颗光脑袋在月光下晃了晃，格外醒目。
皇宫，御书房。
烛火摇曳，映照在明黄色的帷幔上。
皇帝端坐在书案之后。
那张威严的面容此刻阴沉如墨，眉宇间满是压抑的怒火。
书案上摊着几份奏折，其中一份是京兆尹呈上来的急报，说十公主与九皇子在京城夜市中被掳走。
他正组织人手全城搜捕，先上奏请罪。
他的手边，另有两份密折。
一份来自绣衣使者，详细记录了沿途发现的无阙令牌残片与四象门青叶符。
一份来自宫中暗线，将十公主如何溜出宫、九皇子如何陪同的经过写得清清楚楚。
皇帝已经沉默了很久。
整座御书房静得可怕。
老太监曹安躬身侍立在一旁，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苍老，布满皱纹，一双深邃的眼眸却依旧炯炯有神。
他是皇帝的贴身大伴，自幼入宫，从先帝在位时便跟着伺候。
此刻他微垂着眼帘，双手交叠在身前，如同御书房中的一件摆设，安静得不发出一丝声响。
终于，皇帝开口了。
“儒家……”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
“朕本不想这么快动你们，免得落个苛待读书人的名声。”
“可你们实在太不中用了，尸位素餐，连一方京畿之地的治安都管不好。”
“堂堂公主在京中被绑，京兆府却在一刻钟后才清街搜捕。”
“废物，全是废物。”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书案，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曹安微微抬眼，却没有说话。
他知道皇帝这番话并非说给他听，只是在宣泄心中的怒火。
他也知道，皇帝对儒家早已起了杀心，今日傅流芳被打入天牢只是一个开始。
如今出了这桩事，正好给了皇帝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可以直接问责京兆尹，
那位可是周延儒的得意门生，儒家在中枢官场的中流砥柱。
“还有老九。”
皇帝忽然冷哼一声，拿起那份密折，扫了一眼，语气中满是厌恶：
“身为皇子，不务正业，不思进取，整日往林修远那里跑。”
“学那些仁义礼智，到头来呢？连自己的幼妹都护不住，反倒害得她一同遭难。真是个蠢的。”
曹安微微垂首，依旧没有说话。
他知道，皇帝不喜九皇子，早已不是秘密。
赵季商生性聪慧，却独好儒学，拜入林修远门下，整日研读经史子集，对朝政与权力毫无兴趣。
在皇帝眼中，这不是清高，而是无用。
更何况，儒家如今是皇帝的心头刺，一个亲近儒家的皇子，在皇帝眼中自然更加碍眼。
但曹安心中却暗暗叹了口气。
九皇子陪十公主出宫，本是出于爱护，担心妹妹独自出宫遇险，这才寸步不离地跟着。
如今出了事，皇帝不分青红皂白，便将过错丢到了九皇子头上，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这父子之情，未免太过凉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