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留步!镇世督公 第41节

  “让人多备些雄黄酒。”

  陈皓对小石头吩咐道。

  “按人头分下去,每人一杯,别多贪。”

  端午当日,御花园的水榭四周早已摆好了各色节物。

  陈皓则已经离开了岭南司。

  到了太和殿。

  这太和殿,那是宫中每逢举行盛大典礼时才用的地方。

  每年万寿节、元旦、冬至三大节,皇帝在此接受文武官员的朝贺。

  这一次端午节,圣皇在此宴请群臣,由此可见圣皇的重视。

  陈皓站在一群宦官的队列末尾,腰间也系了条长命缕。

  这是小石头昨夜用五色线编的,针脚不算细密,却打得紧实。

  他的位置在廊柱阴影里,既符合掌司太监的品级,又能将整个宴台尽收眼底。

  周围的官员非富即贵,腰间玉带的品级最低也是七品。

  偶尔有人瞥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却没人愿意屈尊搭话。

  毕竟一个宦官,又不是皇帝的贴身内侍。

  哪怕掌着贡品库房,在这些科班出身的官员眼里,终究是奴才。

  陈皓毫不在意,目光只盯着水榭入口。

  辰时三刻,太监总管尖细的唱喏声划破晨雾。

  “圣皇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刹那间,原本低声交谈的百官齐刷刷转身,敛声屏气地躬身行礼。

  陈皓跟着弯腰,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往前探。

  入宫几年以来,他终于见到了这圣皇的样子。

  入宫几年以来,他终于见到了这圣皇的样子。

第四十三章 天 地 凶 榜

  明黄色的仪仗从柳荫后转出,圣皇身着十二章纹的衮龙袍。

  步履沉稳地走在最前。

  他已年近七旬,鬓角染着霜白,有些老了,腰间的玉绶带微微晃动。

  皇后紧随其后,凤袍上的珍珠流苏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却在圣皇身侧敛去了所有锋芒。

  “众卿平身。”

  圣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百官齐声应和,起身时动作整齐划一,竟没发出半点杂音。

  陈皓这才真正体会到“威仪”二字的分量。

  圣皇目光扫过群臣,端起面前的雄黄酒盏,轻轻呷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今日端午,插艾饮雄黄,包粽系彩缕,皆是祖上传下的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水榭外的龙舟上。

  那是工部特意为宴席打造的摆件,舟上人物栩栩如生,正奋力划桨。

  “世人都说,端午佳节是为了纪念屈子,哀其忠烈,敬其赤诚。”

  “朕倒觉得,这习俗更该是警醒,警醒我等,当学先贤之忠,效先贤之勇,为国为民,方能不负这身衣冠,不负这万里江山。”

  群臣齐声附和:“陛下圣明!”

  圣皇微微颔首,指尖在盏沿轻轻摩挲,语气却陡然转沉。

  “只是近年来,事与愿违,有些人跳的太厉害了。”

  他的目光掠过席间,明明没有特指谁,却让每个人都觉得那眼神落在了自己身上。

  “有人拿着朝廷的俸禄,却不安于位。有人顶着儿子的名头,却暗通外敌,朕日理万机,本不想为这些琐事费心。”

  “可偏偏总有人要在朕眼皮底下动歪心思,扰得朝堂不得安宁。”

  话音未落,席间已有官员脸色发白。

  “陛下息怒!”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

  紧接着,哗啦啦一片声响,满朝文武竟齐刷刷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连大气都不敢喘。

  “臣等惶恐!臣等之罪劳烦圣皇多思,臣等该死。”

  陈皓也跟着跪下,眼角的余光瞥见站在最前面的左相右相,掌印太监,心中了然。

  圣皇这话,明着是泛指,实则怕是已有了敲打对象。

  端午宴请哪里是单纯的过节。

  分明是借这节日的由头,给某些人提个醒。

  圣皇看着满地跪倒的群臣,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带着沉甸甸的威压。

  “朕说的是谁,心里有数便好。今日是佳节,朕不想动气。”

  “只是往后,谁若再敢行那有违皇恩、结党营私之事,休怪朕不念旧情送他们去见见屈子,问问先贤,该当何罪!”

  “臣等不敢!”

  群臣的声音带着颤音,额头磕得更响了。

  陈皓伏在地上,心头却泛起一阵寒意。

  这便是帝王心术,先以先贤大义笼络人心,再用雷霆之语震慑宵小

  一柔一刚,便将满朝文武的心思攥得死死的。

  他终于明白,为何这位老皇帝能稳坐皇位几十载。

  他看似垂垂老矣,眼里却容不得半点沙子。

  圣皇挥了挥手:“都起来吧,佳节宴饮,不必如此拘谨。”

  今日君臣同乐。

  说完之后,便有美酒佳肴奉上。

  宴席间玩起“传粽赋诗”的把戏。

  一枚金丝缠绕的蜜粽在鼓声中传递,停下时,持蜜粽者需即兴作诗。

  轮到户部尚书时,他捻须吟道。

  “一爵雄黄酬圣主,丹心长向日边明。”

  顿时赢得满堂喝彩。

  圣皇抚掌大笑:“爱卿此句,当入翰林院年谱!”

  轮到镇北将军时,这莽夫憋得满脸通红,最后吼了句。

  “陛下喝酒像老虎,末将佩服又敬服!”

  惹得众人哄笑。

  圣皇也不恼,反赐了他一坛御酒。

  夜色将至,殿外忽然炸开漫天烟花。

  夜空中绽出“山河永固”四个火树银花的大字,映得整座皇宫恍如白昼。

  群臣跪拜,山呼万岁。

  ......

  而与此同时。

  京都皇城根下的一处破败土地庙内。

  烛火被穿堂风搅得忽明忽暗,映着满室杀气。

  “阿弥陀佛。”

  大林寺戒律院首座玄悲大师双手合十,额间九枚戒疤在烛光下泛着暗红。

  此人江湖人称“铁身罗汉”,曾以铁身功硬扛三十头狂奔野象的撞击,而毫发无损。

  于地榜之上排名第七。

  此刻。

  他枯瘦的手指捻着念珠,每一粒都被摩挲得温润如玉。

  “宣德帝七十大寿临近,正是妖孽气运最盛之时。”

  “铁身罗汉此言差矣。”

  武当清微道长拂尘一甩,银丝如雪。

  “什么宣德帝?不过是个弑兄篡位的阉党傀儡!”

  “江南水患饿殍千里,他却挪用赈灾银修建通天阁;”

  “北方巨戎异族铁骑踏破雁门关,狼旗已插遍边境三城,他倒好,削减军饷三成,只为修葺那劳什子皇陵!”

  “说得好!”

  苍绝神宫少主墨无殇猛地拍案而起,腰间玉佩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我父亲当年便是被东厂那群鹰犬以‘谋逆’罪名擒杀,剥皮填草悬于城门三日!”

  “这次端午大典,我必用那狗皇帝的心头血,祭奠先父亡魂!”

  角落里传来铁链哗啦声,一个披头散发的独臂老者缓缓抬头。

  左眼空洞无物,右眼却亮得骇人。

  此人乃是异人“残星子”,据说能以星象卜生死,当年因算出先帝驾崩时日,被挖去一眼。“

  老朽钻研星象四十载,三日前紫微星旁现血色彗星,尾扫帝座。”

  “此乃千年难遇的弑君天象!天道昭昭,此獠必亡!”

  众人闻言,眼中皆闪过狠厉之色。

  清微道长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布,缓缓展开,布上朱砂勾勒的宫城布防图赫然在目。

  “今日乃端午,宫中宴请群臣,必疏于防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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