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通侯跪在人群中,闻声抬头。
“臣在!”
“朕命你去查永宁伯,看看他是否干净!”
武通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抱拳道:
“喏!”
他起身,就要往外走。
永宁伯、永安伯同宗,一姓双伯爵,当年是开国佳话,如今却成了烫手山芋。
“陛下且慢!”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祁郡公跪在地上,抬起头,脸上满是焦急。
祁郡公,老牌勋贵,开国元勋之后。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祁郡公有何教我?”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明显的不快。
祁郡公连忙叩首。
“陛下,此事乃是永安伯之错,与永宁伯何干?永安伯隐于朝堂,连宗族都不知他的真实身份,永宁伯又岂能知晓?陛下明鉴!”
武通侯停下脚步,回过头。
他冷笑一声。
“祁郡公,有没有干系,自然查过才知晓。你这么急着为永宁伯说话,莫非……”
祁郡公大怒,指着他骂道:
“你这暴虐的武夫!没错也会被你查出错处!”
武通侯脸色一变,正要反驳。
“慎言!”
一个尖细的声音忽然响起。
那是皇帝身旁的大伴,一个老太监,头发花白,面容阴鸷。
他一直静静站在御案旁,仿佛不存在一般,此刻忽然出声,声音虽轻,却让祁郡公浑身一颤。
祁郡公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叩首。
“臣失言,请陛下降罪!”
皇帝看着他,沉默片刻。
然后,他摆了摆手。
“我大乾不以言论罪,祁老郡公先起来。”
祁郡公如蒙大赦,叩首谢恩,颤巍巍地站起身。
皇帝看向武通侯,厉喝道:
“还不去查!”
武通侯抱拳。
“臣这就是去!”
他转身,大步出了御书房。
脚步声渐渐远去。
御书房内,一时寂静无声。
皇帝的目光,最后落在首辅周延儒身上。
“周延儒!”
周延儒躬身。
“老臣在。”
“东陵属京兆府管辖。你且去问问你那弟子,有何教朕?”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延儒心中一震。
京兆府尹,是他的弟子。
东陵出了这么大的事,京兆府作为属地管辖,同样脱不了干系。
皇帝让他去问,分明是让他自己去处置自己的人。
周延儒深深一躬。
“老臣领旨。”
“至于相关人员的奖赏,便由国丈来拟定。”
姜崇古也是抱拳领命。
短短几句话,警告了玄枢司,打压老牌勋贵,顺手敲打一下儒家,最后让国丈在立功者面前卖个人情。
真可谓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整套下来炉火纯青。
皇帝摆了摆手。
“都退去吧。”
众人齐齐躬身。
“臣等告退。”
他们鱼贯而出,脚步声轻轻,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御书房的门缓缓关上。
皇帝站在御案后,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沉默良久。
然后,他忽然道:
“大伴。”
那老太监上前一步。
“老奴在。”
“你说,朕还有多少时间?”
老太监低着头,没有说话。
皇帝笑了笑,并无半分感伤。
“罢了,你也不知道。”
他回到御案前,重新拿起那份秘奏。
范葭萱的字迹工整清秀,一字一句,记录着东陵之事的经过。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段上:
“林岩,五仙教鬼教主义子,先天巅峰,于地底与姜焕共同阻止四象门阴谋,斩杀青龙护法,护得姜焕周全。”
“其护道者九筒,通玄境,肉身堪比四境体修,可力抗玄武护法……”
五仙教!
皇帝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这个名字上。
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
御书房重归寂静。
只有烛火,还在幽幽跳动。
……
林岩站在墨渊面前,抬起手按在他的额头。
“你当真准备好了?”
墨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那呼吸很轻,却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颤抖。
“六十三年了。”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
“老夫等了六十三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林岩没有再说话。
轮回之力涌动。
这一次,不是审问时的试探,不是交易时的施舍,而是全力以赴。
墨渊体内的业力,如同被唤醒的巨兽,疯狂地反抗着。
那些业力浓得化不开,在他体内沉积了六十三年,早已与他融为一体。
它们缠绕在他的经脉上,盘踞在他的五脏六腑中,深入骨髓,渗透灵魂。
可它们在林岩面前,如同遇到了克星。
轮回之力从林岩掌心涌出,涌入墨渊体内。
业力化作一缕缕红色的雾气,从墨渊身体各处飘散而出。
那些雾气被林岩的轮回之力牵引,涌入香火功德鼎中,化作一根根红香。
红香堆积,越来越多。
墨渊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因为痛苦,而是轻松。
六十三年了,他第一次感觉到如此轻松。
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业力,那些让他夜不能寐的噩梦,那些缠绕他一生的罪孽,正在一点点消散。
与玄枵相比,这等程度还是小巫见大巫。
一炷香的时间,墨渊体内的业力,已经被除去了七七八八。
那些浮于表面的、沉积较浅的业力,都已化为红香,被香火功德鼎吸收。
可还有一部分业力,始终无法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