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林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山脚下,一辆简朴的马车正缓缓驶来。
马车不大,青色的车篷,木质的车轮,看起来普普通通,与路上常见的马车没有什么区别。
赶车的是一个老者,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头发花白,面容清瘦,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马鞭。
他坐在车辕上,脊背微微佝偻,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车夫。
但林岩注意到,他握鞭子的手很稳。
稳得不像一个老人。
马车不紧不慢地走着,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晨雾在马车周围飘荡,将它的轮廓钩勒得模糊不清。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林岩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马车刚驶入峡谷,异变突生。
一道箭矢从路旁的树林中射出,速度快得惊人,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取车厢。
那箭矢来得极快,寻常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赶车的老者连头都没回,只是轻轻甩了甩手中的马鞭。
鞭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抽在箭矢上。
“啪”的一声脆响,箭矢被抽飞出去,钉在路旁的岩石上,箭尾嗡嗡震颤。
老者面色不变,继续驾着马车前行,仿佛方才只是赶走了一只苍蝇。
林岩在山上看得真切,心中暗暗点头。
这位老仆,不简单。
那一鞭看似随意,实则力道、角度、时机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能在这把年纪还有这等身手,年轻时候定然不是无名之辈。
马车又往前走了几步。
路旁的树林中,忽然涌出一群人。
他们从四面八方围上来,将马车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彪形大汉,满脸横肉,手中握着一柄九环大刀,刀背上九个铁环叮当作响。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拿着长弓的白衣客,面色阴冷;
一个握着铁枪的武夫,身形魁梧,枪尖在晨光中泛着寒光。
再后面,还有十几个人,各执兵器,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彪形大汉将九环大刀往肩上一扛,大笑一声,声音洪亮,在山谷中回荡。
“哈哈哈!早就听说沧浪帮的沧浪手前辈金盆洗手,却没想到给傅大儒当起了马夫!”
老者勒住缰绳,马车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了彪形大汉一眼,面色平静。
“已经没有什么沧浪手,只有一个小小老仆而已。”
他的声音沙哑,不急不缓。
“不知今日诸位,是何章程?”
彪形大汉将大刀从肩上拿下来,刀尖点地,抱了抱拳。
“很简单。要么你们自己回去,要么我们送你回去。”
老者的目光从那群人身上扫过,面色不变。
“看来是有人不想我家老爷入京。”
“不错。”
彪形大汉点了点头,语气倒是客气。
“有人花钱请我们送你回去。我并不想与你们为难,你们也莫让我为难。”
老者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摇了摇头。
“若是我们执意要去呢?”
彪形大汉叹了口气,似乎有些遗憾。
“那就手底下见真章了。”
他将九环大刀横在身前,刀背上的铁环叮当作响,在晨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身后,白衣客已经搭箭上弦,箭头对准了车厢。
铁枪武夫也踏前一步,枪尖直指老者的咽喉。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山腰上,沈实靠坐在松树下,嘴里又叼了一根草,百无聊赖地看着下面的热闹。
“沧浪手吗?”
她喃喃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追忆。
“二十年前,沧浪帮的帮主,一手沧浪手功夫出神入化,在北地也算是号人物。”
她顿了顿,又道:
“金盆洗手后,人就消失了。没想到是给傅流芳当起了马夫。”
她看了林岩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不过那老家伙确实有这魅力,最是善于煽动人。”
“能让一个曾经的江湖大佬心甘情愿给他赶车,这份本事,比他的学问还厉害。”
林岩看着下面的局势,眉头微皱。
“师伯,我们什么时候出手?”
沈实嚼了嚼嘴里的草,不紧不慢地道:
“急什么?先看看。你以为就这么一波人吗?你也太小看傅流芳的重要性了。”
“况且,你不想看看这位沧浪手的手段?那三个人可不是对手。”
林岩没有说话,目光重新落回峡谷中。
晨雾在山谷中缓缓飘动,将马车和那群人的身影笼罩得朦朦胧胧。
鸟雀似乎也感觉到了空气中的杀意,停止了鸣叫,四周一片寂静。
老者静静地坐在车辕上,手中的马鞭垂在身侧,纹丝不动。
他的脊背微微佝偻,灰布衣裳在晨风中轻轻飘动,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车夫。
但林岩注意到,他的呼吸很稳。
沉稳而绵长,如同老树盘根,任凭风吹雨打,纹丝不动。
彪形大汉显然也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握刀的手紧了紧。
九环大刀横在身前,刀背上的铁环不再作响,安静地垂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前辈,得罪了。”
他一挥手。
白衣客松开了弓弦。
箭矢破空而出,速度快得惊人。
那不是普通的箭,箭身上刻着细密的符文,在飞行中泛着幽蓝色的光芒,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取老者面门。
第386章 不能不服老,一言恢复如初
与此同时,铁枪武夫也动了。
他身形暴起,铁枪如同一条毒蛇,直刺老者的咽喉。
枪尖上缠绕着肉眼可见的气劲,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白色的轨迹。
彪形大汉紧随其后,九环大刀高高举起,刀身上九个铁环叮当作响,声如雷鸣。
他一步踏出,脚下的碎石路面炸开一个深坑,身形如同炮弹般砸向马车。
三人配合默契,箭矢封住退路,铁枪直取要害,大刀蓄势待发。
这是一套配合了无数次的杀招,简单、凌厉、致命。
寻常人面对这样的攻击,根本无从招架。
但老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轻轻甩了甩手中的马鞭。
那根普普通通的马鞭,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鞭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卷住飞来的箭矢。
箭矢上的符文光芒剧烈闪烁,却无法挣脱那根细细的鞭梢。
老者手腕一抖,箭矢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朝着铁枪武夫射去。
铁枪武夫脸色大变,连忙收枪格挡。
“铛”的一声脆响,箭矢撞在枪杆上,火花四溅。
铁枪武夫被震得后退两步,虎口发麻,枪杆上赫然多了一道裂纹。
彪形大汉已经冲到近前,九环大刀裹挟着风雷之势,当头斩下。
“好!”
他大喝一声,刀光如匹练,将晨雾都劈开了一道口子。
老者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一眼很平淡,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
他松开马鞭,一掌平平推出。
那一掌看起来很慢,慢得像是老人晨练时比画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