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带着几分慌乱。
“娘娘谬赞,属下都是因为娘娘的带领,方才能有如此成绩!”
他是东厂千户,是尚宫监之主皇后跟前的红人,可终究是个阉人。
他更知道对于现在的自己而言,对于苏皇后不该有任何非分之想。
虽然苏皇后这般美的动人心魄,的确让世间所有男子都心动。
苏皇后见他这般慌张,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端庄。
她轻咳一声,掩去唇边的那抹笑意,语气也恢复了几分威严。
“起来吧,在哀家面前,不必这般拘谨。”
“这深宫大院,日子过得久了,总觉得闷得慌,能有人说说话,也是好的。”
但是陈皓不敢多说。
什么叫“能有人说说话”?
这凤仪宫内外,哪双眼睛不是盯着他?
哪只耳朵不是竖着?娘娘一句无心之言,传出去就是要他命的刀。
他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干涩却平稳。
“为娘娘分忧,乃奴才分内之事。此次清剿邪徒,缴获逆党名册一份,或与京中某些势力有所牵连,属下恳请娘娘示下,如何处置?”
他将话题生硬地扯回了公事。
殿内陷入了死寂,连那两只鹦鹉都识趣地缩起脑袋,不敢再出声。
苏皇后才幽幽一叹,那叹息声里满是说不清的意味,有失望,也有自嘲。
“哀家看来是年纪大了,长的不那么美丽了”
说完这句话,她转过身来,脸上已不见方才那抹柔和,只剩下属于皇后该有的威仪。
陈皓垂首跪着。
余光里,那双绣着凤凰的绣鞋正慢慢走近。殿内的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他心底的寒意。
“邪徒?逆党?你这一路南下,可见到些什么?”
“回娘娘,属下此番前往黄河沿岸,亲眼见到灾民流离失所,饿殍遍地。但……”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谨慎。
“但沿途百姓对娘娘敬仰有加,说娘娘慈悲为怀,亲自拨银赈灾,救了万千性命。如今沿岸村落炊烟袅袅,百姓们都说,是娘娘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甚至在前往黄河道路上,还有个老妇人拉着属下的手,说若无娘娘,她全家早已饿死在路边。”
这些话自然是陈皓有意捡着说的。
但是陈皓跟着苏皇后多年,自然知道苏皇后心中的所思所想。
果不其然。
苏皇后听完,眼中闪过一抹光亮,嘴角微微上扬。
她在软榻上坐下,手指轻轻摩挲着椅背上的云纹。
这些年她身居深宫,耳边听到的不是阿谀奉承,就是小心翼翼的隐瞒,民间的真实声音,早已被宫墙隔得严严实实。
能听到外面的声音实在太少。
陈皓顿了顿,又添了句恰到好处的话。
“不少百姓家中,甚至还供着娘娘的长生牌位,日日焚香祷告,盼着娘娘凤体康泰,福寿绵长。”
听陈皓这般说,她红唇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
“竟还有此事?倒是哀家不知道的。”
“百姓们的心思最是纯粹,谁对他们好,他们便记谁一辈子。”
“只是属下在奴才,还查到一桩龌龊事,白莲教能在黄河沿岸盘踞多年,背后竟有王督办暗中资助。”
“此人借着赈灾的名头,克扣朝廷下发的赈灾银,中饱私囊,甚至还与白莲教逆党勾结,将本应救济灾民的粮食、药材,转手卖给了逆贼,这些人获得了大量的财富。”
“什么?!”
苏皇后猛地拔高了声音,那双含着春水的杏眼瞬间眯起,眸中怒火熊熊燃烧。
“狗贼!”
“哀家当初看他办事还算勤勉,才将赈灾之事交给他,没想到他竟敢如此大胆!”
陈皓垂着头,能清晰地感受到皇后身上散发出的怒气。
“此人贪得无厌,属下已查到确凿证据,其家中私藏的银两,竟比三年的赈灾银还要多!”
“如此蛀虫,留着何用?传哀家懿旨,即刻将王家满门拿下,抄家灭族,以儆效尤!”
“娘娘息怒。”
陈皓连忙劝道。
“王家树大根深,在京中盘根错节,贸然动手,恐生变故,听闻他们和左相关系紧密,不如先将王如常革职查办,再暗中搜集证据,一网打尽,方为稳妥。”
苏皇后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但是听到左相二字,她知道陈皓说得有理,缓缓压下了火气,只是脸色依旧阴沉得吓人。
“既然如此就依你所言。此事,由你暗中督办,务必办得干净利落。”
“属下遵旨。”
殿内的气氛稍稍缓和,苏皇后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宇间的怒意褪去,换上了几分沉沉的疲惫。
她缓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方四角的天空,声音低哑。
“你可知,哀家这些日子心烦,不光是因为王庸这等蛀虫,更因为万贵妃。”
陈皓心头一跳,垂首道。
“属下听闻,万贵妃离奇失踪了。”
“何止是失踪。”
苏皇后转过身,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偷走了大周的祖传功法《玄天秘典》!那是先帝传下来的镇国之宝,她一个西域来的贡妃,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苦涩。
“更让哀家心寒的是,她这一跑,京中竟有不少人蠢蠢欲动。那些老臣,竟联名上书,说皇帝年幼,哀家一介妇人不宜干政,要推举太子监国!”
“太子今年才十三岁,懂什么国事?他们不过是打着辅佐太子的幌子,想架空哀家,把持朝政罢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已带上了几分颤抖。
陈皓跪在地上,心头明镜似的。
九皇子本来就不是苏皇后亲生,后来被宣德帝立为小太子,这其中的情况复杂着呢。
苏皇后乃是宣德帝死前留下来的监国。
若是小太子真的理了朝政,那些宗室老臣定会借机揽权。
届时苏皇后这个太后,便真成了个摆设。
苏皇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期待
“陈皓,你是哀家一手提拔起来的,你说说,此事该如何是好?”
陈皓的心猛地悬了起来。
这是一道送命题。
说老臣们的不是,便是与满朝文武为敌。
说皇后不该阻拦太子监国,那便是自寻死路。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盘算,很快就有了答案,缓缓开口。
“娘娘,依属下之见,此事还需要一太子年幼,监国之事绝不可行,但娘娘可请旨,让太子随朝听政,学习国事,既堵了悠悠众口,又能将太子牢牢护在身边。”
第三百四十二章 深宫寂寞,西厂督公,虎狼之物
“其二,万贵妃偷走《玄天秘典》,此乃大周奇耻大辱,娘娘可下旨,命人彻查此事,借机肃清朝中那些与万贵妃有牵扯的势力,杀鸡儆猴。”
这番话,很明显是站在苏皇后的立场分析的。
陈皓所说正是苏皇后的想法,他自然不会放弃手中好不容易才到的权势,要不然之前的所有努力都付之东流了。
“你说得有理。只是……如今东厂被那些老狐狸渗透得厉害,锦衣卫指挥使又是宗室姻亲,这两拨人,哀家都信不过。”
陈皓的心猛地一跳,隐隐猜到了什么。
果然,苏皇后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郑重。
“小陈子,你身手不错,心思也缜密,更重要的是,你是哀家的心腹。哀家想着,不如让你再提升提升实力,将来……由你出面,建一个西厂。”
“西厂?”
陈皓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东厂、锦衣卫已是权势滔天,若再建一个西厂,直属于皇后。
那他陈皓,岂不是要站在风口浪尖上?
苏皇后看着他震惊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不错。西厂只听哀家号令,监察天下,缉拿奸佞。有了西厂,那些宵小之辈,便不敢再兴风作浪了。只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陈皓身上,带着几分期许。
“你如今的实力,还不够,这天下虽然是大周的天下,但是同样也是武者道天下,你要好好修行,待你实力大成之日,便是西厂开府之时。”
陈皓跪在地上,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建西厂,掌天下监察之权!
这是多大的权势,多大的信任!
他猛地伏下身,额头重重磕在金砖地面上,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又无比坚定。
“奴才谢娘娘隆恩!定不负娘娘所托,他日若建西厂,必为娘娘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苏皇后看着他伏低的身影,眸中闪过一丝满意。
殿外的晨雾,早已散尽。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金砖地面上,映出两道身影,一道高高在上,一道俯首称臣。
“好了,名册留下,你退下吧。”
她的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喜怒。
“此事差事办得好,去内务府领赏。”