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在仙符空间之中,他亲眼目睹了远古大战。
那是何等伟力?
与那些相比,眼前这点非议,算得了什么?
他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在意的,是那条路。
那张细绢上的残缺炼神法,让他看到了一丝曙光。
圣君没能走通的路,他或许能走通。
天庭、人间、地府,三景合一,敕封神明,以己为天。
那才是他要走的路。
不登顶绝巅,终究不能掌控自己的人生。
这个念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可眼前这件事,他还是要管的。
大典在即,五仙教若任由一个剑宗弟子踩着脸面离开,传出去不好听。
那些蛰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会因此更加肆无忌惮。
到头来影响的还是他。
阳光落在他身上,熠熠生辉。
众弟子见到他先是一愣,随即纷纷让开。
“慎虚师兄?”
“师兄你的伤……”
林岩没有回答。
他只是提着刀,一步步向演武台走去。
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所过之处,议论声自动消音。
那些方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弟子,此刻看着他迎面走来,竟不自觉地低下头去。
不是畏惧。
是某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仿佛走过来的不是一个先天后期的年轻人,而是一座山。
一座沉默的、不可撼动的大山。
演武台下,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潼阳站在通道尽头,正看着迎面走来的林岩。
这位神脉大师兄方才输了比试,却没有离开。
他就站在台下,负手而立,望着台上那道青白长袍的身影,不知在想什么。
此刻看见林岩走来,他的目光微微一动。
慎虚。
这个名字,他闭关时就听过。
出关后,更是听人详细讲述了那日大佛寺上门的经过。
他当时听完,沉默良久。
一位游方道士竟能调教出这等弟子?
如今亲眼见到,他才发现,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锋芒毕露的锐气,也不是深沉内敛的老成。
而是笃定。
仿佛他走的每一步,都清清楚楚地知道要去哪里。
林岩走到他面前,脚步微顿。
两人目光交汇。
潼阳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那颔首里,有对同门的认可,更有对此刻挺身而出的欣慰。
五仙教的弟子可以败。
但不能没有骨气。
林岩读懂了他眼中的意思。
他也微微颔首。
然后他继续向前,踏上石阶。
一步,两步,三步。
演武台就在前方。
身后,传来极低的窃窃私语。
“他只是先天后期,如何是小剑神的对手?”
“若是用红莲业火,不好说。”
“又不是生死战,怎么会用红莲业火?”
“也是……恐怕要败了。”
“唉,还不如就装病不出来。”
林岩听在耳中,步伐没有半分停顿。
他见过真正的天地。
那些声音,太轻了。
……
演武台上。
濮阳翳负手而立,日光落在他身上,将那张年轻的脸映得愈发清俊。
他看着那道提着刀一步步走上来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你终于出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仿佛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林岩踏上最后一级石阶,在他对面三丈外站定。
镇岳刀横于身前。
“鬼脉,慎虚。”
他的声音不高,平静如水。
濮阳翳抱拳。
“剑宗,濮阳翳。”
两人见礼。
下一瞬,剑出鞘。
剑光如匹练,横贯长空。
濮阳翳的剑法,与济漳截然不同。
济漳的攻势凶猛霸道,佛魔交织,以力压人。
而濮阳翳的剑,只有一个字:精。
精妙到了极致。
每一剑刺出,角度都刁钻到仿佛从不可能的方向而来。
每一式变化,都精准到仿佛早已算好对手的每一步反应。
那是剑宗的根本传承……以剑入道,以精取胜。
林岩没有闪避。
镇岳刀横斩而出,刀势沉浑厚重,如山岳倾倒。
刀剑相交。
嗡——
金铁交鸣之声震颤四野。
两人同时后退半步,又同时欺身再进。
台下,众人看得目不转睛。
有人喃喃:“这……这真的是先天后期的战力?”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被台上的战斗攫住了心神。
那一日,济漳实力太强,强到林岩的诸多手段在对比之下显得黯淡。
众人只记住了红莲业火,只记住了最后那惊天动地的一烧。
可此刻,与濮阳翳对战,众人才真正看清。
这位鬼教主的弟子,本身的战力,竟也恐怖如斯。
他的刀法沉浑厚重,每一刀都仿佛带着山岳的重量,那不是刀法本身的力量,而是一种浸入骨髓的武道真意。
不动真岳。
有识海中那座泰山的加持,林岩的武道真意比寻常人更强三分。
他的身法飘忽如风,进退之间毫无滞涩,那是《灵猿身法》与《浮光掠影》的结合,让他在濮阳翳那精妙绝伦的剑法中,总能找到一线空隙。
他的周身时不时浮现淡淡的金光,那是莲花印在关键时刻替他挡下避无可避的剑锋。
那金光并不炽烈,却坚不可摧,濮阳翳的剑气刺在上面,竟如泥牛入海。
他的刀锋上,同样有金光流转。
金刚印加持之下,镇岳刀的锋锐程度提升了何止三成?
镇岳刀与濮阳翳那柄传承宝剑碰撞数次,竟然能够毫发无损,足以说明一切。
他终于觅得机会,一掌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